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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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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一周半之前。
莫里亚蒂家族举办的这场始料不及的婚礼,迅速就占据了伦敦大小报纸的版面头条专位。秘书罗斯金将今天所有相关的报纸挑出,送到米尔沃顿的办公桌上时一一虽然他操纵媒体,故意抹黑莫里亚蒂家族的新闻还在,但是版面头条都是那一场破天荒的婚礼,让抹黑的新闻更像是在扮小丑唱反调。
显然,现在一切的发展并不符合查尔斯·奥古斯塔·米尔沃顿的计划。
——将现实扭曲,给市民带来无尽的恐慌舆论,恐慌当中的看客正是最好控制的了,让人们随时感到危险,只有这样,他夸大其谈的文章和报纸才能继续被买账,而米尔沃顿作为传媒大亨就可以继续控制、玩弄人心了。
“这变得麻烦起来了啊。”米尔沃顿不满地屈指敲了敲桌,那双蛇瞳危险地审视着每一面剪报,他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莫里亚蒂家族将继续维持那副表面“老好人”的形象,好不容易让人们建立起对黑手党的恐惧,恐怕也化为乌有。
这可不行啊。
黑手党长期以来正是人们恐:惧的化身,而让黑手党成为恐:惧的“靶子”,正是最优解。但自从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暗中掌管了莫里亚蒂家族,并且对整个伦敦的里界进行整顿以后,黑手党的威慑力不再如从前一般。现在,黑手党反而开始从事起白道的工作,不再是威胁的具象化,甚至还在威廉的带领下,和各界处理好关系,约束了军/火/市场,管制枪/支药/物,资助社会福利,提供教育就业机会,这令黑手党曾经长期的形象发生了颠覆,同时,也让米尔沃顿的计划变得寸步难行。
然而,扶持其他威胁论明显难以造成足够的恐惧,继续让黑手党作恶才是最好的不二选择。
米尔沃顿必须想办法,让莫里亚蒂家族回到曾经狂妄的姿态,这样他才有可能去渲染黑手党威胁论,来造成恐慌去威吓民众。其他的小□□固然没办法掀起风浪,这一切的办法只有一个一一那就是让 Underboss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彻底消失!才会在伦敦的黑暗世界重新掀起腥风血雨,而莫里亚蒂家也会调转找回应有的位置。
这正好与“那三个倒霉蛋”的目的,不谋而合。
“罗斯金。”米尔沃顿略作思索,继续说道,“联系那三人组,让他们做好淮备。”
“我也不指望这三个蠢货能在伦敦得手了。”
“莫里亚蒂家族的势力中心基本都在伦敦……您的意思是将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引出伦敦吗?”罗斯金片刻就领悟到了米尔沃顿的意思,“只要出了伦敦,那三个人得手的概率就会变高。”
“去散播一些假新闻,把近期别处发生的恶性案子关联给莫里亚蒂家族的编外人,看看他们怎么反应。”米尔沃顿冷笑命令道,“如果能劳烦underboss离开伦敦,那无论任意哪个城市都有机会。就让他们三个做好准备,一有消息就让他们从爱尔兰动身。”
“明白了。”
……
弗列德一早匆匆地突然到访,甚至还没来得及提前与路易斯发信息,手上还拿着一叠报纸。路易斯联想起了之前的“舆论战”,马上就理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通知威廉一行人(除了夏洛克)现在紧急的事况。
——利默里克的在建工程项目造不明身份人士蓄意炸毁,有线索表明□□经由莫里亚蒂集团的下属公司批准引入。莫里亚蒂集团表面管控危险品,实际却另辟去到购买危险品,甚至纵容编外人员肆意使用造成惨剧。
“不止一份这样的新闻。”弗列德将手上剩下的报纸的头条也抽了出来,“今天一早这几家大报社都报道了类似这样的新闻——莫里亚蒂家族纵容编外人员在别的城市惹是生非。”
“而这些城市都在爱尔兰境内。”莫兰补充道。
“再根据弗列德之前调查的结果,他们现在就藏在爱尔兰的可能性很大……”阿尔伯特察觉到事有端倪,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爱尔兰,就像刻意要将他们引去那里,他略作思索,“而且,单靠这几个无名之辈,是做不到控制这几家大报社做出这些舆论的。”
“疑点太多了。”弗列德说。
“想要暗杀哥哥的,远远不止这三个人。”路易斯说道,“恐怕,在这三个亡命之徒的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大的势力。”
一阵沉默后,所有的人都看向一直不语的威廉。
“弗列德。”威廉平静地开口问道,“现在他们最有可能藏在哪个城市?”
