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异常学与柯学对撞这件事》瓶中酒

33、第 33 章 黑犬

　　一个健壮的男人在月光下疾行而至，他把窝在手肘里编织臂膀的布料小熊塞给哭的稀里哗啦的少年，抬手揉了揉对方火红的短发。
　　随后伊森·德瑞克俯身查看萩原研二的伤势，撕裂伤，手臂折断，骨骼粉碎，他略显诧异的看向努力维持清醒的小伙子，伤成这样一般人早就昏过去了。
　　伊森顺着对方的目光移动，视线中多了一个还在掉金豆豆的小孩。嗯？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别哭了，小熊给你，一会儿还你一个完好如初的警察先生。”老大哥满脸无奈的安慰着打哭嗝的水野池，多少年没见过他哭成这样了。
　　“放心吧，之后可能会贫血，多补补很快就好。”
　　“大叔，我不是……嗝……。”少年控制不住打嗝，懊恼的搂紧怀里的玩偶，脸颊爆红。
　　伊森哼笑一声，抬首和不远处的诸伏景光点头示意，他最后拍一下少年的头：“这里就靠你了，我去阿雅那边帮忙，没问题？”
　　水野池深吸口气调整呼吸，擦干眼泪郑重的点点头。
　　另一边黑犬被松田阵平和艾尔丽雅逼在角落里，拱起脊背呲牙咆哮，尾巴却夹在两腿之间显得不安。
　　伊森戴好指虎信步走到两人身旁，挑眉瞟一眼这个能在松田和阿雅严防死守下伤人的存在。
　　“大叔！Hagi怎么样！？”
　　“放心吧，我在他还能出事？”
　　松田阵平听闻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一点，在他自己看不到角度，伊森一眼就发现对方眼睛有问题，松田原本蔚蓝的虹膜呈现出冰蓝色，甚至在黑夜中泛着微微的荧光，一缕不祥的红色隐藏其中，好在眼眸里还尚存一丝理智在挣扎。
　　伊森·德瑞克当即绷紧神经，他没有想到松田阵平会在这种要命的时机触发第一次异变。壮硕的男人和金发的女对视一眼，在这种迫在眉睫的时候，如果松田因为异变导致异常暴走，后果不堪设想！两人脸色逐渐凝重，必须在他异变前解决这只蠢狗！
　　伊森尽力安抚松田几近崩溃的神经，希望能争取更多时间，开口说了两句玩笑似的话，实则也算一颗定心丸：“回家让他多吃点红枣，或者给他煮锅红豆饭，啥事都解决了。”
　　略显轻佻的几话语好歹使松田阵平找回不少理智，当萩原研二重伤倒地，鲜血迸溅染红了街巷，耳旁回荡着对方痛苦的哀嚎，松田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肝胆俱裂！
　　他下意识的朝萩原跑去，却被这个四条腿的畜生拦住了脚步，黑犬咆哮间挂在利齿中的破碎衣角彰显着存在感，目睹这一幕理智全线崩溃的松田阵平彻底爆发了，无视对方锋利的爪牙，完全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架势把巨犬往死里锤，好在艾尔丽雅在他身边帮衬着，才没让松田阵平真的把自己作没了。
　　自顾自发泄一通，以自身轻伤对方瘸腿作为结束，等到理智回笼，察觉到默默守护在自己身侧的女士，松田有点羞愧的开口：“抱歉，雅姐。”
　　“醒啦。”艾尔丽雅避开他身上的伤，轻拍对方后背：“不用在意，那个受伤青年对你很重要吧。”
　　“……嗯。”
　　松田阵平沉默的立在原地，眼神仿佛尖刺一般紧紧盯在黑犬身上，而余光始终放在萩原研二附近，直到伊森赶到才真正松口气。
　　至此隶属于基金会艾尔丽雅·奎恩的战术反应小队，五人中的三位战斗人员在拥挤的暗巷齐聚一堂。他们分散而立以包围的形势站在狗狗周围，几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反射着微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匍匐在地的黑色巨犬，三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
　　“雅姐，这次收容吗？”松田阵平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什么。
　　“哈？！小鬼你竟然问你雅姐是不是要收容？”伊森哼笑出声，眼神中带着傲慢。
　　“呵！和往常一样！当然是！按死祂！！”艾尔丽雅抽出三节棍，锁链的声音哗啦作响，像是即将开始的信号。
