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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河边初遇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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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举事以来,时间一晃已过三年。中原百姓不必再在蒙古鞑靼的马蹄下战战兢兢地生活,不必再担心被抓去做苦工,不必再忍受与家人生离死别的苦楚,不必再受颠沛流离之苦。洪武三年,□□更是废除了耕地税和繁重的徭役。百姓安居乐业,士农工商都朝着新生活努力奋进,干劲十足。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条广川便是柳如是的“山海”,是柳如是的“衣食父母”。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被爷爷一手养大。爷爷做了一辈子的渔夫,靠着他那双皴裂黝黑的双手把柳如是抚养长大。
14年过去,门口的大榆树粗了好几圈,如是也长成了方圆几里内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是最近总是行色匆匆、步履匆忙,爷爷生病了,她既要忙着去河里打鱼、收网、撒网,又得去城里给爷爷抓药。
蝉噪野风秋,天没那么热了,蝉也不那么卖命地嘶鸣了。但是寻常人家的日子还得卖命才能过下去,家里的小船破洞漏水了,柳如是急着出门去收河边的网,要是晚一步,被那流窜的流民捡去就不好了,还指望卖鱼给爷爷抓药呢!
看着即将露出鱼肚白的黎明,柳如是决定登这条大船,面对这条大船,她心里是咯噔咯噔直跳的,有点打怵,因为这条船她只看爷爷撑过,自己一次也没划过。她心想,都是船,差别应该是不大,问题不大,就划这条去吧!
最近广川上游发大水,河中的鱼也跟着多了起来。柳如是开心地捡着这些个肥鱼儿,心想,今天可以去张记买只烧鹅给爷爷改善伙食了。
收网时,她却突然瞥见河边滩涂上好像有一黑衣男子仰卧着,脚上的靴子被初秋的广川水吹得来回飘动。柳如是本想视看不见的,但是想起爷爷教导自己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地有载物之厚”,如果见死不救的话,回去跟爷爷提起时,定会责骂自己。好吧,那她柳如是今天就做一回她的天地的,只是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柳如是小心翼翼地撑着竹竿靠岸,好似他是一位在岸边睡着的过客,生怕惊扰他的周公。她蹲下把手指在他鼻前一横,尚有微弱的鼻息。看这个人的着装,应该是非富即贵,外套是上好的川锦镶银丝,腰环玉佩,发髻凌乱,虽如此落魄,但器宇不凡,面容虽苍白但俊朗。
男人可真不是小猫小狗,这拖拽起来也颇是费劲。生拉硬拽可算是把他拖到了船上,柳如是坐在船沿边,用裙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擦一边回头打量着这男人,心想“也不知道这男人能不能救活,先带回家再说吧!”
来时一人这大船尚且还容易控制,回去时变成两人就有点失去平衡,虽像那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太似的,但终究是平安靠岸了。
柳如是站在船上喊爷爷:“爷爷,快来,我在河里捡到一个人,快和我抬进去。”
爷爷咳嗽了两声,走出屋来,用拐杖使劲敲了柳如是的脑袋瓜一下,“傻孩子,不要随随便便往家里带陌生人。要是是坏人,引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柳如是挠了挠头,“你看嘛,爷爷,他都这么半死不活了,能怎么伤害我们啊?这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爷爷当即用拳头锤了他胸口两下,那人苍白的小脸动了两下,吐出来几口浑水,转瞬又昏死过去。爷爷坐在藤椅上一晃一晃,再给他喝点驱寒的汤药就行了。
柳如是摁着竹篓,挑拣着里面比较肥美的鲫鱼,想过会从县城回来给爷爷炖鲫鱼汤。她急匆匆地赶往县城,幸亏最近鱼比较多,负担两个人的煎药费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匆匆赶到市场时,最好的位子已经被抢占,只得在边缘地将就一下,所幸自己的鱼新鲜肥美,她都没大声吆喝,一会儿就被抢空了。生意还不错,统共卖了两贯钱。她急忙又赶往下一个地方——御药房去抓药。
柳如是流星大步踏入御药房,还没进门就开始喊道:
“老板,像往常一样来一副治咳疾的草药,再来一副落水驱寒用的药。”
老板放下手里的舂药棒,起身给她拿药,“你爷爷的病可有好些?”
