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引路人的工作日记》木旦知柳

7、名为母亲的翅膀 沉寂了几天

　　沉寂了几天都没什么工作，我天天就处于起床-出门喂鸽子-睡觉的循环，导致今天下午有客户来了的时候还稍微有点不适应。
　　姓名：孙小梅
　　性别：女
　　逝去年龄：56
　　职业：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工人、搬运工
　　逝去原因（该人员不可选）：意外
　　离正式逝去时间剩余：12小时59分钟
　　嗯，一个中年妇女，有一个儿子叫亮亮，平时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简单扫了一眼她的生平信息后，我就起身准备启程。出发前，我有种预感这次不是个好差事，至少肯定不会很顺利吧。
　　到了孙小梅的住所，我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这是我工作这么久以来见过最小的一个家，没有之一。这里是在一个居民楼的顶层搭起来的小屋子。一共只有一间房间，房间里却摆满了所有的生活用品。一张床，一张桌子，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四分之三，而除此之外已经再也没有能够称之为家具的物件了。床尾就是坐便器，而坐便器的左侧竟然是一个简易的灶台。我真的很难想象使用灶台炒菜时候的景象。
　　我转过头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并不是孙小梅，而是一个大小伙子，看着像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正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可身体的四肢却并不是很自然的摆放着，是生了什么病吗。
　　“孙小梅，孙小梅在吗。”我并没有看到孙小梅的身影，于是就在周围喊了几声，讲道理每次传送我应该都会在客户他们的附近，都不会离我太远。
　　“哎！谁啊？”
　　有个人一边回应着我一边推门而入，看来她正是孙小梅。
　　一身及其朴素的穿搭，衣服和裤子上甚至有一点补丁。这在这个时代的生活中真的比较少能看到。
　　“我是你的终点引路人，我先直接说结论吧，你大概还剩下13个小时，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是来接你的。”
　　孙小梅静静的听完我十几分钟的讲述，开始了啜泣。
　　“太好了，终于啊，总算要结束了。太苦了，太苦了，呜呜呜呜…”
　　可她的表情并不是开心的样子，反而是一脸愁容。
　　“我这边看到您剩下的时间并不是太多了，我建议您尽快决定一下心愿，尽量不留遗憾，可以吗。”
　　“可以。我只有一个心愿，我希望我的儿子能恢复健康，变回他以前那副阳光的样子，你办得到吗？”
　　“你可以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我确实有过穿越回去救人的先例，司马图南和谢苗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好。我跟你说。”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开口了。
　　“我的丈夫在我儿子出生的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走了。我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抚养我儿子长大，他也很争气，在学校里成绩不错，高考听说考的很不错。我在工厂做工的时候存了点小钱，打算给孩子读大学了用来交学费，再等他结婚后，操办完所有的事情，我就退休，颐享天年。可十年前一场意外打破了这场平静。”
　　本来很平静，可又是意外啊。人生为什么不能一帆风顺呢。
　　“十年前，我儿子16岁。高考结束后，他去了一个工地打工，想做兼职挣点生活费，稍微减轻些我的压力。可有一天干活的时候因为脚手架不牢，从3楼摔了下去。因为有缓冲，所幸只是摔断了一条腿而已。当我们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我们在还想，既然有在好好工作，那肯定有医保之类的钱，应该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但是缴费的时候，我们完全傻眼了。我们根本没有交过任何保险，包括医保。”
　　“我当即想，是不是公司交社保的时候把他账号搞错了，导致没有医保。可问了好多领导，得到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甚至是踢皮球到财务和会计。这时我们才知道，其实一直没有给我们交过任何保险。工伤啊！这可是工伤啊！他们竟然这么敷衍！”
　　“你们的亲戚呢，为什么不向他们借一点，先把病治了。”
　　“他们？从来见不得人好。听到我们遇难了，躲都来不及，微信都拉黑了。你看。”
　　她掏出了手机给我看，一条借钱消息的前面，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醒目而刺眼。
　　“没有办法，我只好去银行取出我存了很久的钱。”
