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一个老婆生根发芽》怀桉宿野yu

3、第 3 章

　　花园里都是一些有些蔫了的野花，大约三块1x1M瓷砖那样大的占地面积，里面开着的花却更是寥寥无几，零零碎碎地开放着。
　　蒋观陆拿了个小塑料瓶做成的舀水工具装了点水，均匀地浇在一整块花圃上，忽然他捕捉到花圃里一抹稍显沉重的色彩，蒋观陆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了进去，探头去看，原来是一块小木牌子，大约是边角料削成了，上面用温润端正的行书写着“陆陆的小花园”。
　　他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狠狠眨了眨眼睛，甩掉泪，蒋观陆最后一次看了看这片由他辛辛苦苦栽种起来的小花圃，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无法种植作物的烂泥向居住所走去。

　　后勤部对房子的分配是一个家庭只能占据一个固定的居住所，大约是不到80平方米，生生割分成主卧次卧以及小小的一块吃饭用地，每隔两三个居住所之间才分布着一个公共卫生间。
　　蒋观陆默默收拾着主卧里他居住的所有痕迹，谢梦洲为了他能不违背生长规律，特意把更大一些的主卧让给了他，和蒋勋一起蜗居在小得多的次卧里。
　　来到客厅，他点击墙壁内安装的嵌入式交易器，用自己身份卡上的最后一点余额买了一些白菜和土豆，“整整挣了一星期…一百块也只能换六七棵白菜和十几个土豆。”蒋观陆暗自嘟囔着，但还是点了“确定购买”。

　　他从来都不在乎该怎么继续生存下去，平庸而混日子的活法或许更适合毫无目标毫无斗志的他，但这一刻蒋观陆才深切感觉到谢梦洲先前扶着他的肩膀说出的“像猪狗一样活着”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并且这就是他的剩余人生。
　　他没能早一些出生在先前平静的时代，又将在末日到来前沦为猪狗，沦为全人类遗弃的首要批次，沦为变异蚁群肥美可口的食物。
　　情况如果好些说不定他是能在变异蚁群的侵入下活下来，不过活法却是被哪只取向奇特的变异母蚁看中选择□□配后沦为变异蚁群融合不同基因的基因库之一，这可比让他葬身蚁腹还要令人觉得难受。

　　最后蒋观陆取下桌上相框里一家人相视而笑的照片，拿了张自制纸描出谢梦洲和蒋勋的轮廓，然后珍重地折了折放进衬衫胸前的内袋。他走入侧卧里，锁上门，躺在床上睡着了。

　　“醒醒，陆陆，吃饭了。你怎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白菜跟土豆啊？”谢梦洲轻轻敲着门。“妈，我不太饿，你们先吃。”蒋观陆看着手里攥着的身份卡，“当然是因为如果我死了…身份卡里面的余额就花不了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给你们赔偿，因为这是自愿参与的人体实验……我能再留给你们的，只剩下这几棵白菜跟十几颗土豆了。”
　　蒋观陆低声喃喃着，他将脸埋进被子里，重重叹了一口气，感受着身份卡在手心之中因攥紧而硌得发痛，他慢慢闭上了眼，侧卧里再次恢复了黑暗与安谧。

　　“爸妈，我出发了，早饭你们记得吃。”蒋观陆把最后出锅的清炒花菜端到桌上，小小的木桌上一共就两道菜，还有稀得不能再稀的两碗清粥。
　　他把这话写在一张纸上压在碗筷下，背上空荡荡的背包开门走了出去。路过巡查队队员家的菜园时蒋观陆左见无人，偷偷拔了根白萝卜揣进怀里，走出一段距离后才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搓了搓泥巴后顾不上找点水洗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为了省点食物，他出来前没煮自己那份的粥，什么也没吃只喝了点水，此时一大口萝卜下喉险些没把他噎住，吭吭咳了一阵子后才缓过劲来。
　　远处淤泥小路上几个和他一般年纪、或许还要小上一些的少年少女结伴走着，看上去也像是向着位于后勤部中唯一的研究所分部进发的，蒋观陆眼见自己再走着就要和他们相撞，默不作声换了一条路重新走。

　　他在这个满是普通人的后勤部里也算一个异类，或者换个说法，来说，也是无人注意的小透明。蒋观陆不喜欢热闹，除了完成后勤部分发的不限额工作之外他更喜欢偷偷去照顾自己的小花园，顺便找点小昆虫养着解闷。
　　他永远不参与其他同龄人的聚会，也不愿意听他们倾诉自己对外面异能世界的向往和憧憬，每当此时他都忍不住想冷笑着打断他们告诉他们所有后勤部的人都是被异能世界所圈养起来的奴仆，是最廉价不过的劳动力，是如今社会的最底层，是被其他人死死踩在脚下的微末角色。
　　其他人大概也看得出他的异类，所以在经历了对他邀请之后反倒吃下闭门羹的状态后，其他同龄人再也不邀请他参加他们的聚会，见到他除了冷嘲热讽就是讥笑冷漠，他们都叫他“大演说家”，每当看到蒋观陆沉默着在窗前拿着一本几乎被翻烂的《梦的文学》看着时，他们总要攥着一把淤泥或者是别的什么石子草碎往蒋观陆家的窗户上砸。

