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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局就这一章啊 从容昊仙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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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珩和息芸赶到时,只见竹叶伶仃,血染枯叶,赤地女子和容昊仙君紧紧相拥,一剑穿胸而过,二人早已没了气息。
“此命数于他,终究也算圆满了。”长珩看着故去的友人,不忍道“只是……太岁……”
“宿主既死,太岁必会再寻新的宿主,如今它力量被削,无人再供祟气,它必会寻贪欲和恶念补充元气,一旦它遁入尘世,必然难寻踪迹。”息芸看向长珩“如今它既知我已复生归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我二人若是完婚,神力大增,于它毫无益处。”
“是以它必定会尽快动手。”长珩亦看向息芸。
“只是我刚刚归位,神力不济,只能趁它还未恢复,尽快除之。”
“太岁狡诈,必然不会轻易现身。”
“所以你我二人要尽快大婚。”息芸看向枯枝败叶中那两具尸身“引出太岁,诛杀妖邪,不能让他们白白丧命。”
长珩没有说话,只是将容昊的竹笛紧紧握在手中,微冷的雨丝划过。
“怎么了?长珩仙君。”息芸侧过头看他,他亦俯首看神女,希望在她脸上找到一点小兰花残存的影子,却只看到她平淡而残忍的表情,他想起那日同东方青苍的争执,东方青苍曾问他,如今神女只记得同他的婚约,是不是让他万分高兴。或许曾经有一瞬间,他为了新娘是息山神女,而神女是她,而感到庆幸,可如今他看着这样的息芸,却只感觉无尽的悲恸。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关于……小兰花……”
“我不会骗你,长珩仙君。”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风吹起她翩翩的衣袖,自从复生她便喜欢穿长袖衣裙,只见那骨兰紧紧箍着她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你是我在水云天最敬仰的神仙,从未变过。”
长珩怔愣了片刻“既然你还记得,为什么要骗他?”
“你我皆知,今日所行之路,万分险峻,如有片刻行差踏错,只会万劫不复。”她终究流露出一丝曾经的神情“作为息山神女,我不能只爱一人,我更要护佑众生。”
雨丝渐渐绵密,薄雾四起,长珩看着她眸中水雾氤氲“我知他爱我,可我不愿意看他像上次那般,再为我受伤。”她淡淡笑了一笑“我爱他,亦爱众生。息山是生我之处,水云天是养我之所,我曾在云梦泽和你们一起做过一回凡人,懂得了贪嗔痴爱,而苍盐海……是我的家,这些都是我要守护的东西。我要护众生芸芸,而他,亦是芸芸众生。”
长珩看着她,长久无言,只得一叹“那你又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长珩仙君,你现在是我,唯一的盟友了。”一滴清泪划过她姣好的面容“对不起……”明明知道长珩也心悦于她,却还是如此对他。
“回水云天吧。”长珩对她温柔的展颜,就像从前无数次对她做过的一般“我告知兄君,你我二人后日成婚。”
水云天·司命殿
她独自坐在命格树下,天界婚事流程繁琐,长珩仙君留她一人在此处休息。她枯坐了一天,只盯着那方被劈坏的桌子愣怔出神。回过神来,竟已到了晚上,一弯孤月高悬,她迟钝的感觉到手腕的钝痛,挽起袖子,只见那骨兰紧紧勒住手腕,她只好自嘲的笑了笑,起身向殿外走去。
苍盐海·相思桥
月族有传说,山月节于相思桥挂同心锁,可教有情人终成眷属,若是心诚者徒步走上月山,将同心锁挂在桥中央,无论爱人相隔多远,也必会得以圆满。可月山陡峭,山风凛冽,危桥又架于高崖之上,因此大多月族人都会施法上山,鲜少有人真的徒步爬到山顶。
她爬到半山腰时,挂锁的月族众人差不多都已乘云离开了,远处的舞乐笙歌渐熄,她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山风。不想撞见苍盐海的众人,她没有买同心锁,只是拿司命殿的花草编了两条绳环,藏在胸口。沙砾划破了她的脸颊,冷风刮起她的裙裾,终于她见到挂满了同心锁的相思桥,新月照彻深崖,她走到桥中央,忽然看见一把锁上歪歪扭扭刻着“结黎”二字,她翻过旁边另一把锁,果不其然刻着“觞阙”,她有些开心的笑了,转过头找了处地方,小心翼翼地系上那两根坠着花苞的绳环,细细端详。月光洋洋洒洒照来,那绳环上的花苞慢慢绽开,空谷间霎时充斥兰草的芬芳。一阵寒风凛冽,乌云遮月,绳环禁不住冷风,带着刚绽开的花坠下深渊,那一抹笑停在她脸上,逐渐隐去。
桥那边窸窸窣窣,她转身看去,一身黑衣的男人轻轻锁好同心锁,又施法加了一道符咒,好像察觉到有人,也向她这边看来。
寒风呼啸,月光乍现。
她和他就这样隔着崖间淡淡的云雾对望,铁链和无数同心锁在风中碰撞,叮叮当当。