　　她停顿了一会。
　　“可是没有能取出来。”
　　“为什么？”
　　“银行说他们没钱了，大家说是暴雷了。以前因为我们村里的银行说他们定期利率高，我就毫不犹疑的选择存在了他们银行。可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唉，但是不能耽误我儿子治疗啊，我就把我们原先住的一套2室1厅的房子挂在了中介卖了出去。我们急用钱，又只能极其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了出去。总归是一笔钱，希望拿了钱能治好他吧。而我的儿子咽不下这口气，他每天都会和一些同样失去存款的可怜人去银行抗议，企图拿回自己的钱。终于有一天，银行坐不住了。”
　　“还钱了？”
　　“不是。他们与一些□□勾结，把我儿子拖到了一个阴沟里，彻底打废了。不仅是那条腿，还有脊柱，和脑子。医生说，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了，更不可能跟我说话了。”
　　“可是，接下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这…仅仅是开始吗。”
　　“有一个自称是记者的人联系我儿子，他信誓旦旦的说能将这件事情报道出去，得到广大舆论的关注，肯定能帮到我们。但是上头版需要花点钱，那样看到的人多，效果好。我们迫不及待的将身上剩下用来日常生活的钱给了他之后，他却说不够，因为要疏通很多的关系。后来经过商量，他说我们暂时先把所有的钱给他，等上完头条，剩下的钱就还给我们。”
　　我已经猜到结局了。病急乱投医的时候，理智是不存在的。
　　“然后他就从人海消失了。”
　　此刻，孙小梅已经泣不成声。普通人的生活有时候可能就是这么无可救药吧。
　　“我带着他搬到了这里，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喂他喝药，十年如一日，期待着有奇迹发生。其实我真没觉得累，但是我觉得我儿子他好苦，他为什么要遭这个罪，他犯了什么错！他只是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我知道了，起来吧，我们去救他。”
　　没有片刻犹豫，我带着孙小梅就回到了当时工地的场景。我略施小法，他的儿子避免了意外，正常渡过了那一天。
　　“可以了吗。我们把他救回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太谢谢了呜呜呜呜…”
　　“好了，回去吧。看看你儿子现在正在干什么。可能正在和朋友在绿茵场上踢足球呢。”
　　“好！”
　　然而回到了正常时间线后，他儿子仍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回事…”孙小梅近乎绝望的看着我。
　　我也很奇怪，于是掏出工具，查询了一下他儿子的生命时间轴。
　　“他的意外…可能会是注定的。”我已经不敢看孙小梅了，只好用微弱的声音回应她。
　　“什么意思！？”
　　“他这次是在某次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车祸。我们就算能再救他一次，他也会在回家的路上遇见爆炸、发生口角的打架之类的事情。”
　　“也就是说，我儿子他注定了在床上吗。”孙小梅瘫坐在地上。
　　“是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啊！我要走了啊！我再也不能照顾他了啊！怎么办啊！”她失声痛哭起来。
　　“你还有什么能留给他的吗。看哪里有能收留他的残疾人收养所之类的，付点钱，有人照顾。”
　　“钱…对啊，你能给我钱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能凭空变出钱。”
　　沉默了好久好久。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从桌子上找出了一份合同。
　　“这。我以前有一份以前买的人生意外险！受益人是我的儿子，一定可以！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个可以真正照顾他的地方，可以吗！求求你，求求你…”
　　看着她那近乎祈求的眼神，我点了点头。
　　“那我想再和他说说话，可以吗。”
　　“可以。”
　　变回实体的她拿起桌上的镜子梳了梳头，走到了她儿子的床头。
　　“亮亮，妈妈今天打扮了下自己，看得出吗，妈妈好看吗。亮亮，妈妈今天不能给你熬中药了，但是你今后一定要记得吃药。亮亮，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吗…”
　　她的儿子望着孙小梅，一粒眼泪滑落到了枕头上。
　　说完这几句，她走出了小屋子，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我似乎看到了她背后长出了一副洁白的翅膀，在她生命最后的时间肆意翱翔。
　　可她不知道的是，人生意外险并不受理自杀，而且那份保险的截止时间也早已停留在去年。
　　我可去他大爷的老天爷吧。
　　孙小梅的信息上给到的逝去原因就是意外离世，不可选。
　　所以她不是自杀，她是意外，复合要求！
　　时间？
　　我挥了下手。
　　这份文件上写的不是明天到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