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两三天》紫杯子

3、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个样子 刚刚下了化

　　刚刚下了化学课，程羽没搞清楚酸碱和水的反应，还在苦苦挣扎。“筠筠，这道题怎么算。”程羽丧气着问。

　　“我看看。”

　　“那你先算，我出去打个水。”程羽拿着杯子，没精打采的。

　　走廊上，一群嬉皮笑脸的男同学在打打闹闹，推推搡搡。程羽走在狭长的过道，左右躲避才走到饮水机的位置。不料，刚打完水，盖子还没拧上，手肘却猛地被一撞。

　　“碰”的一声响，杯子落到地上，水撒得她胸前一片濡湿。

　　“哇！”好事的男生逐渐朝她靠拢，发出阵阵起哄。胸口一股烦闷频繁袭来，她转头就看到，始作俑者插着口袋，背对着她。

　　程羽只能看得着他的后脑勺，还有挡住她视线的一动不动的身板，弯下腰的动作。
　　程羽很不爽，朝围着她的男生们吼道：“走开！别挡道！没见过美女啊！”她也不想找人算账，只想快快回到教室做作业。

　　高二了，这是一个关键的时期。许多同学荒废了高一一年，都希望好好利用新的高二这一年，查缺补漏，把成绩提上来。而程羽这种，天赋不足，后天死用力的学生，比以往更努力。她不知道明天的黑马是谁，但是绝对不会是死磕数理化的她。

　　她除了今天比昨天更努力一点，今天比昨天写多一套题，已经毫无法子。

　　高一下学期，她在学习上越来越力不从心。可是，自尊心不容许她放弃堕落。妈妈常说，她看起来小小的一只，一捏就碎，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以后能干些什么，才能不被别人欺负。唉！外形上吃亏，总得靠智商和学历弥补吧。虽然好像没有什么成效，但是还是要继续努力吧，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智商和学历靠时间去弥补应该也行吧，行的吧。

　　程羽实在不想惹事，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有这时间争论，倒不如回去多做两道题。

　　同学之间的打打闹闹很正常，偶尔发生碰撞也正常。就当自己最近走霉运，遇上了呗。她低着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却不料看到自己的胸前全湿透了，模模糊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四周都是男生。后知后觉，她又羞，又怒，立即双手环抱胸前，又不打算轻轻揭过了。咳，这不就是她班上的插班生——谢郝吗？！

　　谢郝拾起地上那只粉红色的塑料杯，递给她。

　　谢郝见她没有接，只好拿着。他环顾了一周，目光锁定在某个理着寸头，穿着统一校服的瘦小男生上。他神色不明地说道：“以后走路，小心点。”

　　大家嗅到空气中无言的硝烟味，自觉散开。

　　“还想看什么呢？要找你班主任来一起看吗！”他对着剩下几个看戏的男生冷笑。

　　“那个谁，你没事吧。”谢郝不咸不淡地望向别处说道。

　　“要上课了。”程羽板着脸，什么是那个谁，有没有礼貌。连句道歉都不说。程羽随后想起什么，转头丢下一句话：“地板拖一下。”

　　“呵”谢郝回应。这个女同学火气怎么那么大。

　　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程羽习惯性想拿起杯子，桌子的右上角空空的。她下意识看向倒数第一位，那家伙居然还睡。

　　他该不会是倒数第一名吧！难道传说都是假的？！

　　还是说，他可以猖狂到如此，还是第一名？

　　程羽开始怀疑人生了。人比人，比死人，逼死人。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意味着程羽苦闷的上午终于过去。

　　她一扫阴霾，大张旗鼓地对着学筠说：“走！干饭去！今天我请客！”

　　“呦！你发财了，听着有份吗？”仲彦池迈着贱兮兮的步伐，用着欠揍的语气抢话。

　　程羽直接一个白眼，无视。

　　“好心没好报呀！亏我在班上的失物认领处，领回了你的爱杯。”