“小兰花?”东方青苍不确定的叫了一声,走到她面前,深深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我以为你和长珩走了。”那是午夜梦回无数次出现的场景,神女离开黑暗,推开他,走向站在晨光中的长珩。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她把自己包裹在长袍里,看向他背后的新月。
“为什么?你不欠我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把你的妻子还给你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不再是小兰花了。”
“我知道了……这么多天,我早就知道了。”东方青苍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我还是想再骗一骗自己。”
“东方青苍,你这一生,除了小兰花,还有许多值得牵挂的人。”她看着他,眸光闪烁“你有朋友,有兄弟,有忠诚,有人爱。即使失去了她,你也不会是孤单一人。”
“你……”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在她身上找到了熟悉的影子,在云梦泽放天灯的时候,小兰花闭眼许愿,那时她的娇颜也是如此,柔和但是忧伤。他上前一步,想要拥她入怀。
“我是息山神女。”她退后一步,二人之间存着写兰草余味“就要和东君幼子成婚了。”
一时间二人沉默,只余山风阵阵,夜鸦孤啼。
“那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他突然问道,毫无铺垫,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东方青苍。”她冷冷抬眸看他“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杀死你。”
“我已经不是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的爱,能杀死我,东方青苍这样想。
“那就让自己变回从前的月尊,太岁现世,两族之间剑拔弩张,苍盐海的子民需要从前的东方青苍。”神女转身离开,风吹起她月华样的裙摆,孤月和只影莹莹孑立。
“小兰花……”他站在桥中心,看着她渐行渐远,终无踪迹。
东方青苍心海·七情树
他静静垂眸坐在繁花满枝的树下,月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袍角,他手中捏着一叶命簿。淡黄色的命格线流转,却突然戛然而止,东方青苍猛的睁眼,回忆刚刚所见,息芸的绿色光芒被黑雾缠绕,逐渐消弭。
“太岁……”他轻轻吐出二字,仰头靠在盘虬的树干上,不辨悲喜。
息兰圣境·遗迹
原本两族联姻应该定在水云天,但神女与战神商议,为告慰息兰族人,成婚地点选在了息兰遗迹。天色刚刚擦亮,长珩和息芸便来到此处布置,神女结印布阵,散出大半灵力。
“你这样耗费灵力布置阵法,若是等会无力封印太岁……”长珩站在她身旁,担忧地看着她“难道你想拼尽性命,以息兰圣境为牢笼,与太岁同归于尽吗?”
“长珩仙君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行自戕之事了。”她看了看四周的阵法“我结息兰历代族人之力,将太岁困于此阵,等下还要劳烦仙君,号召诛仙一同封印太岁。”
“我定不会再让你出事。”长珩看着她。
典礼开始,云中君站在高台尽处,一轮旭日在他身后缓缓升起,众仙坐于侧首,神女和战神并肩行过繁花似锦的步道,她眉间缀一朵淡金色的息兰花,脸上却毫无喜色。
“今日,一贺神女归位,二贺两族联姻,三贺凶邪消弭。”云中君举起手中的金樽,仙侍将酒杯奉于诸仙座前,神女和战神立于高台下首,手握金盏“以此佳酿,同庆于此。”云中君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座下众仙皆饮罢此杯,息芸端着杯盏,正欲饮酒,却见澄澈的酒汤中浮起一缕淡淡的黑气。
“长珩,这杯中有祟气!”她偏头看去,施法打落长珩手中的酒盏“想不到你竟附身于云中君。”她略一撤步,于长珩并肩而立,只见云中君身旁黑雾四起,重重叠叠遮住了暖红的朝阳,一时间飞沙走石。太岁透过云中君的躯壳发出诡异的笑声,再看台下众仙,虽然神智未失,但身后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
丹音仙子俯身趴在石桌上,似乎想施法对抗祟气“长珩仙君,我似乎被封了法术,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息芸向她背后淡淡的黑气看去,那是丹音对于情爱的痴妄,正向着太岁四周汇聚。
“我真是要多谢你们二位,挑了这样一个好地方将众仙聚在一处。”太岁诡笑着说道“还要多谢赤地战神的那个徒弟,几万年来炼化祟气,还搞出了不少花样,这法子就是他琢磨出来的,以祟气为引,制成此酒,引出这些贪嗔痴妄,供我享用。你们今日,皆要命丧于此,今日便是我重掌三界之日。”祟气四溢,众仙无力反抗,一道浅绿色的屏障堪堪将祟气拦截在息兰圣境内。
长珩祭出仙剑抵挡,神女炼化自身灵力,散在结界内,点点绿芒落下,诸仙身上的黑气逐渐被压制。
“你刚刚复生,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他们?”高台上的太岁挥手祭出一道黑气,神女双手结印抵挡,嘴角溢出一丝血色“真是愚蠢!”
