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消》伊栖

1、回家吧

　　“我不想死……”郑一衍听着身旁女生压抑着哭腔的声音，心里又烦躁了几分，他颤抖着手将手机备忘录里再一次输错的字删除，“啊，还有银行卡号和密码……”他喃喃着，恐惧的泪水已经流下。
　　身边的那个女生算是他们系的一个红人，开学军训的时候她还和其他系的女生一起在操场中央跳女团舞，此后校园表白墙就被她刷爆。不过现在就算是天仙也失去了风范，她头发凌乱，脸上的妆因为泪水和汗水糊成一团，手臂和腿上满是刮擦的红痕。“为什么……”她啜泣着。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郑一衍心想。为什么，他安安稳稳寒窗苦读考上大学，还没学上一个学期就遇到这种事。
　　三天前，普通的一天的一节普通的高数课上他还努力和自己的睡意作争斗，窗外却突然出现一个他无法用自己的知识来解释的存在――漆黑、粘稠……它们拍打着窗户，可是，教室在六楼啊……在冒出这个想法后，郑一衍睡意全无，大脑一片空白，在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声中随着人流跑出教室，他亲眼看见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抓住几个学生，几乎刹那，那些挣扎的人便化为一片血雾。校外翻滚着浓浓的黑雾，也有人想翻出校园，堪堪触到那些黑雾便在一声惨叫中爆炸开，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所充满绝望的大学。原本怀着同样心思的郑一衍立刻调转脚步，幸运的事是那些东西似乎只有三个，于是，整个学校变成了追逐战与躲猫猫的舞台，三天过去，郑一衍见到的死者便有五十多位……
　　现在，他与另外四人躲在一间体育器材室中，郑一衍跑不下去了，于是他拿出没有信号只剩二十格电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遗书。
　　郑一衍听见了慢慢变大的“脚步”声――那些东西移动的声音，就像吸满水的毛巾在地上拖一样――他相信其他人也听见了，因为那个女生的哭声戛然而止。
　　郑一衍想起小学时他用稚嫩的声音喊着：“我的梦想是当大英雄！”他又想起初中时他看见校园霸凌，在打电话给老师后便冲上去，结果被人打折了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太疼了，他从此学会了谨慎，知道了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其他所有都要靠边……他想，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因为我要死了吗？
　　郑一衍深吸一口气，抄起靠在墙角的标枪，向面前的门一抬下巴，语速极快：“待会我出去拖住那东西，你们趁机跑，我拖不了多久，你们跑快点知道吗？”备忘录上的光标闪烁，最后一行字静静地躺在光标旁：“妈妈，我爱你。”郑一衍将手机关机丢在地上，手按住门把手一摁，冲向走来的怪物！
　　“跑啊！”
　　然后他想，我高看自己了。
　　标枪在那怪物手下一点点扭曲。
　　他跌坐在地，想，完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他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他又想，如果是一下子化成雾，其实也感受不到疼吧。
　　一阵冰凉突然笼罩住他，意料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郑一衍听见一道慵懒的女声：“睁眼。”
　　于是他睁眼，看见折磨了所有人三天的怪物变成了糊在地上了的一摊污渍，自己没死，就是也被溅了一身，难怪那么冷。
　　眼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酒红色衬衫挽起几折，黑色西裤束着衬衫下摆，如果是过去，郑一衍会说，我去，大美女！但现在他的心情刚坐过了一次过山车，他只会呆若木鸡，盯着大美女单手握着的镰刀――光是那个刀锋就快有他那么大了啊！
　　大美女似乎是看他没有反应，用空着的手拿出一本证件打开放在郑一衍面前。
　　“池霜，来救你们的。”
　　证件上的国徽和蓝底的证件照上板着脸的女人在郑一衍的心里被加上了十层柔光滤镜，他泪流满面：“呜呜，你们终于来救人了。”
　　这个世界很奇妙，郑一衍想。
　　比如那三个怪物折磨他们三天，而那个叫池霜的警察――他看池霜的证件，觉得对方应该是某种特殊警察――他领着池霜喊便整个校园，把缩在各个角落里的“鹌鹑”们全部揪出来。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浩浩荡荡、寸步不离地跟着池霜，看着池霜利落地把剩下两只怪物斩成烂泥，然后走到校门口。池霜将手伸向黑雾，有人惊呼出声，而她的手臂竟完好无损，在黑雾中开出一扇门。那柄巨大的镰刀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池霜对着那扇门一抬下巴，道：“回家吧。”
　　郑一衍跨出门，就被数十辆救护车、警车、消防车包围，他被塞进一辆救护车里，车门关上前，他回头看见池霜守在门边冲一旁的医护人员摆手，他劳累了三天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咕了好久终于开写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亲友不写她们的文，但是我想看，所以我更了，我就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谴责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