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李青时节》许晚云

9、小城的日出

　　李砚柯待在这座小城的几天里，林青时带着他到处转了转，去看了一些自己来这上学之后从来没去看过的景色，她向来很宅，为此，她还专门做了攻略。
　　她要带他去看日出，去逛古城。
　　这里的日出之景自古就非常有名，所以有专门的观景台，但由于年岁已久，当地管理部门已经把观景楼锁起来进行保护。提前一天下午去踩点的他们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们决定去附近一个公园的山里寻找合适的观赏点，为此他们探访到了一条很褊狭的路，路上长出了一些野草，但也有人们经常踏足的痕迹。路旁长着茂密的竹子，它们相向弯曲着身体，看上去像一道幽长的“拱门”，光影从竹叶间隙洒下来，刚好打在李砚柯身上，林青时从后面叫住他：“别动，这个光影好看，可以拍下来当你的游客照，出来玩怎么能没有游客照呢！”李砚柯听话地停住了脚步，林青时在后面寻找角度拍着照片，光影像间谍一样出席了，于是在林青时的镜头里，在李砚柯的身上，出现了彩虹。仿佛他还是十六七岁，还像当年一样熠熠闪耀，林青时有点恍惚，但还是须臾就恢复了平静，然后把自己拍的照片给他看。“游客照”这个理由林青时用了一路，于是在河边，在大树上，在长巷里，在草地上，她都一直在给他拍照，只不过有时候他知情，有时候他不知情，她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小偷。其实，林青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即便是坐在湖边长椅上闲聊的时候，她都在拍着一些“边角余料”，并且每一张都有李砚柯存在的痕迹，他在这里向她讲述着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谈了几个女朋友，学习状态怎么样，和以前的老同学有什么联系。林青时一直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可是，她还是突然鬼使神差地问起了彭晓旎，那个初中时候李砚柯给林青时写纸条，让她把自己的饭菜分给她吃的那个女孩儿。当时年纪那样小，但他的喜欢却那样盛大。李砚柯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接着说道：“其实当年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跟朋友打赌，随口说了一个女生的名字，看能不能追上而已。”这个理由让林青时感到惊讶，但回忆里的情绪并没有被安抚到，她稍稍愣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为了看日出，林青时起了个大早，甚至宿舍大门都还没到开放的时间，她只得在大厅内等候，眼看着天光亮起来，她觉得可能要错过日出了，等宿舍大门终于打开的时候，林青时急忙冲了出去，开始往校外赶，半路遇上了进校找她的李砚柯，她们一起快步往昨天找到的观赏点赶去。在经过半山腰的一个路口时，林青时的路痴属性发作了，她说要往上面那条路走，李砚柯却说往下面那条路走。青时知道自己有点路痴，所以听了李砚柯的建议，决定往下面这条路先走走看。不出所料，这条路是正确的方向，那道“拱门”如旧矗立在路上。路边的小空地上，还有大爷在打太极，难怪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并不荒芜。林青时顿时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我有点路痴。”李砚柯很自然地安慰她：“没关系，那是因为你能在同一条路上发现不一样的风景，这是好事。”这句话，林青时记了很久很久。
　　一到预定的观赏点，林青时就举着手机准备录像，不一会儿，太阳就隔着河面从对岸的山头钻出来了。
　　那是一个深橙红的太阳，活像一个生的咸鸭蛋黄，照映在河面上的光宛若油画，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林青时放下了手机，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壶酒和两只碗，是那种武侠片里的英雄用的那种瓦碗和酒壶，这是她提前从附近的古城买的。那是桃花味的酒，很清香。她又给他拍了很多照片，朝阳之下，含着笑但看起来一如既往青涩的少年，在这里他们拍了除初中毕业照之外的唯一一张正式的合照，逆光的照片，轮廓都很模糊。他们一起举起碗在朝阳下碰杯。当天，她发朋友圈时配的文案是“喝了一壶日出”，照片里是朝阳、酒壶和她的剪刀手，没有人知道和她一起看日出的人是谁。他们共同好友太多了，她不敢露出他也在的痕迹。
　　即便后来的林青时手机里只剩下了那个拍日出的视频，但她还是觉得，她已经和这么多年自己心中的月亮站在太阳下合过影了。
　　多年后，林青时想，那也是我们青春的遗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