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槐吾

10、排行榜

　　林晓筱带着美乐去了离会场最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热牛奶和两块牛奶巧克力排块，这花掉了她二十块钱，那巧克力是她自己都不舍得买来吃的。刚才美乐跟她说，田一郑非化过妆了，只能吃容易入口的东西，最好嘴巴不用张太大就能吃的。

　　“就买这些吧，先垫垫肚子，”林晓筱付好钱出来跟薛美乐说，“等他们结束了自己出来吃。”

　　“你可真大方。”等在外面的薛美乐凑上来又挽着林晓筱的胳膊。林晓筱怕她一起进去又看来看去的耽误时间，干脆让她在外面等着。

　　林晓筱笑笑没说话。

　　重新回到会场，人更多了。虽然这个活动比较小众，但只有亲眼见了，林晓筱才知道原来学校里有这么多的动漫爱好者。

　　她们循着刚才田一和郑非离开的方向，在后台找到了他们。

　　“吃点东西暖暖吧。”林晓筱把东西递了过去，“趁热。”

　　两个大男生迟疑了一下接过去，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你们感动了？”薛美乐捂着嘴逗他们。

　　“太感谢了。”田一的眼中似有泪花闪烁。

　　作为学校动漫爱好者协会的新生会长助理，他从三点钟下课后直接赶到会场帮忙，指挥会场布置，安排参加活动的同学的场地，确认节目顺序设备调试等各项琐事，到化妆，排练，甚至连喝口水都顾不上。他和郑非从来没跟班里人提过这个爱好，也就室友齐磊和汪南川知道，也不感兴趣。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观众，更没想到会有人给他送点吃的。直到热乎乎的牛奶递到他手上，他连话都快忘了怎么说。腹中的饥饿本来被他的忙碌强压着，这会儿看到了食物，就变得欢呼雀跃起来。

　　“谢谢女神。”郑非也难得开了口。
　　“别别别，别这么叫我。”林晓筱连连摆手，“是美乐叫我来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动漫表演呢。你们快吃好了去准备吧。”说完，她悄悄拉了拉美乐的袖子，“我们先走了，你们加油！”

　　田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天激动的心情，感觉又快哭出来了。

　　“南哥你不知道，我拿到那瓶牛奶的时候，手都在抖呢。我都快冻死了，是那瓶热牛奶救了我。”

　　“对对对，我怎么能忘了这事呢！”郑非有点懊恼地拍了下靠着的椅背。

　　闻言，汪南川默了默，低头回去摆弄筷子，又夹起了一块肉。

　　田一不知道的是，平时节俭的林晓筱给他们买东西花掉了三天的饭钱。

　　2010年的西川大学，物价相当亲民。五毛钱一个的大肉包，林晓筱早上吃掉两个，加上一碗两毛钱的小米粥，完美。中午晚上吃炒饭或者点两个素菜，五六块钱就够了。这么算下来，一天大概只需要七块钱。她不是刻意要省钱，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就是如此。荤菜也尝试过，总是会拉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荤菜太油了，她换了素菜就没问题，一个学期就这么吃下来了。

　　看汪南川转了回去，田一又凑过去，靠在汪南川的书桌上，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而且南哥你知道吗？她竟然知道我们化过妆嘴巴张不开太大，才特意给我们买的牛奶和巧克力。”田一沉浸在回忆里，“你说，女神这么细心温柔又体贴，将来谁能这么幸运娶了她呀 ！”

　　田一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拍了一下汪南川的肩膀，汪南川一抖，手里的肉，又掉了。

　　汪南川没忍住，拍案而起，弹了一下田一的脑袋，“这也是你操心的事？”

　　田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些就能让她做女神了？”汪南川还是有点不甘心。

　　“南哥，你不是知道吗？咱班男生有个排行榜。”郑非朝汪南川凑了凑，小声说道，“那是算分的。颜值身材性格好多都算呢。女神一开始也不是女神，也就中等吧，这带咱拿第一这些算上，那就是压倒性胜利了。”

　　这排行榜汪南川确实知道，但他以为大家只是排着玩一玩的，他见过的美女可比班上这几位漂亮多了。只是没想到这排行还有这么多门道。

　　“磊神，我跟你的女神一起学习，你就不担心吗？”汪南川故意要调戏齐磊一下。

　　“我担心什么？”齐磊倒是很淡定，“担心你把她拐走？”

　　“是啊。”汪南川嘿嘿笑了两声，准备继续干饭。

　　“林晓筱说她还不想谈恋爱。”快一个学期过去了，齐磊已经放下了，他觉得暗暗喜欢林晓筱也挺好的，“况且，她拒绝了我，她可以选择别的任何人，包括你。”

　　汪南川没想到齐磊会这么说，有点尴尬地戳了戳盒子里的牛肉，“她是我的师傅。我得好好学习。”

