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晓若风

13、第十三章

　　在这花海中，我环抱着自己，努力压低哭泣的声音，我不想，让别人将我此时狼狈的模样瞧了去，在这后宫，若是连气场都输了，那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纵然我如何落魄。也，断然不会放弃最后的尊严。

　　不知何时，身后竟站了一个人，长的好似姑娘一般的洁白，却身着男装，亦不是我北国服饰。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我，良久未曾开口。

　　“你...还好吗？”耳边传来他稚嫩的嗓音。那年，他十三岁。

　　“好...吗？”似是自嘲一般，“呵呵，如今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不好的？”我把头深埋在膝盖上。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递来一块帕子。“擦擦吧！王室中人，岂能将自己狼狈的模样示与人前？”他淡淡的说。

　　我迷茫的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擦去了一脸泪珠。

　　“多谢！”也不知，为何要说谢谢，于一个陌生人。

　　“我方才，在琉璃宫外，听见哭声，便想进去看看...可是，却看到...”他仍旧是淡淡的语气，却慌了一旁的我。

　　“你...你...看到了什么？”我有些慌张。

　　“我看到...”他看着我慌张的神情，咧嘴一笑“你跑了出来...”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其实，你应该杀了他...”他转头看向我。而我却一脸震惊，终究被看到了。

　　“我...听说过你的事，你在，怨恨他吧？”他抬手替我捻去头上的落叶。

　　“.......”我呆坐着不语。

　　“确实...应该怨恨的，他，可是让你失去了唯一的母亲呢!”他的每一个字，都说进了我的心坎里。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我...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么？”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天，“你，真虚伪...”他转头对我笑道，明明是一句嘲笑的话，可一出自他口中，却变成了不可辩解的事实。

　　“不是恨他么？”他的眼光望向那片花海。

　　“他...也是...我母妃的孩子。”是我母妃，用命换来的孩子，我咬着下唇。

　　“可你，还是想杀了他...”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么了...我是想他死，可我并不想杀他..”我着急的辩解。

　　“你看，你还是恨的。”

　　“我母妃都死了，我为何不恨！”一想到这个，胸口的怒火便开始燃烧，连同我的理智，一同吞灭了。

　　“有这恨的功夫，到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利用他，让你继续在这地狱般的世界里残喘。”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顿时将我最害怕的事解决了。

　　确实，该好好想想，如何生存了。

　　“你？不是北国人？”我理了理情绪，问他。

　　“南国...”他简单的两个字。

　　“南国么...”也不知，在何处。

　　“我听说，你母妃是这北国最美的女子，也是文采最好的女子，可惜，从来没见过，也，没有机会了。”那是一种寂寞的神情。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我喃喃的念道。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这是我母妃最喜欢的一首诗，我也只听她念过一次。”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母妃的孤寂。

　　“好好对待那个孩子吧！别在怨恨他，或许，他也未曾想过...要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母亲的世界。”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是啊，他，没有选择。

　　“你母妃，明知自己要死，也要留下他，必然，是为了你。”他的眼神闪烁我看不懂情绪，是哀伤吗？

　　“为了我？”为了我什么呢...我不懂。

　　“日后，你就会明白，你母妃，是个聪明的女人。”他怜惜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年龄虽小，可她的美，却让人移不开视线。一点一点的沦陷在她的眼眸中，不能自拔。

　　“......”聪明的..女人么...还不是死了...

　　“回去吧，好好利用自己而今拥有的。今夜，整个皇城，都会为你疯狂！”他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飘落的树叶准备抬脚离开。

　　“你，叫什么？”我看着这个在太阳的折射下，犹如神仙一般的男子。却不知，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的悸动。

　　“若你愿意，且唤我离哥哥吧！”他低着头，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脑袋，露出一脸灿烂的笑。

　　“离..哥哥..”哥哥么？那么，是否意味着，此后，你会一直庇佑我？直到，永远...若如你所说，今夜，我会另整个皇城的动荡，那么，我一定视你如恩人。

　　“要记得，那个孩子，善待他吧！毕竟，他与你，留着着一样的血。”风吹起了他的一袭白袍，发丝，飘动着，绚丽了整个御花园。唯有我，呆呆的站立着。

　　他说的不错，那个孩子，毕竟，也是母妃所生，我们，是在这深宫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快步走到琉璃宫，他又在熟睡，那满足的睡颜，竟然，如此可爱。似乎，我从未仔细看过他。从他出生后，我便对他万分嫌恶，怕是看上一眼，就想将他撕裂。如今，我却这么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他。他的眼，他的鼻，与母妃也十分相似。看着看着，我笑了，无论我愿意与否，你是我弟弟，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那么以后，就让我们相依为命吧，在这冷酷的深宫中，努力，活下去。

　　我轻轻的将他抱起，小家伙就睁开了眼睛，向我甜甜的一笑,犹如一道阳光照进我阴暗的心田.犹如暖流汇进冰冷的心中.或许，他还不知道，前一刻，我险些要了他的命。在哪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要以去世母妃的名义起誓，保护他一生,要让他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哪怕倾其一身。

　　之后的一切，正如离哥哥说预料的那般，那一晚，整个皇城，都在为我疯狂。因为，我将母妃教我的那支凤舞九天挥洒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