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晓若风

25、第二十四章

　　政徳殿内气氛异常压抑，大殿上的那人身着金丝龙袍，正襟危坐的看着案下跪着的女子，她的固执与傲气如她母亲当年一样。

　　“荣华，朕圣旨已下，若是此时出尔反尔，朕的威严何在？”

　　“父王，天下百姓此时更想看到荣华出嫁。请父王恩准！”她匍匐在地，骨子里仍是那股执着。

　　“胡闹，简直是胡闹，良辰吉日已定，岂容你一人扰了祖宗规矩？”他气恼的将手中的奏折扔在案前。

　　“请父王恩准！”

　　“如若不给朕一个满意的理由，婚期还是如同圣旨上所说不得改期！”

　　“父王，如若儿臣有孕了呢？”她抬起头看着他。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到。

　　“荣华...你...有孕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父王，儿臣怎可拿女子的清白开玩笑，还请父王恩准！”

　　啪，一只瓷杯准确无误的砸在她的跟前，茶水溅落了一地，也沾湿了她的衣袖，也染了丝丝茶香，她仍未动。

　　“不知廉耻，你不知廉耻，朕一直以来都视你为我凤家的骄傲，却料想不到你是我凤家最大的耻辱！给我滚，滚出去！”他暴躁的如同喷发的火山，涨红了脸，大殿里一切能扔的，掀的，砸的，都被他弄的满地狼藉。

　　“父王，儿臣就在殿外候着，直到父王恩准！”我起身，离开政徳殿。

　　出了政徳殿，我就这么直直的跪在门前，任凭郭公公怎么劝说也不肯起身，他拗不过我的固执，便摇着头离开了，今日的天气也异常闷热，太阳毒辣辣的晒着我的每寸皮肤，也似乎在训斥着我。

　　不知跪了多久，汗水沾湿了衣裳，我抬手将衣袖上的茶叶扫落，是雪芽，这是我母妃生气最爱喝的茶呢，心里的苦涩一点一点的蔓延，原来想要喜欢上一个人，也要有好多代价。

　　我无奈的抬头望天，有些阴沉，似乎，快要下雨了，但愿，不要打雷才好，我本身是很怕雷声的，因为母妃去世的那天，就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是个梦，久久缠绕这我的噩梦。即便母妃死了，那日之后，这个恶习，便一直纠缠着我，始终都去不掉。

　　轰隆隆，果不其然，一阵雷鸣，我的身体就为我做出了反映，颤抖，颤抖，止不住的颤抖。眼前出现的，竟然又是十一年前的情景，琉璃宫内一片鲜红，血，满地都是，连同婴儿身上也布满了血渍，还有母妃已经扭曲的苍白的脸，这于我来说，是个噩梦，一直纠缠着我的噩梦。恐惧，害怕，还有，抽搐。

　　顷刻间大雨倾盆，我已经无法动弹，就这么躺在地上，任凭大雨打湿了我的衣衫，白色的外袍散落一地，像一朵盛开的白莲，美丽，夺目。下吧，下吧，我想，像我这样满身血腥的人，即便是沉浸在水中，怕是，也洗不掉这满身的肮脏，眼前的情景还是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烁，一片血色，这是个令人无法忘怀的回忆。恐惧布满了整个大脑，我很害怕，我甚至都忘记了挣扎，我闭上眼，企图忘记这一切，可是脑海中的回忆却越来越清晰，宫里来来回回的人，无论是手中的布条，盆中的水，还是衣裳上，都是血...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回忆里。谁能救救我？帮我逃离这场该死的回忆。

　　是梦，噩梦！

　　恍然间听见耳边有个人在轻唤...千羽，千羽....谁，是谁？谁在唤我？千羽..快醒来，看看我，我是贺兰！我是贺兰啊！贺兰，是贺兰...我疲惫的睁开眼，此时已身在他的怀抱中，他也未打伞，就这样陪我在这大雨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说，给我滚，滚出去！而今，他终于出来了，他终究还是记挂我的。

　　“贺兰...你...来了...”你来了，我便可安心了。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朦胧，只是依稀听的耳边
　　有个人在说“五日后大婚，若你执意阻拦，你想要的东西，就休想得到！”是梦吧？又是一个梦，可是，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也不知自己又昏睡了多久，睁开眼，天色已暗，侧头看见贺兰一脸憔悴的守在我的身边。

　　“醒了？”他替我掩好被子，手放在我的额头，一切如旧，他才安心的笑了。

　　“药凉了，你等着，我去给你热一热。”他刚想起身，却被我抓住了衣袖，我此时像个孩子，像个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着的孩子。

　　“陪我,睡会吧！”我往里面挪了挪地方，拍了拍身侧的床。

　　他愣住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犹豫了一会，便笑着脱下外袍，掀起了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

　　她的双手紧紧的环住他，为自己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便安心的睡下去了。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替她盖好被子，屋外雷声大作，怀里的人儿又开始颤抖了，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任何情欲，只是纯粹的安抚她，如同在安抚一直受伤的小猫。千羽，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若是想缩短婚期，只要你想，我便能为你办到，你又何苦受这份罪。我到底还是不能让你信任么？千羽，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把心交给我？如果可以，请你...告诉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便双双睡去，望月替他们掩好门，悄悄的退了出去。

　　又是一夜好眠，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贺兰熟睡的容颜，那眼，那眉，那鼻，那唇。真真是个俊美的男子。我的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颊，很瘦，几乎没有任何的肉感，默默的将头靠着他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扑面。日后，我们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了，贺兰，你可准备好了？我宛然一笑。

　　“醒了。”他睁开眼对我微笑，将被子拉至在我身边，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贺兰昨晚睡的可好？”我笑着问他。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了。”他将我的头发束到劲后，抱住我。那种疼爱，似是要将我揉到他的身体里去。

　　“贺兰，该起了，一会望月就该来了。”我羞涩的将头埋在被窝里，想不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刚说完，望月便推门进来了。

　　“呀！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殿下和驸马爷...”她惊慌的转身捂住双眼，却还偷偷的从指缝间向我们这边望来。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裳，贺兰的，还有我的。我不由得往自己的身上看，一件里衣，一条亵裤。透明的勾勒出自己柔美的胴体，立马抱起被子遮住，顿时羞红了脸庞。

　　“你...你快出去。”我一脚把他蹬出了床外，只听得贺兰笑出了声，露出了皓齿。

　　“千羽，你快些更衣吧，可别又着凉了。”他穿戴好衣物，在他的头上抚摸了两下，便离开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我，我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如同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嘴角不由得咧出一个弧度。这就是幸福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父王又传来了一纸诏书，婚期订在四日后。宫人们又开始忙碌了，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