　　第二天早上十点，汪南川无聊地在湖边踢着石子。已经过了元旦好几天了，空气又湿又冷。要不是想尽快解决，他才不要来这受罪。可是，约定的时间到了，楚莹莹还没来。

　　十点十分，汪南川又看了眼手机，打算走了。这时，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南哥，我来啦。”

　　循声望去，楚莹莹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浑身香气缭绕，人还没到味先到，熏得汪南川皱了皱眉。楚莹莹以为汪南川是来跟她道歉的，故意迟到了十分钟，想给他个小教训。虽然心里疑惑为什么要选在冷飕飕的湖边见面，她只当是汪南川浪漫。

　　等楚莹莹寻了个美好的姿势站定，汪南川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把那香味拍散，然后定定地看着她正色道，“林晓筱是我的师傅，你别去骚扰她。”

　　“生气了？”楚莹莹说着要去拉汪南川的衣服，被他闪身躲了过去，不再看她。

　　“你不愿意见我，却跟那个灰头土脸的女生混在一起，我不嫌丢人呐！”楚莹莹见他强硬，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提高嗓门不管不顾地嚷嚷了起来。

　　“我从来没答应跟你在一起，你不是我的菜。”汪南川手插在裤兜里，看都不看楚莹莹一眼，“你到处乱说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只是看在咱部长的面子上答应跟你去送材料，是你自己扑过来要亲我，没得手还反咬一口。”

　　汪南川说得慢悠悠的，却不带一丝感情，冷得仿佛快要结冰的湖面。

　　“你……”楚莹莹气得花枝乱颤却说不出话来。

　　“我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是你去骚扰我的师傅，绝对不行。她那天可是看见了，你要是再去烦她，我就让她作证。”

　　汪南川觉得有些冷，伸出手哈了口气又搓了搓，左手的手心摩挲着右手的手背，慢悠悠的，像是在抹手霜，抹得差不多了，他抽空抬眼瞥了一下楚莹莹，“明白了吗？别缠着我们。我已经很客气了。”

　　“你……你……你这个渣男！”楚莹莹气急败坏地扭身走了，银色的小高跟在水泥路上敲出了咚咚咚的声响，汪南川觉得脑壳疼。

　　林晓筱总是穿平底鞋，安安静静的，挺好的。他想。

　　他也不知道那天林晓筱到底看到了多少，拿来诈一下楚莹莹还是有成果的。这次应该能摆脱她了。汪南川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入了楚莹莹的眼。楚莹莹仗着自己长得美四处留情还装作不自知的样子，却逃不过汪南川的眼睛。他自己都没有这么自信，楚莹莹倒是敢一次撩两三个，还都是学生会的。

　　长得帅招桃花还好，招烂桃花就很让人心烦了。

　　想起前几天出门找林晓筱复习的时候被楚莹莹堵在寝室楼下，导致他迟到惹林晓筱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刚才可以再狠一点。

　　第一场考试在周二。

　　周一早上，汪南川根据林晓筱的指示，找到了新的落脚点。

　　说来也奇怪，前一周一直在同一个教室的情侣像是跟着他们似的，林晓筱惊奇地发现了以后指给汪南川看。汪南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那对整天在最后一排看电影的情侣。

　　“我本来也可以那样的。”汪南川回过头来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语气不太友好，赶紧咳嗽了一下，“我是说，我现在要好好学习，不给师傅丢脸。”

　　林晓筱却一点也不介意，“你加油哦。”顿了顿，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过头去扯了扯汪南川袖子外面光滑的羽绒服布料，“你说，他俩这么悠闲，是不是毕业生啊？”

　　没等汪南川回答，她又坐直了身子，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喃喃道，“等我大四了，没那么多考试，我也要拿个笔记本电脑到教室里看电影。”

　　“扑哧……”汪南川没忍住，脑袋埋在胳膊上笑得抖了起来。跟着椅子也被他晃的发出了吱扭的响声。

　　“有什么好笑的！”林晓筱扭头轻声表达着不满，脸上顿觉火热。刚才情不自禁地说了出口却被取笑，她有点后悔。

　　“不敢不敢，”汪南川抬起头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你也加油哦。”

　　汪南川笑得眉眼弯弯，撞进林晓筱略显惊慌无措的眸色里，漾起一丝波澜。这么多天以来，林晓筱第一次在复习的时候找他闲聊，这让他一天的心情都分外舒畅，复习起来的效率也格外高。

　　看林晓筱扭过头去不理他了，他轻声安抚她，“师傅，你保我全过了，我请你吃饭。”

　　“你自己加油。”林晓筱头也不抬地答道。

　　她把“你自己”三个字咬的格外重，汪南川知道她还在闹情绪，暗笑一下，便也不再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