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入冬 大 ...
-
大概走了一半脚程,天气却突然变了向。
似有千斤重的黑云压在天边,转瞬间便来到了他们头顶。久违的风来如猛虎,带着潮气。
“该不会要下雨了吧?”她有些担忧的问,然后远处突然的一道惊雷十分的应景。
“是分冬雨。”他沉思了一会说到。许久没有来过荒芜之地,他差点忘了这里特殊的天气。
分冬雨?宋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分冬雨之前是秋天,之后便是冬天。这场雨,大约会下很久。”
具体是多少时间,他记不起来了。毕竟距离上次来这,已经过去了五六百年,况且这个地方许多事情是没有个准头的。
宋沨听了他的话,都没回答他,仔细地在储物袋中翻找着。
万一她带错了带了两把伞呢?又万一之前拿的翠禾的蓑衣不小心带来了呢?
呵呵,果然没有万一。
她现在全身上下能用来挡雨的东西就只有一把她之前用来遮阳的小伞。
在大雨中,能勉强遮住她就不错了,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清曜?
“你自己挡雨便好,不用管我。”他看着她盯着一把伞愁眉苦脸的样子,语气随意地说到。
“可你现在受伤了,淋雨对伤口不好。”她好愁啊。
“我属火,这点小雨无事。”
“这样啊。”她还是有些担忧,但比起清曜的身体,还是她的身体更娇弱些。
她刚撑开伞,雨点就颇给面子地打了下来,这感觉就像是有个人恶趣味地往下扔了一盆玻璃珠一样,震的她手腕发麻。
她贴在他身边走着,尽力在遮住她的同时也能为他挡掉点风雨。
“吁呼——”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夹杂着黄豆般的雨滴砸了下来。她一下子没站稳,完全倒在了清曜身上,幸好他手快即使揽住了她,不然她可能就要随风飘摇了。
“站在我右侧斜后方。”他扶着她站稳了身子,因风太大,怕她听不清,便弯腰贴在她耳边说到。
“……哦哦。”在寒凉的风中,他突然贴近带来的温暖随着耳朵烧遍了全身,引得她一阵战栗。
她站在了他的右侧,一只手尽量稳住伞,另一只手颇怀有私心地揽住了他的窄腰。
他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瞬,因着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而她的胳膊又紧贴着他的腰,所以他的所有反应她都能清晰地感知。
“我怕我站不稳。”其实是句实话,但她说的很是心虚。
“嗯。”他倒是没说什么。
狂风中,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安下了心。不然她总觉得他刚才肌肉紧张是想将她扔掉。
“咔!”一声巨响,宋沨扭头望去,却见一棵能抱个满怀的树拦腰背吹断了。这场景说是不触目惊心是假的,按这个风力,她应该早就被吹跑了才是。
她看着他略显沉重的步伐,跟在他身边,不止风小了,连雨也比别处小许多。
他的脸色比来时苍白了不少,连连紧抿的唇的颜色也淡了下来,眉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少见他有这么鲜明的表情,但现在不是个欣赏的好时机。
她费力地将伞举高,想替他遮住些风雨,也想让越来越冰冷的风雨抚平内心的悸动。
此时苍茫的天地间,唯剩一片混着黄沙的风雨混浊。饶是盘古前来,也难用斧子劈开这混沌,来分辨这天地。
那是一片荒漠,一片波浪起伏的荒芜。
空阔却不空寂。
似是诸神在为之悲鸣。
一片混黑之中,两个身影相偎而行。
一个略微娇小的身影正举着一把小伞可笑的想为身边的人遮挡些风雨,而那个高大的身影居然略微向她那边偏着头,似是在配合她。
“清曜……我好冷,好累……”
她一介肉体凡胎,在这个极恶劣的环境中,不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在精神上能挺到现在已属不易。
雨下落的速度貌似慢了些,但更冷了,好像化了雪?她想着,可单薄的衣裳挡不住寒冷,冻住了她的大脑。
“上来。”一直牵着她走的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哦。”她现在已经接近魂魄离体的状态了,只能懵懂且盲目地听他的话爬上了他的背。
他的背很宽阔,走的也很稳,而且他好温暖。
她趴在他的背上,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裸露的后颈似是在诱惑着她,她对着他修长的后颈咬了上去,一点点地舔舐掉了上面的雨水。
还不够。
她用尖尖的虎牙摩擦着他这块比其他部位都要细嫩的肌肤,然后轻轻咬破。却又像是舍不得用力咬破样子,只温柔的衔着,又用舌尖细细地抚慰尖牙没入的地方。
“咬破吧。”清曜的声音竟罕见的有些隐忍。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快到了极限,龙血能够续命。
宋沨自然是十分听话,却不舍得用力,慢慢地将那层嫩肉咬破,吮吸渗出的血液。
还是不好喝啊……宋沨迷迷糊糊地想,却没舍得浪费,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多喝点。”身下的人说,语气中似是有些无奈。
“不好喝。”她有些不乐意了,现在的她思考很慢,大脑已经快要停止运行。
“听话。”
“哦……坏龙。”她不满地嘟哝着,却是十分听话地吮吸着味道奇怪的龙血。
在艰难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风慢慢歇了,雨的下坠也缓慢了许多。
“下雪了……”她迷茫地张开双眼,只见原本瓢泼的大雨已变成漫天的雪色。她侧着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见一片“梨花”落在他的红发上,然后慢慢融化。
他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由黑色的发根至发尾渐变为耀眼的红色,很好看,她想着,却找不出答案。
“清曜?”她虚弱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略比她的有力一些。
“伞没了……”她小声嘀咕着,声音里莫名地有些委屈。
“嗯。”
“雪好大。”
“嗯。”
“我好困。”
“嗯。”
“我喜欢清曜。”
“……嗯。”
……
她想睡觉了,背上的衣服已经结了冰,只有怀中像是抱着个温暖的火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该睡了吧?
“说话。”他皱了皱眉头,明显地感觉背上的人气息变浅了。
“……我喜欢……”她好累,不想说话。
“喜欢谁?”
她感觉他好烦,不让她睡觉,但还是老实地回答:“清曜。”
“再说一遍。”他其实不想让她说这个,但让她说其它的她又没什么兴致。
“我喜欢清曜。”她很乖的重复了一遍,就是语气过于虚弱。
“继续。”
她明白了,他就是想让她说话,还得让她说喜欢他,这这事应该是她少有的强项了。
“我喜欢太阳。”
“清阳耀灵,和风容与。”
“你就是太阳……我就是那风。”
“莺时桃花,季夏翠荷,南宫香桂,葭月寒梅。还有那云梦泽的风,翠微远黛的雾,以及十五望舒的圆,西北沧渊的寒。”
“我都曾赠予过你。”
“什么?”清曜偏过头询问背上即将陷入昏迷的宋沨。
她抬起了头,在震撼中没能回答他的话。
万里雪原豪迈地铺展开来,没有高山,没有沟壑,只是平延着,孤寂着,无声地与他们对视着。
夕阳西下,揉碎了晚霞,飘飘洒洒地落在雪上。经历了暴雨、狂风、大雪洗礼之后的天空,格外的高远。
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二人。
他的红发上积着的一层雪已经完全盖住了原本的红色,就像是早生了的华发。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座小院镶嵌在雪里。
“到家了。”她说。随后轻笑了两声。
“嗯。”
她因何而笑?
是因为这夕阳未落,暮雪未融?
是因为他拄杖难行却还背着她?
还是因为她与他以雪为发,一眼见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