“爱而不得的痴!”一道遒劲的黑气打在息芸和长珩结出的法盾之上。
“求而不得的妄!”又一道黑气袭来,但是为了保护身后众人,他们只能勉力撑起法盾。
“你道此处是你息兰之地,有你族灵力,但你别忘了,我囚于此这许多年,此地也含无尽祟气!”四面八方的黑气腾冲轮转,二人渐渐支撑不住。
一道祟气击碎了蓝绿光华的法盾,长珩祭剑挡下,却见另一道祟气凌厉而来,直冲神女心口,他无兵器傍身,方才又损耗许多法力,只好飞身挡下一击,祟气将他撞出一段距离,他俯身吐出一口黑血。
“长珩仙君!”她回头看他,眼中尽是关切和焦急。
“无妨。”仙剑停在她身前,蓝色的剑光劈开一道道黑气,他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身边是苦痛难耐的众仙。
息芸看向身后,冲着长珩笑了一笑,她并未完全和他说实话,其实在苏醒之前,她便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历代神女以自由为代价镇守太岁,可初代神女封印太岁,却是以耗尽生命为代价。她双手结印,召唤息兰秘术,结界渐渐缩小,只留她和太岁被封印在黑绿色的结界中,只要再过三个时辰,她便会以耗尽生命为代价,炼化祟气,和太岁共化齑粉。
“我给你,你想要的了断。”这是她苏醒之后第一次这样笑,和她还是小兰花的时候一样,很开心地笑。
“小兰花!”长珩在结界外徒劳地喊,众仙渐渐恢复法力,却也无能为力。
却见一道黑影闪过,竟是月尊进了结界。
小兰花以为她会死第二次,只是这次,她没机会再醒过来了,或许她会散落成无数棵平凡的小草,就这样轮转枯荣,默默生长。
于是她流下了一滴泪。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终于做到了,三界会继续存在,而他会继续活在那里,平安喜乐的活着。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只觉得有一道力量挡在她身前,她睁开眼,在那滴泪滑落之前,看见了东方青苍。
“你出去。”这是她最后想说的话,神力耗损太多,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医好我的七情树时,你留了一丝灵力在我体内。”东方青苍徒手接下一道道祟气,眼角泛红“因果报应,循环不爽,我总要还你。”
“我说了我不是她!你出去,镇压太岁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使命。”她狼狈地跪坐在草木枯萎的地上,洁白的裙角满是泥渍和血污。
“别骗我了。”东方青苍吐出一口血,他撑起一方小小的结界,向她露出他的手腕,腕上紧紧绑着两条枯萎的兰花绳结“我都找到证据了。”
“东方青苍……”小兰花满脸眼泪“你没有业火了,你打不过他的……我求求你了,你快些出去,我可以的……”
可他只是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提剑逆着层层祟气,杀向高台正中的太岁。小兰花努力站起身,忍着五脏六腑的疼痛,双手结印朝着东方青苍的方向行去。
灵力渐渐枯竭,她终于找到重伤倒地的东方青苍,他那样静静躺在黑气之中,莹莹点点的绿芒围绕在他身边,她踉跄地走到他身边,看着四面汹涌而来的祟气,划破了右手腕,以血为引,画阵驱邪,意识渐渐模糊,她只是凭着本能不断取血结阵。
突然,云中君的躯壳在黑雾中乍然出现,五指为刃,由背后直击她的命门,小兰花感应到了危险,却没有力气回身反击,她慌忙想去抱住躺在身前的东方青苍,却见重伤的他起身抱住自己,转向云中君袭来的方向。小兰花听见了血肉撕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味,大片鲜血溅到她的身上,她知道,云中君和东方青苍同时倒下了。
太岁离体,浮在空中,血红的眼瞳在黑雾里窥探她,可她却只想就此长眠,她木然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东方青苍却倒在三步外的地方。泪水恣意汹涌,可她却哭不出声,直到骨兰勒着她的手腕鲜血直流,她抬起头,将不知是谁的鲜血信手涂抹在脸颊上,以灵气凝剑,刺向空中虚浮的太岁。