　　无争无求的蒋观陆在这群野心勃勃而又向往异能世界的同龄人中是唯一沉默寡言着的小透明，他在工作中被下绊子，他不怒也不争；其他人耍小心思克扣他本有的工作额度，蒋观陆依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话也不出一声。
　　其他人竭尽全力激怒着这个透明人，从一开始避着、厌恶着他再到后来反而对他倾注了所有关注和恶意，每个人都想看他的反应，像注视末日之前动物园里吃着生肉毫无斗志的老虎。
　　他们没人明白为什么这个透明人能在所有的羞辱下依然保持这样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超然脱世的置身事外模样，再到后来的后来，所有人都对激怒他失去了兴趣，蒋观陆再次变回了透明人，真真实实透明的那种。
　　其他人在他的身上首次尝到了挫败，因而纷纷程度轻重着把他视为了一种禁忌，他比先前还要使他们退避三舍、闻者变色得多。

　　“这么多人要参加这个矿石元晶筛选机制啊。”蒋观陆低声嘟囔着，“也对，这种末日的时候，争一争的心理才该是大多数人应该拥有的吧，所以我才是透明人，才是异类，不过这没什么，我不在乎。”
　　他挎了挎背包，最后摸了摸胸前内袋里放着的纸片，里面画着蒋勋和谢梦洲，随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实验室分部的方向慢慢走去。

　　“你，拿出证件来，叫蒋观陆是吗？你的出生月日就是你的代号了。”实验室分部前是一道长长的围栏，十几个分检部正快速检查着每个人的证件。穿着制服的军人手中握着蒋观陆的身份卡和芯片在仪器下扫描，“12.07，蒋观陆，16岁，属性为普通人，第一次参与矿石元晶筛选机制，你的代号为1207，住址在03697号房间。”

　　蒋观陆从他手中接过身份卡，重新挎上背包沿着走廊一路向内走去，上了电梯后几个转弯，03697位于又一条走廊的最深处，蒋观陆拿着身份卡刷开了门禁。
　　这里提供给参加试验人员的居所都是三四人一间，已经有两个男孩在里面新奇地抚摸着整个智能感应系统了，看到蒋观陆推门进来，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蒋观陆走向最里侧的那张床，隐约听见他们说着“透明人”、“那个家伙”，心下已经明了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没有想掺和进去的意思，背包一放拿着杯子走向自动饮品机旁接了杯速食饮料。

　　“喂，叫你呢，喂！”见蒋观陆坐在床边头也不抬，其中一个男孩有些恼羞成怒，“干什么，没长耳朵吗你，你还真是不礼貌！”蒋观陆微微仰起脸，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什么，给你长长记性，说说这屋里的规矩。以后我们两个的东西你最好离远一点，也别来打扰我们哥俩，做好你的透明人，别白耽误你这个响当当的名号，知道了吗？”
　　那男孩轻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而他所说的正是蒋观陆求之不得，当下也不再理会他，完全按照男孩所说的“别打扰哥俩”自顾自环顾起这间居室里的智能装潢起来。

　　墙上贴着周一至周日每一天的菜单，都比后勤部里贵出天价还数量极少的蔬菜丰富得多，水果更是可以随时供应，三人床边各放着一台小巧的智能终端，对屏幕上的虚拟智能管家说出要求后，就会有服务人员送来各种你需要的东西。
　　墙壁上和后勤部一样嵌入式装备着一台巨大的智能屏幕，上面甚至还留存着至少快一个世纪前发行的单机游戏，床边还摆放着许多虚拟电子书籍，只要触摸将它翻开就可以查看内容详情后试读，最下层摆放着一些几乎是被当成收藏品的纸质书籍，以特殊药水处理后依然保持着它的原本崭新模样。这里的一切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定程度上的尽善尽美了，蒋观陆抱着枕头堆了个舒服的幅度，仰躺在床上翻起虚拟书页。

　　一旁两个男孩咋咋呼呼地打起手游，沉浸式3D投影令他们不住欢呼着，驾驶着虚拟的赛车在赛道上迅速漂移，炫技一样做出漂亮的甩尾。
　　不知何时铺着一层轻塑材料的天花板缓缓向两处挪开，露出密布着大大小小洞口的原本样貌，洞口里偶尔闪烁过紫色的荧光。蒋观陆敏锐地观察到这一切，他用手搭了个凉棚向上望去，无数紫色闪动在漆黑的天花板中，像拥有着奇异光芒的星星。

　　“看来是矿石元晶。”蒋观陆暗忖，“这就是初步适应阶段吧？如果有对它反应强烈的，估计没多久就会遭到反噬而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