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看海》罗其方寸

3、听见你

　　日光从两侧黑暗中现出，蒙着一层磨砂感的模糊。
　　陈嘉科捧着一大堆令她头大的专业术语的概念书，躺在宿舍的床上，宿舍里吵吵闹闹，这些都与她无关。
　　来新学校已经一周了，学着她毫无兴趣的专业让她感到恶心，想起小时候听闻的那些平淡顺遂的生活，自己反而做不到。
　　何欢，2号床的，她的心思在开学不久就被陈嘉科看透了。陈嘉科不懂她为什么总是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看着自己，尽管她们很少交集。
　　再到后来，何欢变得越来越像陈嘉科了，她的举止，她的衣服颜色，甚至她的黑猫壁纸。陈嘉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她不怎么在意，只要没人来烦她就好。
　　昨天，陈嘉科看了江苏的第一场雪，她还是一个人，穿过车流，穿过街上人山人海，最后停在了天桥上。
　　寒冷的夜晚，桥面积起了一层薄雪，雪从她眼前飘过，她想起了周舟，曾最亲密无间的人。
　　陈嘉科毫不犹豫地从拉链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
　　“陈嘉科……是你吗。”
　　“周舟，下雪了唉。”街上儿童的玩闹声，店面前的音响乐，黏糊在一起。
　　周舟没想到陈嘉科会再给她打电话，她握紧了手机。
　　“周舟，你在那里怎么样？”
　　“嗯……我过的很幸福，设计课学业虽然繁多，但都很有趣啊……哈哈哈哈哈，而且学校居然有一支很火的乐队！没想到能近距离追星，大学这么好也不枉费苦逼的高三了。”
　　陈嘉科的心脏骤然一缩，几秒后又松弛跳动，平静地听完了她的话。
　　“真好。”
　　周舟又七零八碎地聊了一会儿，陈嘉科就挂了电话，被看穿的沉默比谁都窘迫。
　　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陈嘉科飞快地从楼梯上跑下去，必须得在关宿舍门前回去。
　　可是当她喘着气跑到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阿姨，开个门呗。我是304四号床，是有急事才这么晚的，求您了……”
　　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出脑袋，大红色的棉袄领埋住了她的脖子，细长的眼睛眯着，肥得流油。
　　“小小年纪还天天在外面溜达！宿舍门关了就是关了，哪里有再开的的事儿！”
　　砰——
　　陈嘉科叹了口气，离开了宿舍楼下，她重新又被扔进了人海里。
　　突然，陈嘉科被一家复古的琴行吸引，她又想起了电话里周舟说的话。
　　她走到店前，推开了店门。
　　“你好啊，欢迎光临。”一只全身橘黄的鹦鹉停在门口的树干前。
　　陈嘉科环顾了店里的四周，确实够复古，一面是贴满的CD，一面是挂满的弦器。一架大提琴立在中间的小舞台，顶上一盏暖光刚好照射在它的弦上。前台又是别样的装修，几台咖啡机摆着，桌上摆着各式的咖啡杯，不同的拉花像生长在咖啡里的小树。
　　“店里难得来了客人啊。”
　　陈嘉科闻声抬头看，又是熟悉的黑衬衫，之前在机场见过。
　　“唉，是你啊。”陈嘉科有点诧异，这个城市还挺小的。
　　魏洵看了看眼前这个高个子同志，“是你……不过今天的脸没有那天的惨白。”
　　“魏洵，别对人家小姑娘这么毒舌。”从里侧工作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一顶前进帽，穿着拖地背带裤，戴着眼镜，留着胡茬。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叶柏青。”
　　陈嘉科站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融入的却不违和。
　　“你好，我是陈嘉科。”
　　“难得有客人，来尝尝我们店里的咖啡，顺便给我们点意见。”叶柏青热情地招呼着陈嘉科，指了指吧台上十三杯看起来在实验中的咖啡。
　　这不是琴行吗，还是……咖啡馆？
　　魏洵走上前拍了下叶柏青，对陈嘉科说：“他就这样，每天都制造出一堆半成品，别喝千万别喝。”
　　陈嘉科无奈地站在原地，右边的嘴角像是有一根细线牵着，微微颤抖地提起。
　　“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宿舍不管的吗。”魏洵穿上工作服，走到吧台。
　　“太晚了……进不去。”陈嘉科一副自认倒霉的表情。
　　魏洵低下头笑，又抬头看了看陈嘉科，平静的眼眸中有漩涡在缓慢聚集。陈嘉科遇见魏洵的第二次，居然看见了他温柔的一面。
　　“这不变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