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逢夏》伪梦

1、第一章 楚雪曦的生

　　“考得很好，小曦！市一高呢！很棒！”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慈祥地拉着一个少年的手，温和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少年也笑了笑，说：“我肯定不会考的差，院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仿佛披着一层金纱，耀眼极了。院长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想起旧事：“小曦啊，一转眼你也长大了，当年在门前剑到你的时候你才多大一点呢！跟个小团子一样”院长有些惆怅地笑着，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还记得吗？你刚来时……”
　　院长絮絮叨叨地说着少年小时候的事情，还翻出了布满灰尘的老照片。少年安静地听着院长早已讲过的故事，时不时也跟着说上一两句。
　　房内的光慢慢地变了颜色，从浅金莹白的光束变成昏暗的橙红色，它悄悄地趴在少年身上，一同听着院长的话语。
　　林姨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向来冷冰冰的少年像这晚霞一样温柔，让她都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氛围了，但是还是院长的病要紧些。
　　“叩叩”，林姨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少年转过身唤了声：“林姨。”林姨点点头，走到院长身边说：“楚院，咱们吃饭去吧，吃完饭你还要吃药呢。”
　　楚院长被打断了回忆，颇不高兴，嘟嘟囔囔地说：“我还没讲完呢！讲完就去吃。”林姨无奈地笑了笑，又继续劝了几句，院长听烦了，索性扭过头去，一脸“我就是不吃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少年也走到院长身边，半弯了腰说：“院长，咱们去吃饭吧，我也有点饿了，吃饱了回来您再继续跟我讲吧。”
　　三人都吃完后，林姨落后半步，冲少年使了个眼色。
　　少年点点头，对着院长说：“院长，那我先回去预习高中功课了，您要记得好好吃药。”
　　院长听见少年说要走本来挺不满的，又听少年说预习功课，便说：“好吧，小曦你去吧，不要太辛苦了，早点睡啊。”
　　少年应了声：“会的，院长也要吃药啊。”
　　说完他就朝外走去，走了一半又回头说：“不要偷偷把药吐了啊院长。”
　　院长笑了两声，跟着林姨往前走，边走边说：“嘿嘿，小王，你看这孩子多关心我。”
　　林姨眼露笑意，并不纠结“小王”这个名字，说：“那可不，你可是最宠小曦了，翻了大半天书才给他取了个‘楚雪曦’的名儿。”现在也只有他在院长面前院长认的出，还好这孩子是个孝顺的，林姨叹了口气。
　　“那个小王啊，”院长笑眯眯的说“我能不能……”
　　林姨瞬间收回了飘远的思绪，说：“不行，院长，药得吃。小曦都说了让你吃呢，不吃他该难过了。”
　　院长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吃了药。
　　另一边，楚雪曦到了宿舍，他推门而入，里面有两个人朝他看了一眼，见是他，又收回目光继续干自己的事。
　　楚雪曦也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坐到他的桌前。 他看着手机上江宁高级中学的录取短信，从一沓书下抽出一张纸，纸上写着：
　　［我跟我爸妈算过了，我会在景市上完初中才能回来，我们一起考江高！你一定要等我哦！］
　　纸上没有署名，字迹潦草稚嫩，似乎是匆匆忙忙写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楚雪曦思索了下，还是没想起来是谁，也不去想了，他拿起削的细细的铅笔，随手拿了张白纸照着桌上的水杯画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纸上是一个已经成形的水杯，虽然细节还有些不足，却看的出其作者的功底。楚雪曦搁下笔，揉了揉眼，明天还有兼职，他心想，还是早点睡吧。
　　第二天，楚雪曦跟院长吃过早餐后就出了院，照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半天找到了他的兼职——发传单的地点。没办法，只有这个暑假工最合适。他一没成年，二不能找太远的。找个暑假工不容易啊，他心中想着。