　　黑犬感受到了对面磅礴的杀气，祂压下耳朵缩紧身体躲在角落里，瞪大双眼发出呜咽的声音，但一切都晚了。

　　水野池把编织好手臂的小熊放在萩原研二的身旁，解开绑紧的止血带，鲜血奔涌而出瞬间洒满了地面。水野和诸伏景光一起看着布偶熊飞针走线在惨不忍睹的伤口上施展奇迹。
　　最后一针抽出，绒线断裂，白骨再肉，一条强壮有力的臂膀出现在两人面前，只有染满鲜血的破碎衣袖能够证明曾经的缺失。
　　景光亲手触摸到萩原微凉的手臂才把高悬的心落下。
　　“谢谢你的帮助。”
　　他不知道小熊能不能理解感激的情绪，但景光仍然对祂表示真挚的谢意。
　　被鲜血浸湿的布偶熊用圆圆的黑色眼睛看着诸伏景光良久，然后起身走过去安静的坐到他的身边。
　　水野池则看着依然瞪大双眼瞅着自己的萩原研二，心底有点说不出的酸涩，已经没有感知疼痛的余力了吗？
　　他垂下头靠近萩原的耳畔轻声说：“休息吧，萩原先生。等你睡醒一切都会好的。”对方紫色的双眸轻轻颤抖，而后逐渐闭合陷入昏睡。
　　两人合理把萩原研二妥善安顿好。
　　诸伏景光视线扫过少年受伤的手臂，向小熊要了绷带轻声提醒：“水野，我帮你把手臂包扎一下吧。”
　　水野池起身顺着景光的力道抬起手臂任他施为，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突然开口。
　　“你们警察都这样吗？”
　　景光包扎的动作有片刻停顿，随后为绑好的绷带打上结，他抬头用眼神询问少年。
　　水野伸手抚摸被妥善处理的伤口，眼中带着迷茫和不解：“我认为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命，可是你们警察都会豁出性命去拯救其他人吗？”
　　“嗯？刚刚你也救了我们啊。”
　　“那不一样。”少年缓缓摇头“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当时我有信心能救下你们，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你们不一样……为什么？”
　　诸伏景光神情柔和的看着面前的少年，无论对方经历过多少，在这种关乎责任与人心方面还需要他人的指引。
　　“你有这样的认知就很好，也许萩原在那个时候认为你比他自己更加重要。”
　　“为什么会认为我比较重要？算了……我还是无法理解，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少年困惑的眨眨眼，半晌勉为其难的开口。
　　“但是……或许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选择，存在即合理……。”
　　水野池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那颗垂在底部的红松鼠挂件握在掌心轻轻摩擦。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警察。”少年直视着诸伏景光像是诉说又像是剖白。
　　“并不是不喜欢你们，我只是不喜欢这个职业，虽然我或许没资格这样说，但是，总感觉成为警察的人往往都会在不经意间，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我讨厌这种不告而别的感觉……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水野池长出一口气，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拆下手机挂件递到诸伏景光面前：“这个，能请你帮我还给萩原警官吗？”
　　诸伏景光沿着对方的面孔看向他掌心里憨态可掬的松鼠挂件心情复杂，景光确信少年根本不讨厌警察，他只是讨厌离别，而警察，尤其是行走在一线的警员伤亡率还是很高的。