　　程羽瞥了一眼。哼，学霸果然好手段。不直接还给她，还来这一出。失物？他难道不知道是谁的吗？

　　她赌气道：“哦！拿走，不谢！它已经被我打入冷宫了！”

　　李学筠无语摇头，从彦池手中接过杯子，“你们两个见了面干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像打架不合的猫和狗。”

　　“别人是青梅竹马，我们是牛马不相及。”程羽笑着回应：“能有什么事。除了我们父母又开始联手对付我俩的学习。”

　　“你是牛马，别带我。最近一直都是她内分泌失调，对我冷言冷语啊！”彦池委屈巴巴地接着说：“那些年，陪她上下学的护花使者，她忘了嘛。”明明说的是程羽，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收拾东西的李学筠身上。

　　程羽懒得理他。她算是理清了，最近水逆。说多错多，做多错多。诸事不宜。

　　她垂着眸子，一语不发，默默收拾。

　　忽然抬起头，眼里的失落跌入了倒数第一位的那个人眼中。对方手托着下巴，也不知听了他们多少对话，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程羽一下子醒神了，难过、失落个头啊！

　　她想起水杯的事情，大胆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头上的马尾一甩，神气极了。好像在对他说，看什么看？！哼！

　　谢郝无语，又不是他故意要听的，她的嗓门那么大。

　　饭堂里黑漆漆的一大片人头。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程羽一下子后悔了，来这么早，要等那么久。都怪她喊饿，硬把他们拉过来。

　　李学筠什么也没有说，还拉着她挑了一条看起来没那么多人的队伍。

　　两个女生一边等待，一边小声嘀咕记单词。而仲彦池塞着耳机听英语听力。

　　好不容易打到了饭，程羽盘算着，最近那么倒霉，加个菜，吃顿好的，补补运气吧。谁曾料想，□□了一年的不锈钢饭盒，说挂就挂。

　　啪！程羽手里还紧握着饭盒手柄，眼睁睁看着她的饭干脆利落地掉在地上。

　　嘈杂的人声掩盖住了，令她不快的那一声响。却没有办法令程羽脱离尴尬的局面。队伍附近的同学纷纷朝着她看，她顶着众人吃瓜的炎炎目光，正准备弯腰处理“惨案”现场。

　　李学筠已经把地上的饭盒捡起来了。仲彦池也用手把饭菜扫成一堆：“找个袋子装起来就好了。”
　　“好。我最近都摊上什么人了。”程羽丧气地认命：“我中午还是吃泡面算了。”
　　“不回家吗？你衣服怎么办？”李学筠问。

　　程羽这才留意自己身上有饭菜的痕迹，粘腻腻的浑身不舒服。
　　他们三个都是走读生。晚上不住校。中午家里没人做饭，一般饭堂解决，顺便在学校宿舍午休。即可以节省时间，又可以让家里放心。

　　开学没多久，事情比较多。程羽还没有心思将她那些杂七杂八的个人物品搬来学校。而学筠也是刚返校几天。

　　宿舍里，床铺上，除了枕头，就是一张薄薄的被子。

　　“我先回家一趟。要换衣服。”

　　“我陪你吧。”学筠随她一同走向门口。

　　“不用，你吃完饭，还要补作业。”

　　“作业，不急的。我很快可以补回。”

　　程羽看着李学筠眼下淡淡的乌青，“才几步路，骑自行车很快的。你们赶紧找位置去吃饭吧。”

　　仲彦池受不了她们两个婆婆妈妈，拉住学筠，“安心！我们去吃饭吧。她OK的。”

　　程羽走出饭堂门口，仰望天空，蔚蓝蔚蓝的。

　　晴空万里，是要晒晒霉气。阳光格外耀眼，刺得她眯着眼，不得不低头走。

　　呲！什么东西！程羽摸摸额头。

　　“走路，看路。”

