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39、交锋 “ 汪工一

　　设计院外墙显眼的位置挂上了长长的横幅：热烈祝贺西南地区最长的川云隧道顺利贯通！

　　一米开外，“元旦快乐”的横幅也显得很喜庆。

　　明天就是元旦了，大家都要放假。

　　汪南川已经回来了吗？

　　林晓筱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心里想到的都是汪南川三个月前跟她说的工地趣闻，苦中作乐。

　　对了，她大学认的表哥学的就是隧道工程，听说也在西南地区工作，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自己出国了以后就很少联系了，偶尔互相留言问下近况，也往往是要第二天才得到回复，毕竟有时差。

　　林晓筱准备去食堂吃午饭的路上又想起这事，决定明天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正想着呢，来电话了，本地陌生号码。

　　林晓筱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晓筱吗？我是你平亚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林晓筱不由得笑了起来：“哥，我要是说刚才还想着明天给你打电话，你会相信吗？”

　　“哼！你最好是！”电话那头的平亚哥显然一点也不相信，“回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是是是，太忙了，确实没想起来，哥你不要生气。”林晓筱试着哄他，她知道马平亚并没有生气，只是想说她两句罢了，“对了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的？”

　　“我听我妈说你回来了，跟我妈要的，我妈跟你妈要的。”马平亚显然还不想放过她，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好好好，别不高兴了，你啥时候回西川了我请你吃饭吧。”林晓筱无奈地朝空气耸耸肩。

　　“好！你说的哈！”马平亚瞬间来了兴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什么？！”林晓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项目竣工了，刚回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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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是那条川云隧道？”

　　“是呀！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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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一同学，也在那个项目工作……”林晓筱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汪南川的事情，毕竟一个隧道项目的参与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马平亚似乎很想知道。

　　“汪南川。”

　　“谁？汪南川？那小子居然是你同学？”马平亚震惊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林晓筱脑海中都能浮现出他那表情扭曲的脸了。

　　“大学同学，”林晓筱点点头，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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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

　　“没什么问题，”马平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贱兮兮的，“汪工一直说他有女朋友，不肯让我介绍妹子给他。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女朋友姓甚名谁长什么样。”

　　“上周，他说女朋友回国了，要回西川安顿下来。”

　　林晓筱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问他女朋友从哪里回来，他说波市。”

　　“我又问他女朋友回来做什么工作，他说在高校做副教授。”

　　马平亚似乎有意逗林晓筱，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听得林晓筱脑袋发胀，脸颊红透，都有点耳鸣了。

　　“我当时就觉得挺巧，你也是波市回来的副教授。”马平亚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想着人家是T大毕业的，你俩能有什么交集，就没跟他说你的事。”

　　林晓筱算是明白了。

　　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一个秘密，只有她和汪南川知道。

　　可此时此刻，她能说些什么呢？

　　“现在看来，他难不成是冲着你回来的？”马平亚音调突然变高，吓了林晓筱一跳。

　　林晓筱捏捏眉心，她这个表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哥呀，这我不是很清楚，我也不是他女朋友。”林晓筱的一句话像盆冷水一样浇灭了马平亚的热情。

　　“喔。”他一下子提不起来兴趣了。

　　“不过，”林晓筱话锋一转，“我今天是没法请你吃饭了，我和汪南川约了，明天请你吃吧。”

　　“什么？”马平□□绪起伏像过山车，林晓筱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这个以前稳重如泰山的表哥怎么现在这么八卦。

　　林晓筱有点不适应。

　　“这臭小子，怪不得刚才车开那么快，颠得我都快吐了。”

　　“你俩，一起回来的？”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是啊，我坐他车回来的。他这会儿估计在单位汇报呢。”

　　“早上五点就把我弄起来了，还威胁我再不起床就不带我了。”

　　林晓筱听声音都能感觉到马平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看在他赶着见女朋友的份上，我还得再睡会儿。”说着，马平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死我了，我得补个觉。”

　　“那你赶紧睡吧。”

　　那边却不见答话。

　　林晓筱正疑惑着，马平亚又说话了。

　　“不过，要真是他的话，哥跟你说，他已经过了我这关了。”

　　林晓筱的脸瞬间红了。

　　“好了不说了，我先去睡着了。”不等林晓筱说话，马平亚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挂掉了电话。

　　林晓筱早就走到了食堂，因为接了电话就没进去，缩着脖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走着，手也缩到了袖子里，露在外面的几根指头尖还是冻得通红。