“都柏林。”弗列德回答,“别的城市不出意外都是幌子。”
……果然还是爱尔兰吗。
威廉莫名想起了夏洛克刚醒来时,那句脱口而出的“爱尔兰咖啡”,隐隐约约察觉到或许有关联,但他的私心却又让他打消这种猜想,他心底里确凿不想相信这一最坏的可能性。
他还是想要相信夏洛克。
“既然他们现在是想要把我引出伦敦,引去哪里都行。”威廉抬起了眼,他的笑容显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狡黠,他继续腹诽道,“现在最安全的自然就是呆在伦敦原地不动,但看到的出对面已经着急了起来,我们这时候更应该主动出击。”
“——动身前往都柏林吧。”威廉十指交叉撑住了下巴。
“莫兰和弗列德你们先出发去爱尔兰摸底潜伏吧。”威廉指示道,“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根据地,万事俱备了。但现在我还缺一个不让对方怀疑,合理动身去爱尔兰的理由。”
威廉单独一人前往的话,无疑是显眼的行为,对方必定会怀疑他的目的,那他们作为先发制人的优势,恐怕也会被敌人迅速对策化解,必须要有合理而且高调的理由才行。威廉略作思考了片刻——这个计划或许行得通,然而却又极具不可控性,再加上嫌疑现在还没算完全洗脱……
而且……
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油然而生,不,或许这种不安其实一直都存在,只不过他一直选择有意去逃避面对而已。
但是,他还是想要去相信夏洛克。
即便只有1%的可能性。
“我会用和夏洛克蜜月作为理由,前往爱尔兰。”威廉缓缓说道。
“如果他不愿意去爱尔兰怎么办?”路易斯知道威廉一定不会强硬将目的地定位都柏林,而是用‘讨论’的方式去和夏洛克沟通,他担忧地继续问,“而且,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如果,他真的是和那些人串通好的话,那对哥哥来说太危险了。”
“我已经想出很多种后备方案了,就算最终讨论结果不是都柏林——我也会半路制造飞机延误,让改道中转到爱尔兰的。”
他有把握将夏洛克引向自己原定的计划轨迹上,就算中途发生变故,威廉也有自信控制将所有的一切在自己的掌握里。
“我们也能够正好借这个机会验证他的真实身份,不是更好吗?”威廉已经料到这个行动会让路易斯有所疑虑,但威廉却对夏洛克存在着私心,甚至,这种私心令他无条件地打消所有存在的顾虑,让他发自内心觉得夏洛克绝对会保护自己,“即使出现了我们漏算的危险,你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完美地排除,不是吗?”
路易斯的顾虑之心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被打消,他追问:“他要是万一不配合怎么办?”