　　又是他！怎么又是他！怎么最近倒霉都是跟他有关，他是牛头马面来索命的吗？

　　“看路，走路。”程羽不满，回他一句。

　　“唉，是你不看路，才撞上来的。”谢郝不甘示弱。他就没见过一个人能衰成这样。被狗追，水喝不着，打饭又没饭吃。

　　“是你不看路，挡着我的。”说完，程羽往左走，面前的人，好像跟她作对，也往左。

　　她往右，他也往右。来来回回，好几次。

　　程羽怀疑他是故意的。路过的同学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将视线转移到这里。

　　她的脸渐渐涨红了，踹紧拳头，仍旧仰着头，盯着他，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她又开始恼怒了。谢郝心里想。不经意间却嗅到她身上有股清蒸鱼的味道，衣服一半以下几乎都湿了。

　　“好吧。我不动，你先走。”他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缓缓移开，摆摆手，让道。
　　“我感谢你。”程羽抬步快走，身后好似有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程羽最后没有回家，她悲催地发现自己没带钥匙，简单处理一下将就了。她这个样子上体育课，太狼狈了。程羽随便找个理由请了家。
　　她伫立在窗前，拢了拢额前的长刘海，紧抿着唇。

　　高二1班在教学楼的西边五楼。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稀稀拉拉的同学慢悠悠地在集合，等待体育老师的到来。

　　这是她最讨厌的体育课。她最害怕老师若无其事地说出一句：“我们先跑800米热热身。”尽管如此，她还是会咬着牙坚持到底。但是，今天，全身精气仿佛被抽光了。她想偷懒了。

　　“哔哔-哔！”

　　随着集合的哨声响起，她自觉无趣走回自己的座位，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她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啜泣，手伸进抽屉，摸到的不是纸巾，而是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上面赫然写着“46”的字眼。她没有拿出来，红色的数字在心底已经翻来覆去念了几十次，每念一次，心中的大石便加重一次，压得她阵阵苦闷。

　　试卷是刚发下的。她只瞧一眼，脸色便沉下去，将试卷揉成一团，胡乱塞进书包。 她知道自己不是学理科的料。当初选理时，班主任照顾到她的情绪，也旁敲侧击地指出文科于她而言，或许更容易上手。考取重本机率更大。包括妈妈也是希望她选文的。然而，只有她知道。她是剔除了自己学不进去地理之后，反复斟酌，才战战兢兢选了理科。

　　起码，理科里面的科目，她是能学的进去的。但是，地理是真的没有办法，连最基本的，认真听课都做不到。一到地理课，她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开始打架，困顿不堪，有时候困得眼泪都流出来，整个脑子都混混沌沌的。更神奇的是，下课铃声一响，诅咒解除，她又活过来了，生龙虎门。

　　这些，她耻于对任何人讲起过。

　　现在理科越学越难，昨天学的，今天勉勉强强才弄懂。新的重点难点又来，又是一轮新的知识碾压，智商打击。她不愿成为老师印象中那个差生，更不愿，被同学描述成那类“她很努力啊，成绩啊，也就那样吧”的学生。

　　她越想越难受，越哭越起劲。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急忙擦干了眼泪，抚平了试卷，整齐地叠好，夹在数学书上，再用那本厚厚的英语字典压住。

　　她正打算起身去洗手间，却神差鬼使地绕到谢郝的座位。快速环顾了四周，手比脑子动的更快，谢郝的试卷已经在她手上。

　　“149”红色的字迹令她哑口无言。像被雷劈了一样，唉！果然人与人是有差别的。

　　他在睡觉，她在写化学公式，他在篮球场耍帅，她拿着笔跟欧姆打架，他早早入梦会周公，她咖啡一杯接一杯苦苦埋头思考。学渣和学霸的世界并不相通。程羽想象不到学霸在学业上吃苦的样子。

　　程羽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洗了一把脸。整理好心情，走出厕所。却发现几个男生边笑边走过来，其中一人明显高出其他人一个头，她想避也避不了。那是谢郝。大概是因为偷看了别人的试卷，她心虚地偷瞄了一眼他。

　　自由，潇洒。

　　这是高中生的日常吗？还是仅限于学霸的日常。

　　学渣不配了。

　　她瘪着嘴，叹了一口气。要重新振作，死磕到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