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12、原则 还不起的礼

　　林晓筱坐上了回家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家。她喜欢这种慢慢的感觉。看着一路上的风景从南到北，从绿色到枯黄，从稻田到麦苗，从黑瓦白墙到红屋顶，祖国的地大物博时常让她感动。

　　此外，绿皮火车便宜，算上学生价，简直不能更划算。

　　这天，她又坐在窗边发呆，在上铺躺得久了太无聊，下来看看风景。手机又响了。

　　“在车上了？”还是言简意赅的汪南川。

　　“嗯。”林晓筱抬手把低头时候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笑了。

　　回家以后的日子悠闲自在。林晓筱第一次感受到了假期的美好。看看书，画画风景，吃吃睡睡，跟家人朋友出去逛逛。简直不能更惬意。

　　林晓筱自在的生活里，汪南川已然消失不见。

　　很显然汪南川也是这样，整个假期，他们只是在新年的时候寒暄了几句。

　　没有作业，只有吃睡玩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一转眼，又开学了。

　　老刘用洪亮的嗓门宣布林晓筱是上学期的专业第一名。汪南川比她还高兴，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眼光多么好。

　　林晓筱的女神身份落实了。

　　让人意外的是，汪南川的C++成绩居然比林晓筱还好，还得了三等奖学金，可把班里一群男生羡慕坏了，都说他是沾了女神的光，他闻言只是得意地一挑眉，叫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只有林晓筱知道，汪南川是真的聪明，过目不忘不说，学习方法还自成一套。跟她这种勤奋型选手比起来，汪南川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新学期里，汪南川好像变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林晓筱的错觉，他似乎刻意不再和她坐在一起，就像上个学期找她一起复习之前那样。为此，男生们还取笑过他几次，说他被女神抛弃了，女神只是期末带带他而已。每每这个时候，汪南川总是以一句“那可是我师傅”糊弄过去，然后在球场上教训那几个起哄的男生一番。

　　林晓筱一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变化，她在男生起哄的时候从来不说话，这种玩闹并不能干扰她。但是，若有似无的用完即弃的感觉总是缭绕在她的心头。

　　是不是太玻璃心了？她也不知道。

　　尽管汪南川不再像期末那样粘着她，但是如果教室里碰面，校园里遇见，他总是会远远地朝她挥着大手，“师傅好！”

　　他上课不再踩点来了，会听讲了，作业也自己写了。

　　这些变化都让林晓筱很欣慰，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她做了件好事，这甚至成为了她春季学期的快乐源泉，哪怕二人在整整一个学期里都没说过几句话。

　　这样挺好的，她想，期末他应该能考得不错。

　　大一下的这个学期，林晓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大学毕业了以后，到底要不要出国留学。去哪个国家，公立还是私立，费用如何，是否有奖学金，安全问题，中国人在当地生存的难易程度等都是她要考虑的。

　　她每天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早起读英语，上课，写作业，吃饭，睡觉，社团活动，偶尔空闲下来了看看电影，画画，和艾佳美乐聊聊天，或者去吃点新的东西。

　　汪南川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了，见面打个招呼的那种，几乎没有第二句话。有时候她也觉得很奇妙，明明上学期末还跟朋友一样聊天，怎么过了一个寒假，就像普通同学一样了呢？但如果真的跟那时一样，她又无法想象。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汪南川没再提请吃饭的事，林晓筱也不在意。

　　偶尔听说汪南川又交女朋友了，又分手了。又交了，又分了。

　　林晓筱参加了学校的实验竞赛，得了校级二等奖。借此机会，她加入了老刘的课题组，开始了科研狗生涯。

　　因为优异的成绩和突出的班级贡献，林晓筱这个学期成为了班里第一批入党的本科生。

　　林晓筱还跟着青协的志愿者们去给新翻修的福利院画壁画，特别带劲。

　　除此之外，这个学期还有一个小插曲。

　　那是在四月份她生日的那天。

　　下午没课，她准备下楼去买几个小蛋糕分给室友吃。前脚刚出门，就收到了短信：“晓筱，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在吗？能下来一下吗？“

　　林晓筱虽然心生疑惑，仍然快速回了：“马上下来。”

　　楼下，同班的李承鹏抱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和一只可爱的泰迪熊，在等她。他似乎刻意打扮了一番，短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黑长裤都像是刚换上的，一点褶子都没有。他瘦瘦的身子努力挺得笔直，但是因为紧张还是显得僵硬。脸上的黑框眼镜有些歪掉了，他把怀里的东西换到一只手，另一只手抽出来扶了扶眼镜框。旁边陪着他的沈东东看他不方便要伸手接过来，被他摇摇头制止了。

　　林晓筱很快从六楼下来了。李承鹏见状，赶忙迎了上去，沈东东也跟了上来。

　　“找我有事吗？”林晓筱微笑着问道。

　　看到李承鹏手里的东西第一眼，她就猜到了七八分。从初中开始，就有男生喜欢她，送东西给她，但她从来没收过，因为她早就知道礼尚往来，还不起的礼她不能要。

　　其实有时候她也好奇，明明自己长的也一般，怎么会吸引男孩子呢？后来，当她读了很多书，她知道了，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无关外表。

　　但是，知道归知道，遇到汪南川这样的男生，她还是会自卑。

　　林晓筱尽量不去看李承鹏手里抱着的礼物，她期待着他只是找她转交给别人。虽然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知道。她害怕拒绝别人，也害怕伤了别人的心。

　　“生日快乐！”李承鹏捧起手里的礼物递给她，“送给你的！”

　　林晓筱能够感受得到他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李承鹏平时在班里话很少，总是温柔地笑着。除了一些必要的班级活动，林晓筱和他几乎没有交集。但是李承鹏送她礼物，林晓筱没法骗自己说他只是想送个礼物而已。

　　答应要慎重，拒绝要果断。

　　想到开学的时候拒绝齐磊，她心里很犹豫却又不敢留有余地。

　　“谢谢你！我心领了，但是礼物不能收。”林晓筱微笑着冲他颔首致意，双手却背在了后面，并不去接。

　　李承鹏有些尴尬，笑容僵在了脸上。沈东东见状，连忙劝林晓筱，“林晓筱，你就收下吧，承鹏选了很久的。”

　　“真的心领了。”林晓筱心里有愧，却不敢表现出来。为了让李承鹏心里好受一些，她现编了个理由，“我们家的风俗是，生日是要请吃蛋糕的，不能收礼物。我从来都不收的。”

　　李承鹏听到话，默默低下头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他看起来还是很难过。

　　“我正好准备去买蛋糕，我们一起吧，我请客。”林晓筱想要补救一下。为了显得自然，她语调轻快。

　　“不……不用了……”李承鹏努力挤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看得林晓筱心里难过极了。她想要是自己被拒绝了，也会很难过的吧。

　　李承鹏扭头跟沈东东说，“咱们走吧。”又看着林晓筱，“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他落寞地转身走了，沈东东跟林晓筱招了下手，也跟着走了。

　　李承鹏还找了沈东东帮忙打气，看得出他很重视。可是林晓筱无法给他回应。

　　似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一切如常。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五月，暮春初夏，繁花满地。在班长的提议下，林晓筱和各班委一起策划了一项班级活动，到离学校30公里的奇色天香乐园春游。

　　真是个激动人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