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空而言,海是败寇,风平浪静却暗藏爪牙,就算摘下和善的面具,自以为是的波涛汹涌,也只算得上虚张声势,还不是,逃不出躲不掉也靠近不了。 程沂水望着远处,觉得自己像极了这夜晚的海,纵使别人眼中是多么卓尔,只有他自己知道,得不到她却处处都是她的心情,是多么折磨人,就连这空荡荡的心情,也因为有了她的参与而迟迟割舍不了。 海风吹够了,他回到山庄,身上还有一丝腥香味,觉得脚下甚是疼痛,祖传的扁平足,是他唯一的缺点,走不了远路,所以他几乎会任何一项能够代步的工具,只是刚刚折返的时候,错过了末班车,机车也没油了,那机车是父亲拖朋友公司为他打造的成年礼物,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回去已经11点了,没想到山庄一改往日的静谧,突然想起来,这是母亲筹备了很长时间的午夜音乐会,母亲是一个大提琴家,有一堆音乐家朋友,现在上年龄了,有的朋友便带着子女前来赴宴,暑期在这山庄呆的时间最久,也是因为母亲要筹备午夜音乐会的缘故,这个山庄仿造了故宫回音壁,是一个天然的演奏厅,每当母亲在院子里面练琴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声音变得比往日更加通透响亮。 刚进院子的时候,灯光由回音壁空地中心向四周散开,往日夜晚最为没有存在感的树木,在今夜却是最闪耀的那个,房屋也看不到由往日灯光衬托出的错落有致了,而像是消失在夜幕当中。经过人工构造过的绿植早已经失去粗犷,今日披上光芒,像极了为音乐家守卫的自然骑士,音乐厅的正式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母亲在演奏者周围放上了无人机拍摄的四块长条屏幕,四块屏幕中两块是这天然的演奏厅的实时拍摄,另外两块,则分别放映着她最欣赏的几个摄影家朋友两个月以来分别在喜马拉雅,云巅古城,瓦尔登湖,圣托里尼为音乐会拍摄的风光。邀请帖早在一周以前发出去,观众席也是尽可能的顺人意,你大可席地而坐。看着眼前如此热闹的场景,刚刚在海边发呆那种空荡荡的心情便抛之脑后了。 当他已经随着众人沉浸在倾泄在空气中的交响乐时,耳边突然传来了音量很低却又很清晰又轻快又平缓柔和的女孩的声音:“沂水,那个二楼的天台现在能上去吗?” 他还没从音乐中回过神来就随口说了句:“可,你直接上去就行。” 女孩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是她,赶忙叫住她:“对了,门应该是锁着的,我有钥匙。” 他走在女孩后一步的距离,女孩的肩膀很白,肉桂色的连衣裙为肌肤补充了一丝血色,倒显得更加楚楚动人。门没锁,他也没有钥匙,但两人谁也没提,一直沉默的走上天台,进屋子那一刻更暗了一点,视力被削弱,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有侵入鼻腔的彼此的气息。 “你怎么突然想到来天台了?” 她回头微笑:“嘘,先别说话,听” 怎么听的进去,演奏会已经变成了BGM,她才是此刻的主角。 她嘴角还挂着笑,心情似乎很是轻松,手放在栏杆上,看向人群,底下的灯光映在她的眼,清澈极了。突然他就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有虫鸣,有风吹树叶,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海浪声。 “这里能听到静谧的声音,虽然在底下坐着能看清整个演奏的现场,但在这里的音乐更加纯粹,你觉得呢?” “是,感觉很不一样。”离开人群但又完全远离,没那么喧闹也恰好没那么清冷。 “在午夜办演奏会,我想你妈妈可能就是为了让现场更纯粹一点吧。” “我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这山庄偏僻,午夜四周很宁静,也几乎没什么光了,这场演奏会倒有点像是陨石,从黑暗中迸发出的光亮,在山谷里传出的巨响,不太恰当,总之是很和谐也很别致。” “没想到你一个大直男心思还挺细腻的,我都没想到哈哈”她扑哧一下笑了, 沂水有点不好意思了,别看他平常总装一个机车男孩,狂狷酷炫仿佛无人能及,其实讲正经的没和几个女孩这么认真的说过话,而在她面前,他的那些总不由自主的认真的听认真的看认真的回答。 “大直男的细腻,怎么能叫细腻呢,你说是不是呀,伊一姐姐。”他开始臭屁。 “你叫谁姐姐呢,搞清楚,我比你小三个月零七天又两小时零八分二十五秒!”她声音里面带上了一点点嗔怪,但声音还是很温柔 “好好好,知道了,伊一阿姨~” “我看起来就那么显老嘛!” “不,魔鬼面孔天使身材而已” “真是栓Q呢!”可能是气氛过于轻松,她竟脱口而出最近上网冲浪巨爱的新词,顺带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看向沂水。 抛去表情不谈,这午夜的月光连带着底下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紧致的骨相有些过分优越。 “When all the covers, are pulling over…there’s nothing more that I can do… ”“would you rescue me? would you be my back ?would you take my call when I start to crack?” 引发颅腔共鸣的女声和比维塔斯的嗓音还多一丝磁性的男声,伴着低闷不刺耳的鼓点以及递进的伴奏恰好萦绕在他俩之间,心情好像流动到了一条河里面,沂水回了她一个臭屁的笑容,然后俩人都不说话了,在沉默的契约里,雀跃的温度掩盖住本属于午夜的清冷。 他神色变得正经起来,顿了顿:“我们要不要跳支舞?”眼神有一些躲闪。 伊一倒也是直白:“你还记得?” “嗯” 她搭上了沂水的肩膀:“放松。” “好” 少年的冬季被从她指尖传来的芳香逼退,她玉足轻点,从后脑到背颈的优美弧线在不同的方位出现,消失,放在她腰上的手很小心翼翼,她看向虚空,他看向她,无人发觉。 一曲将尽,微汗,意犹未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