　　诸伏景光开始忍不住的担忧，对方在拒绝和这些无法预估的生命产生交集，也许今天是警察，那明天呢？后天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是不是直到某一天他会拒接和一切生命产生牵绊。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拢住少年的手使其握紧掌中的挂件，也给对方一个真诚的笑容：“你既然讨厌不告而别，那这只红松鼠挂件应该由你还给萩原。做事要有始有终，你们是朋友我想无论以后怎样，都应该有一个正式的道别。对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景光认为把少年交给心思细腻的萩原研二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交集尚未斩断萩原就一定有办法拉他回来。
　　水野池怔愣的收回手，因为用力攥握掌心被硌的生疼，他垂眸把挂件装回手机上，朋友吗？当面说再见什么的，稍微有一点不舍的，只有一点点。
　　少年看向无知无觉睡着的长发青年心思翻滚，可是经过今天的事情，也是时候和他道别了，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笑着说声再见，然后将永不再相见，自己明明早已习惯了分别，对吧，他这样问着自己。
　　就在水野池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在他的余光里，漆黑的天幕中一道红色转瞬即逝，敏锐的少年瞬间转头，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衣角在暗巷的尽头一闪而过。
　　加莱·霍尔？是他吗？他怎么在这？少年诧异的瞪大双眼。
　　“怎么了？哪里有什么吗？”
　　面对诸伏景光的提问，水野池默默摇头：“没什么的，我看错了。”
　　现在可不是和那个黑泥精博弈的时候，他既然藏起来了，就永远不要出现吧！虽然少年是真的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以防万一。
　　诸伏景光见巷口并无异动，压下心中的疑惑把视线转向处在胶着状态的三人一犬。
　　任你武力值再高，架不住人家会躲。黑色的狼狗时不时融入暗影，在影子中辗转腾挪，出其不意的发起攻击，松田等人默契极高，把防御做的滴水不漏，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景光脑筋转动，突然灵光一闪，他看向靠在自己身旁的布偶小熊，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嗯，这次不用枪了，能不能换个东西借来用用？”
　　小熊歪了歪小脑袋，爪爪拍拍自己肚子上的小口袋，像是再说：没问题！要啥都有~

　　“啊！！！烦死啦！！你给老娘滚出来！！”艾尔丽雅指着大半个身子融入黑暗的大狗疯狂怒吼！！
　　松田阵平抢在最后一刻一击横扫还是被祂躲过去了。
　　“啧！有没有完那！！”
　　三人瞪着在另一侧阴影内现身的大狗无可奈何，这也太能苟了吧。随着月光的偏移，楼宇间阴影逐渐增多，形势越发棘手。
　　“这样也不是个事啊！松田再试一次，阿雅去帮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森的话里有话，时间的推移会使黑暗区域增加导致黑狗逃脱，从而收容失败。而且他发现松田阵平的自控力在骤降，这就说明离暴走不远了。
　　这一次的尝试依旧以失败告终，负责主攻的两人不甘的看着对方的身影融于阴影，谁也没想到就在下一秒全局反转。
　　刺眼的灯光照亮街巷，就像昼夜交替般，黑暗退去，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来不及反应的巨犬被拦腰截断，庞大的身躯砸向地面，仅剩的肢体不停的抽搐，祂痛苦的哀嚎着，伤口处像是流沙一样溃散消失在空气中。
　　诸伏景光手提着强光手电筒走到松田阵平身旁：“看来效果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
　　被这反转打的措手不及松田目光呆滞的扭头看向罪魁祸首，然后顺势低头看到一个硕大的手电筒，他不可思议的问道：“景光……手电……哪里来的？”
　　“这个是我向小熊借的，原本没报多大希望，结果祂真的什么都有啊！”诸伏景光笑的异常开心。
　　伊森：……啊！！
　　松田阵平：……哈？！谁的？！
　　艾尔丽雅·奎恩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举起三节棍冲着一旁望天的男人口吐芬芳：“伊森·德瑞克！！！老娘宰了你！！！！”