“但是,当前和他度蜜月是最好的对外理由了。”威廉有意回避了路易斯的问题的重点,他顿时想不出有力的理由,他只能强硬地解释道,“我会提前安排好具体的蜜月行程,也会找到合适的理由令他主动遵循计划的每一步。”
“等路易斯你们在那里准备好一切,就送一份特制的假报纸过来,我们会准时来到‘舞台’的。”
“之后,我会装作一切不知道的样子配合敌人的‘演出’,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逃离,最后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以及,目标需要活捕。”
“明白了。”路易斯明白威廉的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虽然依旧很担心哥哥的安危,但他也相信既然是哥哥的话,那自然不会有勇无谋,现在的自己更应该做好后勤的应对工作,到时候将那些可恶的匪徒一网打尽,“请一定要多加留心。”
……
一切就正如威廉所计划的一样很顺利,夏洛克一步步落入了他的话术引诱陷阱,“讨论”之下,他们将蜜月的目的地定为了都柏林,前往了爱尔兰。在前往爱尔兰的前夕,无可避免地,威廉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解决不安定因素的计划,但却因此而利用完全不知情的夏洛克,令他产生了巨大的罪恶感和内疚。夏洛克对这趟蜜月之旅充满了期待,威廉也不留瑕疵地表现出同样的期待,与夏洛克一起研究旅行计划——这是在黑手党多年磨砺出来的演技,只是这次他内心如石头般的愧疚格外沉重。
临行前的夜晚,他贪恋着缠绵以后的温存,他久久注视着熟睡的夏洛克,或许是出于内疚的歉意,威廉伸手轻轻撩了撩夏洛克挡住眼睛的额发,祈祷旅途可以如自己希望的一样,证明夏洛克的真实,然后满怀快乐回忆地回到伦敦。
涓涓如绸缎般的月光轻轻落下了,或许是不合理性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威廉还是抱着这么一丝的期待,慢慢闭上了双眼。
正是如此。
他才会在都柏林的旅程里,渐渐几乎忘记了那份该有罪恶的内疚,甚至是忘记了原有的目的,忘记了这一切都是为了钓出匪徒的计划。
——威廉确实是在情不自禁地享受着这趟蜜月之旅。
他愉快地和夏洛克穿梭在都柏林的大街小巷,只是像普通的新婚爱人一样游玩在各个有趣的景点和不起眼的小店里……他承认,夏洛克这个男人对他来说确实有着让他无暇去思考其他事的魅力,如同彻夜解一道数学难题一样无法分心。只要自己与夏洛克待在一起,他就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身负的罪恶——夏洛克的出现就像一阵温暖的风吹进了他冰冷的房间里,只要能够和夏洛克在一起,就连黑白的世界里也会出现斑斓的色彩。
就算从他们再次相遇开始,现在也不过三个月罢了,但这些日子的每一刻,每一秒都确确实实令威廉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哪怕是他突然坏心眼地捉弄一下夏洛克,看夏洛克被戏弄得窘迫又可爱的样子,他也相信对方的反应是出自内心,就算是大剧院里最经验丰富的演员也无法捕捉到这些细小的真挚片段。
他真的很开心。
——所以,威廉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能够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直到夏洛克认出袭击者以后,那没有丝毫迟疑的迅速反应。
帷幕就这样突然地展开,留下的威廉成了舞台上的丑角,而他眼前的爱人是骗人的演员。
他不愿意去面对与夏洛克快乐的蜜月回忆也是假的,明明早就在计划开始前,他就应该做好了这份被欺骗的觉悟。但威廉仍旧一厢情愿地打心底想通过这件事,去向所有人证明夏洛克的真诚和清白。
然而,现在的一切都指向夏洛克是骗子。
威廉理应对脑海里掺杂着大量的虚伪的蜜月时光感到作呕,显然应该是这样才对的……但并没有,就算直到现在,他仍然真心觉得与夏洛克度过的时光是他人生里最高兴的事情,他对眼前这个男人仍旧是深爱着的。
——明明自己一开始也欺骗了夏洛克,顺应了对方记忆混乱的“未婚夫发言”。
他感到自己充满了矛盾,咽喉霎时间就像被撕裂般一样痛苦,那些堵在那儿愤怒的言语,也变得荒唐可笑,毫无威慑力。
威廉越来越看不懂夏洛克,也看不懂他自己了。
无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在说谎欺骗自己,可以确定的是,威廉起初也并非对夏洛克百分百真诚,只是在今天这场“考验”之前,这种朦朦胧胧的隔阂还可以归结于beta与omega的错配。威廉直到刚刚,他都始终认为这种错配是可以被接受的,只要自己与夏洛克心意相通的话,无论需要不需要进行标记,他们的一切都是不可置疑的,始终都是可以相互理解对方的。可是,现在却连在心意相通这一点也出现裂隙时,威廉本就摇摇欲坠的不安全感继续放大。
或许……
或许……只能这样做了。
这样,至少这样能让他们感情的纽带才不会轻易被切断。
只有这样做了,他才能继续珍视这段宝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