　　等所有注意事项都讲完后，太阳已经在头上耀武扬威地散发光芒了。楚雪曦只能顶着太阳站在街边发传单。
　　但是谁又会大中午的上街闲逛呢？楚雪曦也不急着发了，他悄悄地找了处阴影拿着传单扇风。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传单根本扇不出多大风，只过了一会儿，楚雪曦就满头大汗了，汗水顺着他的发稍向下滴，后背衣服也湿了一片，巷子里又交杂着饭菜与垃圾混合的味道，楚雪曦被熏的越发面无表情。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了，楚雪曦从阴影里走出来，朝那人摇了摇传单，那个人却直接走过……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走过，却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拿了他的传单，拿的还都是一些眼泛桃花的女生。眼看着周围一同发传单的人手中的传单已经少了一半，而他的似乎一张没少，从四舍五入的方面来说，确实没少。
　　楚雪曦无语了片刻，他其实早预料到这种情况，他知道他这种不爱说话的可能很难把传单发出去，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困难……
　　让他主动吆喝的话更是不可能。于是，他默默的把原本一张一张发的传单变成一叠一叠发，从零售变成批发，买一赠一堆，稳赚不亏！他曾经是想过好好发传单的，是现实不允许。
　　很快他手里就剩下几张了。正好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朝他这边走来了，楚雪曦僵硬地笑着扬着传单说：“同学，要传单吗？”
　　那个男生低头看向他：“是全部都要拿走吗？”声音还挺好听的，楚雪曦想。他实在不想说话，就点点头。
　　男生抽走了他手中所有传单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楚雪曦松了口气，总算弄完了，他总算能回去交差了。
　　悦阅书店里，吴睿看着从陆晨夏裤兜里掏出来的传单，一脸夸张的不可置信：“夏哥，你、你居然背着我们发传单！”陆沉夏笑着撇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呢？我这是助人为乐！看人家不想发了我就拿走了。”
　　“不愧是夏哥，太热心了吧！今年十佳市民评选没你我都不看！”吴睿压着声冲陆沉夏挤眉弄眼地笑。
　　“去去去，”陆沉夏顺手拿着传单给了吴睿一下子“你不用看什么评选，好好看你的书吧。”
　　走在路上，楚雪曦拿着刚到手的钱，心里估算着：差不多够餐费和其它资料费了。得出这一结论后，楚雪曦心情舒畅了许多，连带着看孤儿院里那些人都没那么讨厌了。
　　“曦曦”，楚雪曦正准备去找院长一起吃饭，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他一听就听出是谁了。他转身，眼里略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楚枫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刚回来，正想着来看看你跟院长呢！”楚枫愉手上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快快快，帮你枫愉姐姐拎一袋子。”
　　楚雪曦礼貌地把两袋东西都拎过去了，拎上的一瞬间就把他往下坠了一踉跄，他绷着脸咬牙说：“你拎的什么玩意？”
　　“一袋给院长的，一袋给你们这些小屁孩的。”，楚枫愉白了他一眼，高抬贵手地拎了一袋“院长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认不出人，”楚雪曦低声说道“不过还好，现在每天吃药没有更严重下去。”楚枫愉说：“应该还能认出我吧”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两人无言地走到院长室，楚枫愉敲了下门。门后穿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吧。”楚枫愉把那一袋东西往地上一扔，朝躺椅上的院长扑去“院！长！我好想您啊！”
　　院长下意识张开手臂抱住扑来的人，等楚枫愉冷静下来后才细细端详着她问道：“你是……？”
　　楚枫愉一下子僵住了，明明还在夏天，她却感觉从头凉到脚了。她猛地回头看着楚雪曦问：“你不是说院长病……并没有那样吗？怎么认不出我了？”
　　楚雪曦看见她突然红了的眼眶，摇了摇头：“药是前年开始吃的，而你多久没回来，三四年？你……”楚雪曦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多陪陪院长吧。”