　　“哇！！不关我事啊！！！我不可能记得所有给过祂的东西吧！！！”
　　“死吧！！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老男人！！！！”
　　“噫！！！”伊森·德瑞克一个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被另一个相对娇小的女人追的抱头鼠窜，满世界乱跑。
　　松田阵平在此刻混乱的背景音中突然轻笑出声，他把头撞在景光肩窝处轻轻蹭了蹭，笑的不能自己。他想到了那个在身后沉着冷静打狙的人，也想到了那个在身前奋不顾身奔向火场的人，而现在同样是那个人，他再一次带来了决定胜负的究极逆转。
　　“景光，你总是能够给我带来别样的惊喜。”
　　诸伏景光虽然没搞清状况，但欣然接受对方的贴贴。
　　欢快的气氛被一阵似狼非狗的咆哮声中断，即将死去的黑犬奋力抬起身体，用一双鲜红的眸子直视诸伏景光。
　　景光心底一咯噔，不对劲！哪里不对劲！！直到一旁松田阵平挡在自己身前才恍然大悟。
　　“不！别！阵平！！”
　　松田阵平在与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对视的瞬间，就明白自己中计了。黑犬利用自己对景光的在意打算临死拉个垫背的，异常能力生效需要两点，受伤和与红色的眼睛对视。
　　诸伏景光并未受伤，但祂还是选择率先与景光对视，因为对方确定自己一定会下意识的护住诸伏景光！真是好算计啊！
　　松田阵平面部有一瞬间扭曲，巨犬红色的眼眸逐渐被黑色浸染，最终破碎的身躯倒向地面缓慢消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诸伏景光一把搬过松田阵平的身体，上下打量：“你怎么样？哪里疼吗？”
　　松田刚想说话，一阵炙烧的剧痛从左眼开始传遍全身，他瞬间捂住眼睛痛苦的弯下腰，要说的话语被惨叫取代。
　　“啊啊啊啊！！！”
　　景光白了脸色，用力支撑着松田的身体：“阵平？阵平？！！”
　　“快走……景光……走！……快……快逃！！”
　　他听到松田阵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个词语，想要低头确认对方的情况却看到了滴落在脚边的血迹。
　　下一瞬诸伏景光被伊森抄起来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跑，景光眼见松田被一个人留在原地焦急的奋力挣扎。
　　“等等！你在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认清事实吧！！小子！再不跑全部都要玩完！！！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眼睛！！！”
　　几人来到水野池身边，艾尔丽雅急忙背起萩原研二准备逃跑，一下刻黑暗降临，全员被笼罩其中无处可逃。
　　众人回身观望，诸伏景光一阵恍惚是似曾相识的画面，松田阵平脚下的影子如沸水一般不停的翻滚，膨胀。祂们覆盖了地面，大楼，开始向天空蔓延。
　　他尚且完好的右眼瞳孔扩张，漆黑孔仁占据了虹膜的位置，显得分外可怕。崩裂的左眼从眼眶向外生长出许多红色的枝丫，属于眼珠的位置开出一朵血红的蔷薇花。
　　伊森和艾尔丽雅分别放下萩原和景光，他们一左一右挡在几人前面。
　　阿雅看着眼前不似人类的松田阵平开口询问：“伊森，这个就是……。”
　　“啊，不会错了，是松田的第一次异变。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两个异常都选择了眼睛作为载体，这倒确保其他躯体部位不会异变。”
　　伊森眼见面前的事态逐渐走向诡异叹口气：“打起精神来吧小伙子们，记住接下来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异常暴走可是无差别群攻啊！”
　　最终原本洁白的月光被红色笼罩，诸伏景光慢慢抬头，他瞠目结舌看着漫天星空之中一轮破碎的血月高悬于苍湾之上。
　　在不详的的光辉之下，松田阵平面对他们露出了癫狂的笑容，隐藏在阴影间的利刺对准众人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