　　她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副教授？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还好来学校的时间短，这学期没开课，没有几个人认识她。

　　脸皮还是这么薄。

　　实在是太冷了。单看植被的话，除了没什么花，校园里大部分地方都还是绿油油的，看不出个季节。只有在梧桐银杏鹅掌楸的地盘，才分辨得出四季。

　　这会儿格外冷。似乎比早上还要冷。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往年都是看不出形状的雨夹雪，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见着雪花。

　　此时此刻，她非常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戴围巾。

　　下午的安排进行得比预计顺利，林晓筱的计划提前完成了。她在办公室静静地看着论文，等待约定时间的到来。

　　只是，看了半个小时，她竟然连一页也没有看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晓筱揉了下眼睛，干脆不看了。

　　她有点紧张。

　　上次见到汪南川完全在意料之外，就那么突然，突然到她来不及紧张人就已经在面前了。

　　这次，她却是在全心全意地等待。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汪南川发了短信过来：“晓筱，我有点事情耽搁了，估计要迟到五分钟，不会再多。”

　　“好的，不急。”

　　林晓筱晃悠到设计院门口等汪南川，隔着外墙的栏杆远远望见汪南川急匆匆地从大楼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娇俏的姑娘。姑娘拉扯汪南川，试图让他停下来，汪南川却不为所动，一边走还一边看手表，都要跑起来了。

　　终于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汪南川被姑娘死死地拉住，不得不转身面对着她。

　　门口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挡住了他们的半个身形，然而三米开外刚走到大门外墙的林晓筱却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就不回头看看我。”姑娘带着哭腔，声音有点熟悉，“我听说你要回来，专门请了假提前一天来这儿等你。”

　　“该说的话我三年前就跟你说清楚了，请你自重。”汪南川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我才不相信你哪里来的女朋友。”姑娘细嫩无助的嗓音听得林晓筱一颤一颤的，但凡怜香惜玉一点，都不能像汪南川这般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该拒绝的，就不能拖泥带水。

　　“信不信由你。”汪南川语气淡淡，却毫不留情，“这里是大门口，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父亲考虑一下吧。”

　　说完，汪南川转身就走，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门外的林晓筱。

　　姑娘追出来，也把林晓筱瞧了个一清二楚。

　　“我……刚到。”林晓筱有点尴尬，她看了眼汪南川，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姑娘，她不是故意的。

　　“晓筱，你来了！”汪南川反而有些惊喜，紧蹙的眉头一展，快步走向林晓筱。

　　“我结束得早，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等你。”林晓筱解释着，又看了一眼那姑娘。

　　没错，就是昨天找过她的那位，院长的女儿。

　　还真是个执着的姑娘。

　　姑娘也盯着她看，本来好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敌意。

　　汪南川顺着林晓筱的目光看过去，“你们认识？”

　　“不认识。”林晓筱和那姑娘异口同声。

　　林晓筱确实不认识，她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怎么算是认识呢？

　　至于那姑娘，装作不认识她，也不会让她在意。

　　“你要是在忙的话，我找个地方等你一会儿好了。”林晓筱识时务地想要避开这尴尬的局面，她想汪南川会解决好的。

　　“我不忙……”汪南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姑娘打断了。

　　“你是谁？跟我家南川很熟吗？”呛人的语气跟刚才的楚楚可怜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你家？”林晓筱感到不可思议。

　　“别乱说。”汪南川想要阻止姑娘的进一步发言，声音里面一点热气也没有，在这冷飕飕的天气里直要把人心都冻僵。

　　“南哥……”姑娘的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

　　“我们走吧。”汪南川跟林晓筱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红了眼眶的姑娘，“早点回家吧，你爸妈还等着你。”

　　林晓筱跟着汪南川离开。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姑娘愤怒的嘶吼：

　　“汪南川！她自己说的，你们只是普通同学。所以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你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汪南川闻言一顿，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他扭头看了林晓筱一眼，原本明亮的眸子霎那间暗淡了些，那里面分明就是谎言被揭穿的尴尬。

　　林晓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林晓筱见过他吊儿郎当的，睡眼惺忪的，嘻嘻哈哈的，又酷又飒的，故作深沉的，甚至没什么表情的脸。但是，尴尬的样子，不存在的，从来没见过。

　　汪南川朝林晓筱歉意地笑了笑，看得林晓筱一阵心疼，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曾经说出口的话。

　　他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呢？

　　只一瞬间，汪南川敛了神色，望向林晓筱的眼里盛满了温柔，话却是对那姑娘说的：“现在还不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