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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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丹凤眼柳叶眉，长发微卷，生得一副大气的模样，最醒目的瑕疵就在那个快掉到下巴的眼袋，还有眼睛周围的一圈青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打了。
——真的被打了，被CAD打了。
她只能认命，一入城规深似海，从此早睡是路人。不仅大学比别的专业忍气吞声迟一年毕业，工作后当一辈子乙方对甲方低声下气，更别谈她刚入职一年多的的新员工，就是一个画图机器。
城规这个行业目前人才饱和，姜毓这样在国内一线城市的一流的本科都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她选择出国读研，一年半后又回到申城，凭借较硬的专业素养成功挤进一家有名的设计院工作。
时间紧任务重，姜毓拿起手边的遮瑕，遮了眼袋还有黑眼圈，但是眼周依旧泛出淡淡的青色。“不管了，先上班签到比较重要。”姜毓把手边的电脑、笔记本还有争分夺秒煮好的两个鸡蛋一起塞进托特包，用鲨鱼夹夹起头发，出门前还不忘戴上了“素颜神器”黑框眼镜，妥妥一副建筑打工人的标配。
申城的地铁早高峰令人闻风丧胆，只要略迟五分钟，连站上地铁口的扶梯都要靠挤，更别说乘上地铁。想到这里，姜毓又加快了脚步。幸运的是，她随着人流被挤上了地铁，虽然已经完全贴在了地铁门上不得动弹。
姜毓想把背在身侧的托特包护在胸前，怕电脑在人流中会被挤坏，可是人贴着人，她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身边人不友善的侧目。
姜毓心里默默咒骂：都是打工人，何必恶意这么大。好想辞职回家，这个x世界，快毁灭吧。
姜毓随着人流挤出出站口，一口气跑到了公司，还好没有迟到，不然姜毓想辞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最近她们设计院接手了一个老城区的重新设计规划，甲方希望他们能在保持原来街道以及建筑形态的前提下，打造现代化旅游示范景点。
好巧不巧，姜毓的组长正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手下的几位年轻人无一幸免地被拉了去当做廉价画图机器，已经连续半个月和CAD奋战死磕到凌晨了。
姜毓刚坐下，对面趴着休息的王帆猛地抬起头，姜毓看见他比自己还深的黑眼圈时，竟有些庆幸，又想到自己早上遮了很久的眼袋，本是同根生啊。
王帆无精打采地撑开眼皮，说：“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
“他今天心情怎么样？”姜毓从托特包里抽出电脑，低下头小声询问。姜毓昨夜完成任务后就把文件发给了组长。文件上传完毕时正好是凌晨两点，比前几天早了半小时。
“他心情好与不好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已经被骂习惯了。”说完，王帆迅速又趴下了，趁着人还没来齐还想多休息一会儿。
“行吧，面对疾风去了。”姜毓把电脑端在手上向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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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是我一手把你招进来的，你的学历还有你的笔试面试成绩，都很适合我们设计院。但是我不明白，这么低级的错误你还能犯？”组长语气不重，但是犀利的眼神透过镜片射到了姜毓心里，姜毓一阵心慌，“失误连连，但是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这份方案今天早上甲方就要，这次真的让我失望了。”
组长揉了揉太阳穴，朝姜毓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姜毓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向组长微微欠身，说：“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王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叫走了，姜毓隐隐约约听到组长说，让他把姜毓的文件修改一下，中午之前上交。
她是可以做好的，只是这半个月以来她无法静下心，回不到上学那段时间，为一个项目不舍昼夜地打磨，也回不到刚入职那样，信誓旦旦地要大展宏图。一眼望不到边的自我内耗，让一切热爱燃烧后只剩下焦虑、自我怀疑、患得患失的灰烬。
如果让姜毓真的辞职，她肯定打死都不会裸辞，留学的经历让她养成了规划好一切的习惯，不喜欢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掌控。她挂在嘴边的“大不了辞职”或者“实在不行滚回山城”，也只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给她了一条薛定谔的退路，只有这样才能舒缓心里的焦虑。
姜毓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两颗煮鸡蛋。真他妈烦，都没人给我剥。姜毓嘴上抱怨着，把鸡蛋摔在桌上，鸡蛋壳裂开了不规则的裂缝。
上班时间临近，姜毓连忙剥了鸡蛋塞进嘴里，实在是有点噎人。
姜毓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打开电脑，工作还得继续。壁纸上的达西先生正从晨光中走来向伊丽莎白表露心迹，姜毓对着屏幕上的达西先生说：“我答应你的请求，只要你能来帮我画图，实在不行帮我把鸡蛋剥好也行。”