　　院长已经反应过来了：“诶呀，是哪个女娃娃啊？院长老了，记忆力没以前那么好了。”
　　“吱呀”林姨推门进来了，见楚枫愉也在，惊喜地“呀”了一句，接着走到院长身边说：“院长，枫愉回来了！这是小枫呀！是小枫啊！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是扎着两个小辫儿的眉心点胭脂的小枫啊！”
　　“小辫儿……小封……”，院长皱着眉头想着，突然一拍手掌“是封秋吗？”
　　林姨在院长身后使劲朝楚枫愉眨眼
　　楚枫愉愣了一下，苦笑着应了下来：“是啊，院长，楚封秋回来看您啦。”什么嘛，楚封秋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想着看院长！
　　“封秋，去吃饭吧，院长也该饿了。”楚雪曦悄悄地拽了一下楚枫愉的衣服。
　　“啊，啊，好，院长，咱们去吃饭吧。”楚枫愉恍惚地跟着院长一起向外走。
　　四人一起吃了晚饭，“楚封秋”和院长聊的很开心。
　　接下来几天楚枫愉都陪在院长身边——以楚封秋的名字。楚雪曦没有去打扰她们，他想静下心去画素描，往常四五个小时就能完成的石膏像，他画了大半天却画的一塌糊涂。
　　楚雪曦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烦死了，他不耐地想。按了按酸涩的眼，往床上一躺，把被子盖过头，这样的黑暗让他感到舒服，没有烦杂的人，亮眼的光，只有自己呼吸时浅浅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样。
　　楚雪曦试着平静下来，他闭上了眼，不知不觉地陷入睡眠，他睡着后没再保持白日里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反而紧皱着眉头。
　　楚枫愉陪了院长一个多月。
　　最后临走的时候反反复复叮嘱了楚雪曦几遍照顾好院长。
　　原话是“楚雪曦，照顾好院长，下次我回来院长要是连‘楚封秋’都忘了的话……”然后这位大了他六七岁的姐姐死死地盯着他，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
　　而楚雪曦只是“嗯”了一声，成功地让她带着一肚子气上了火车。
　　隔天，楚雪曦正准备去找院长，半路上遇见林姨，她还抱着一个小孩。
　　楚雪曦看向小孩，又看着林姨：“林姨，又来了一个？”
　　“是啊”，林姨见是他，笑了笑，然后苦恼起来“没位置给这小家伙了，咱们院里阿姨都带着两三个了。”
　　楚雪曦想了想：“他住我这，我住宿。”
　　林姨看着他打趣道：“你不是讨厌别人动你东西吗？怎么这么大方了？”
　　楚雪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让高中的都住宿吧，留些小的陪陪院长，我下午就去交钱。”
　　林姨怔住了，问：“小曦你……”
　　楚雪曦说：“我想住宿。”
　　林姨脸色复杂张口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说：“小曦，如果真的是你想的话，那你就去吧。”
　　楚雪曦点点头：“那我去找院长了，林姨再见。”
　　林姨看着楚雪曦的身影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楚雪曦算是她跟院长看着长大的，捡到的时候就不哭不闹的，乖的让人心疼，又因为那些烦心事儿，其他孩子排挤他，一直形单影只的，早熟的很，他下定决心的事儿，连院长都管不了。
　　算了，任他去吧，左右他也长大了。
　　下午，楚雪曦就去了江高交钱，因为他成绩好，学费免了。他原本计算得好好的，暑假工的钱刚好够餐费和其它零七零八的。
　　交完钱，楚雪曦看着手里还剩的两百块，不禁皱着眉头盘算：原本算着不住宿的话可以少点钱，现在车费不用了，但是住宿又要买些东西，把院里东西都搬过去是不能的……
　　不过刚开学一般不会要买什么资料，周末可以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兼职……也差不多了。这样想着，楚雪曦松懈下来，一边往车站方向走一边留意着有没有什么工作。
　　走过拐角时，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个人眼疾手快地侧过身，避免了撞在一起的尴尬。
　　陆沉夏见拐角突然出来一个人，吓了他一跳，还好他反应快，不然两人得撞个结实。
　　他往前走时突然感觉那人有点眼熟，他回头又看了看，只看见一个乌黑蓬松的后脑勺。
　　可能在哪见过吧，陆沉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