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闲愁》四钱新油

4、手段

　　封持心绝食几天了，在面上是把那些苏茶籽喝的干净，等回到房间里便都吐了出来，还躲着武托帼，不让他看见，一吐完便把脏东西丢到地里埋起来。
　　在岛上吃食和环境都不太好，本来不过就是几岁的孩子，不过几天便脸面蜡黄，武托帼看着气色担心，便大着胆子跟周围的看管说了，看管中有个心肠软些的老嬷嬷，有过孩子，明白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便叫人递折子到秘书局去汇报。
　　蒋岚看着折子，起初不以为然，觉得几个小孩子，不值得多费心，留着原只是糊弄糊弄皇帝，让皇帝看见秘书局的慈心，这下子都死了反倒少了麻烦。
　　可，人总是多疑的，普通人如此，位极人臣心思则更加敏感。蒋岚刚把折子丢开，便突然想到。
　　“若是有人想下毒，借此诬陷我，逼迫幼童惨死，那我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天，秘书局下令，解除了二人的封禁，将地点转移到了吴书城，这里原是前朝高皇帝读书见臣的地方，皇帝驾崩后，这里便日渐荒废，当年的繁华富丽，如今不过是转头空空，只剩几根柱子仍在告诉世人前朝一梦。
　　想来古人说：“是非成败转头空”，更觉有理。
　　二人自小被拘禁，又显得乖巧懂事，不知不觉的便使得所有人对这两个孩子心生怜悯，七年过去，看见这二人没什么野心，蒋岚逐渐将周围的人抽走，只剩下几个兵勇和侍卫把手各门，依旧不许出入，可也比原来处处被监视的日子强了不少。
　　“哥，还是你厉害，周围的人都走了哎”
　　“我？那你说说我怎么厉害了？”
　　“你让我每天跟他们说话，让他们觉得我们乖巧，让他们对上面说我们的一举一动时能有更多的怜惜”
　　“还有呢？”
　　“还有你用的苦肉计，每日就带着我去捉蝴蝶扑蜻蜓，这些不都是吗？”
　　“确实学聪明了，但是还不够，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把戏……”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托帼打断，“可我们不就是小孩子吗？而且现在马上就能出去了，等出去之后我就去找我阿爹，到时候让他把南城所有的绿豆糕都买回来给我们吃”。
　　傻的天真，傻的可爱。
　　“我们单单凭借自己的力量是出不去的，就算蒋岚再对我们放心，他也会派出兵力看守我们，不给我们可乘之机，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很残酷，但你要知道，现在被困在这里不是困难，等到我们出去，我们能不能活着才是问题？”
　　“能不能……活着？”
　　“我听门外的人闲聊天时注意到，蒋岚的清洗不只在朝廷，更在地方民间，民间已经无力生产，如此下去民不聊生，必定会引起公愤，皇帝是不会让秘书局一家独大的，之后是用平衡机构制衡，还是直接铲除，都不会有蒋岚的好日子过了。”
　　“那这不是好事吗？咱们阿爹阿娘的冤屈就可以洗脱了啊，到时候咱们两家就可以其乐融融的在一起了啊”
　　“皇帝……此人心机深重，看着面相随和，实际上就是个老狐狸，咱们被抓了这么多年，直接杀了咱们，可比想尽办法补偿咱们，再封咱们的嘴容易多了。”
　　“那…..咱们改怎么做？”
　　“等”“等？”
　　“没错，等待时机，等待可以将蒋岚一击致命的时机，让皇帝看见咱们的用处和价值，咱们就可以活着”
　　“咱们有什么价值？”
　　“证据”“什么意思？”“皇帝需要人举证，揭发蒋岚的罪行”
　　“咱们？咱们怎么可能有什么确凿证据可以举出”
　　“是，确凿证据没有，可不确凿的证据倒有一堆”
　　武托帼听着封持心的这些话才大彻大悟，明白为什么哥哥一定要离开那座岛，为什么一定要等待所谓的时机，武托帼此刻才明白一直被自己欺负的哥哥，实际上一直在让着自己。
　　“你这么聪明那你……平时都是骗我玩的？”
　　“不是”封持心轻咳了一声“是我……打不过你”
　　说来也是，明明出身武将世家，可心思城府远远高于正常人，而武托帼出身文官清流家，可却心思单纯，武力惊人，实在令人费解。
　　封持心等待的时机，便是皇帝真正想把蒋岚连根拔起的时候，到那时候，无论有没有证据，皇帝需要的，只是需要几个看上去不会撒谎的人的指证，再给所有人表现出自己受了蒙蔽，和对这几个孩子的爱怜。
　　封持心认为时候还早，还想享受几年和武托帼在一起的日子，封持心孤单久了，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哭陪着自己笑，在自己生病时关心自己，这个人除了武托帼便没有别人了。
　　自己发誓守这个小傻子一辈子，自己也想让这个小傻子陪自己一辈子，这两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在政治的棋盘上成为别人的棋子，可没有人会想到，棋子有一天也会变成杰出的棋手，在政治的漩涡中，相濡以沫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