“承蒙老板照拂,多谢老板的药,已好了七八分了”
“怎么还需要还要治溺症的药啊?怎么,你这“水中小游侠”忽地不会凫水了?”
“这断然不是给我准备的,给邻居落水稚童捎带着。”柳如是想,现在人口管制这么严重,凡是未带身份名牌擅自逃出自己的出生地的,一律按流民处置。那我还是撒个谎吧,要不然被抓到衙门里,更是免不了一场皮肉之苦。
“你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姑娘啊!”
“得嘞,又叨扰您一番,我先走了 ,病人等着煎药喝呢!”
“管家婆”也真不好做,卖完鱼,抓完药,柳如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张记烧肉,张记的生意这么火爆,可是需要早点去。她瘦小的身躯在蜂拥的队伍里像一条小鱼在水里一样轻快,挤到人群最前面,把最后半只烧鹅买走了。
今天最后的目的地,家。柳如是怀抱一堆东西满载而归。早上挣的两贯钱在自己手里都没被焐热,就又溜走了。不过,这也就是明天她起床打鱼的动力,争取明日挣得比今日还多。
乡野风景如画,有几束炊烟从河边小屋的烟囱里冒出来。柳如是忙完城里的买卖和采办,回到家时已然是夕阳西下。柳如是在城里吃了几个烧饼果腹,问爷爷“你今天做得什么吃食?”爷爷说“中午将就一下,吃的清粥小菜。”
柳如是和爷爷悄声走进里屋,见那陌生男子还未苏醒,她小声问道“他今日没醒,也未进食吗?”
“倒是喝了点米汤,一会喂点饭把药喝了,睡一晚且看明日怎样,明日若还未醒,就去请个郎中来。”爷爷捋着胡子说道。
炊烟散去,昏暗的油灯下,小木桌上是柳如是和爷爷今天的“大餐”,她贴心地给爷爷盛了一碗鲫鱼汤,夹了一小块鹅腿肉。
爷爷又把肉还给柳如是,道“我咳疾还未痊愈,沾不得荤腥,你也忙活一天了,权当是你自己的犒劳罢。”
柳如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本是给爷爷买的,最后全到我的肚子里来,像是我有意为自己买的似的呢。”
爷爷被柳如是这话逗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谈笑间,突然感到背后脊梁一阵寒气,像是从里间散发出来的。
这一黑一白的两颗头颅缓缓地转过去,这一脸阎罗脸的陌生人浑身散发着寒气。
惜字如金地蹦出两个字:“喝汤。”柳如是自诩是“吃货”,没想到这才是隐藏的种子高手,昏迷中都能被香味勾醒。
爷爷看着这两个大孩子,貌似感受到了天伦之乐。
想到他这几日都未进食,柳如是连忙给他盛了一碗。
这陌生男子顿时狼吞虎咽起来,柳如是看他像稚童般毫不顾及形象地进食,不由担心起来“慢点吃,锅里还有。”
足足喝了四大碗,这男子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看他面色恢复了点血色,柳如是把炉子上一直温着的药给他端进来。
男子这才像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屋里只有一老一幼,他紧绷的像冰块一样的脸开始逐渐融化,他便木讷地询问:“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早上收网抓鱼的归途,发现你仰卧在广川边,看你尚有气息,就把你带回家来。”
“哦,可是我怎么会在河里呢?”
这可把柳如是也搞糊涂了,“你不会是失忆了吧,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此行来洛阳所为何事?”
“我只记得我的名字叫商无虞,其他的事情都比较模糊,记不清了。”
这时爷爷走进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递给这陌生男子一套衣服和鞋子。
“都是些旧的粗布衣服,你现下先将就着穿。待你身子养好些,让如是带你去城里买新的。”爷爷看这孩子也不坏,看他越发顺眼,越看越像自己的孙子,边想还边在心里咯咯直笑。
“谢谢,那作为回报,等我身体好点,给家里干点活。”
柳如是凑过来,“我的鲫鱼汤怎么样?”
“也甚好,我记得我从小就爱吃鱼。”
爷爷过来把堂屋门一关,“天不早了,如是明早还需早起抓鱼。夜里天凉,先睡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