“你太弱了。”太岁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小兰花像一片枯叶一样坠落在地上,好像回到了那一片沙漠,腕间的鲜血汩汩流淌,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云中君的手贯穿胸膛的那一刻,东方青苍也揪出了他的心脏,他双眸发黑,向后倒去,可他有些满足,至少他为她做了些什么。
“若是窥探命簿,逆天改命,便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的……”他好像看到了很久之前的小兰花,气鼓鼓的,如此鲜活。
“大木头,要笑……”是她离开的时候,于是他动了动嘴角,勉强回她一个笑容……
他看见她偷偷挑了同心锁,又看见她冒着山风登上月山,和他一样,只为了那个无稽传说……
他看见自己捏着那片轻飘飘的命簿,打定主意要为她逆天改命,哪怕是灰飞烟灭,也在所不辞。
独自出发之前,他见了巽风一面,交托了月族重任,又见了觞阙,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去陪结黎,他去看了月族祭奠亡魂的那棵古树。甚至去了一趟云梦泽的东方府,时光轮转,那里早已易主,似乎主人家在嫁女,红绸铺天盖地,很是热闹。然后他坐在了司命殿的命格树下,修补好了那方老旧的桌子。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小兰花会作为息山神女醒来,为什么她会执着的想要还三界平安。
神女爱世人,是为奉献。他爱小兰花,所以他亦会爱着,她心中珍视的一草一木。爱可以很自私,也可以无限宏大……
最后,他看见了他的七情树,随着他身体痛觉的消失,一树白花落尽,他想,或许是离开的时候了。五感尽失,他本以为他只会想起小兰花,可是奇怪的是他还想起了觞阙,不知道他和结黎会走到哪一步;想起了巽风,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振兴月族;想起了长珩,或者说,萧润,有些可恨又有些好笑的样子……
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他眼前只剩下耀目的红,仿佛有无尽的火种正焚烧着那棵树,待火种燃尽,漆黑的树上,却开满了艳丽的红花,每朵花中皆蕴含着一颗火种,落而复起,生生不息。
太岁在将要突破息兰秘术的时候,看见了一团纯粹的火焰,火舌裹挟着源源不断的息兰灵力,吞噬着包裹它的祟气。
“涅槃之火?”它转头看去,只见阵中原本被祟气包裹的神女,此刻正被东方青苍抱在怀中,他静静的看着它,身后是一寸高于一寸的火,他低头亲吻了神女的额头,飞身而起,息兰灵力混合着火气,涤荡邪祟。而阵外的诸仙,也以法力加持着息兰阵法,想要将它镇压于阵内。甚至连月族众人也加入了巩固阵法的队伍,几万年来,水云天和苍盐海从未如此,而今日,两族重归于好,共御外敌。
……
太岁被镇压于息山遗迹,云中君神陨,东君幼子长珩仙君接过重任,自此水云天同苍盐海重归于好,两族止戈,三界太平。
直到几千年后,三界最时兴的话本,讲的还是那一场镇邪之战,最后一位息山神女以身为媒困住太岁,仙族和月族合力封印,而最帅气的要数那旷世月尊东方青苍,以琉璃火涤荡妖邪,还从层层祟气中救出濒死的神女,据说他抱着神女走出息兰阵法,诸天仙神都向其致礼,这也是仙月修好最开始的契机。
“明明是我布的阵,也是我洒的血,现在看来好处都让你占了……”小兰花听着那说书人讲到高潮处,不开心的撇了撇嘴。
“那你说本座要如何?”他递给她一杯温过的百花蜜水“不若本座死在……”
“你别瞎说!”她探出身子,伸手捂住他的嘴,有些担忧地打量他“不过你真的没事吗?篡改命簿可是要灰飞烟灭……”
“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他把她的手抓住,握在手心,轻轻笑了一笑。
也算死过一回了,他在心底这样想。
不过如今,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