今天开了一整天的研讨会，唯一的好处就是姜毓出门后已经过了晚高峰，不用玩命挤地铁了。顺好桌面，带走今晚需要用的材料，她无精打采地走出格子间。这层办公室的格子间安排很紧凑，和迷宫一样，姜毓的大脑现在也如它一般毫无头绪，身上的托特包比上班来时更重了，压得她竟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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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毓把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接着打开灯，早上出门时的一片狼藉还在家里原封不动地等着她。谁能想到，学生期间一直憧憬的工作生活没有想象般的美好，不仅工作焦头烂额，生活也是满地鸡毛。
窗外独属于申城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建筑外的灯带一盏一盏地亮起，车灯汇聚成一条凝滞的河，人群一簇一簇往街上涌动，申城的夜生活丰富得让人心驰神往。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姜毓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仿佛她并不属于这里。
“我本来也不属于这里，不过是死乞白赖地求着申城把我留下罢了。”姜毓笑笑，自嘲地自言自语道，“有归属感才怪嘞。”
姜毓简单地填饱肚子后抱着电脑坐在窗边，伴着街边长明的灯火，手边是写好的to do list，音响里放着随机歌单——
“所有人都说最欣赏你的洒脱
你笑的最多永远不会落寞
你周末会远行虽然整晚在枯坐
看远方泛白看世界的轮廓
如果你也这样过或者正在这样着
有个黑洞在吞噬你曾热爱的生活
不知从何开始 我们内心的角落
内心遮蔽的角落怎么说该怎么说
你一定想过一百万种结果
哪一种结果能摆脱
听我说认真地听我说
这条路我也来过一样如此低落一样如此低落”
男声低低吟唱，在寂静的夜里。
姜毓深知，今晚的“鏖战”才刚刚开始。
姜毓学习习惯从小被余兰玉女士培养的不错，在她沉浸到某一项工作中去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很少开小差，因此工作效率还算高，除了中途因为笔记本电脑没电了而转战台式电脑花费的一点时间外，可以说姜毓用尽了全力争分夺秒，只为早点睡觉弥补这些天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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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屏幕上“正在渲染中”的页面，姜毓提起笔在手边的to do list上用力地划上最后一个勾，纸被笔尖划破了，墨水印在了桌布上，晕开一片。
这都不重要，如果不是已经凌晨，姜毓一定会咋咋呼呼放声大喊。如果再迟一点完工，她真的得着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了。姜毓从台式电脑前起身，抻了抻腰，舒心地叹了口气，哼着歌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漱。
刚到卫生间打开灯，“啪——”
整个空间在一瞬间内，陷入了黑暗。
姜毓的大脑随着光亮的消失也断了片。黑暗里静的出奇，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
跳闸了。姜毓瞬间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下意识冲出卫生间直奔电脑桌。
很好，黑屏了，完全关机了。姜毓病急乱投医，电脑主机上的每一个按钮都给她按遍了，电脑依旧毫无反应。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已经渲染成功自动保存了呢。姜毓跑去电力箱面前，关闭了总闸。
在等待的这几秒内，姜毓在心里祈祷了无数遍，希望电脑懂点事：“千万要保存，千万要保存。信女愿单身十年换文件完好无缺。”
外面的热闹已经消散殆尽，路上只偶有一两个路人匆匆赶路。建筑物外的灯光依旧闪耀着，显得整个城市出奇的空旷。
姜毓深吸口气拉起总闸，空间顷刻间恢复了明亮。这一刻亮得有些刺眼。她没有顾上还未适应光亮的眼睛，立刻打开电脑E盘。
——空空如也。
乐极生悲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姜毓的大脑“轰”的一下，彻底宕机，只剩下想彻底把电脑砸烂自暴自弃的冲动。
悲伤到极致就哭不出来了，姜毓可算是体会到了。
成年人的体面就在于烂摊子再怎么烂都得自己收拾，她瞥了一眼时间，三点一刻，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小时不到。笔记本电脑里应该还有初稿，在初稿的基础上进行加工，上班前应该能完成，想到这里姜毓的情绪渐渐平静，她一把捞过桌面上的“防蓝光”眼镜架在脸上，连打开手机向闺蜜大骂一通的心思都没有了，一头扎进了通宵副本。
姜毓这夜只趴在桌上休息了半小时，然后就整理好一切上班去了。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成果至少没有再被老板打回去返工。姜毓一整个上午就只剩一副躯壳坐在工位上，精神极度紊乱。再加上老毛病头痛又犯了，脑袋一抽一抽地疼，从一分钟一次加重到二十秒一次。
王帆注意到了姜毓的不对劲，询问道：“你还好吗？”
“老毛病了，只要休息不好就会头疼。” 姜毓用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说着痛感再次袭来，姜毓又倒抽一口凉气，“这段时间睡眠不足，再加上昨天通宵了，嘶……”
“实在受不了别忍了，找老大请个假回家休息半天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先顶着。”
姜毓点点头，然后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浅眠，这一觉并不踏实，还依稀能听见耳边同事们的脚步声以及交谈声。
睁眼已经是中午，办公区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她的痛感依旧没有减缓，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连站起来都要缓一阵。
实在撑不住了，姜毓去了组长办公室，组长并不在，只好她发了请假信息给组长。组长批准后，姜毓拖着迟一秒就会散架的身子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