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墙》知春一

2、第 2 章 这世界要全

　　正是闷热的季节，暑假才刚过去，中午的时候，热到人想去买冰棍吃。

　　教室里头顶的电风扇正在“呼啦啦”的转。

　　还有人嫌热，手里拿着本子扇啊扇。

　　所有人都穿着短袖，就显得牧龙这样还裹着秋季校服外套，甚至把拉链拉到脖子的样子格外古怪。

　　然而比起他穿长袖校服，似乎不怕热的古怪，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被他没戴眼镜的脸吸引了。

　　这一年电视上校园剧里流行的校草，都是穿着白衬衫，笑起来斯斯文文，典型的奶油小生的样子。

　　偏巧牧龙不戴眼镜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他这张脸真的长得很清秀斯文。

　　皮肤也偏白，显得人气质很干净。

　　只不过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牧龙太瘦弱了，身高也中等，不是那种打篮球的体育生能比的魁梧和健康。

　　同桌看着牧龙，忽然道。
　　“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啊？我们班女生都在看你，我还看到别的班人了。”

　　牧龙做题的动作一顿，眼睫垂着，声音沙哑。
　　“坏了。”

　　摔坏了。

　　他整个上午看黑板，都模糊不清，只能尽力用耳朵去抓住老师说的东西，或者借同学的笔记看。

　　实在是很不方便。

　　他没想过摘了眼镜，在别人眼里他的差别就会这么大。

　　外面那些人的注视，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只不过，本能的没有放到心上。

　　多一些人关注，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他依然要为了下学期的学费发愁，计算好每一天的早饭钱，想着怎么在手里省一笔钱，这样学校里要买什么辅导教材，或者教班费的时候，他能拿得出来。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去和牧国庆要。

　　金钱在牧国庆那里，仿佛和被侮辱的尊严挂上了等号。

　　要一次钱，就要做好脊背佝偻，闭上耳朵装作听不见的准备。

　　毕竟也是人，是血肉之躯，不是每一次都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好在初二的课业不算太多，他完全能安排好时间，想办法去做个兼职。

　　同桌见牧龙还和以前一样，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叫人完全没有交谈的欲望，就撇了撇嘴，不再说什么。

　　虽然变帅了，但性格还是这么无趣，估计那些觉得牧龙帅了就想追的小女生要失望了。

　　“对了，你不热吗？穿这么多。”同桌看了一眼牧龙竖起来的领子，感觉强迫症都要犯了。

　　本来在做题的少年，动作一顿，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感冒。”他捏着笔的指尖紧了紧。

　　“哦。”同桌应了一声，摇摇头，换了个方向睡午觉了。

　　感冒也没必要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吧。
　　学霸的世界弄不懂。

　　*

　　身上的长袖连着穿了快半个月，牧龙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短袖。

　　他胳膊上已经热出了一层疹子。

　　但还好，半个月前被拳头打出来的淤青，现在全部消了下去。

　　这半个月里，他渐渐习惯了没有眼镜生活的节奏。

　　走路要慢一点，因为看远方视野永远是模糊的。走得快了，容易反应不过来撞到东西。

　　体育课最好跟着前面人的背影去跑步。

　　除此以外，生活里似乎多了一些麻烦。

　　他总是能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些女孩子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们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他身上。

　　这让牧龙有些不习惯。

　　他从小就是个透明人，除了唯一能拿出来的成绩之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安静的，不被人注意的，沉默寡言又没什么人缘的。

　　猛不丁成了众人的视线中心，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种时候，没有眼镜，不太能看得清附近的人，似乎也成了一种保护色，让他不至于被影响太多生活的节奏。

　　中午吃饭，牧龙在食堂打了最便宜的馒头，就着一道咸菜，再打了一碗免费的紫菜蛋汤，匆匆的吃完，细嚼慢咽填饱肚子。

　　别人偷偷带了手机来学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刷着视频，或者看看小说和聊天。

　　唯独牧龙手里拿着一张小的纸条，一边低头吃完，一边默默的在心里背着英语范文。

　　吃完饭，他也不和人一起走，而是默默的收拾好餐具，抿着唇走得很低调。

　　“牧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生的声音，有些紧张，还夹杂着一些说不出的兴奋。

　　牧龙脚步顿住，迟疑的抬眸朝着那女生的方向看过去。

　　可惜没了眼镜之后，他看什么都像身处在雾中，看什么都不真切，雾蒙蒙的。

　　哪怕用力眯起眼睛，也只能影影绰绰的看个轮廓，根本看不清别人的五官和具体神态。

　　可他不知道，自己眯着眼睛有些严肃的模样，落在女生眼里，就显得有种别样的魅力。

　　初二的牧龙个子还没完全蹿高，只有一米七，放在一众会打球的体育生里，无疑显得有些瘦弱，不够高。

　　不过他白皙的皮肤，和清秀的脸，加上常年名列前茅的成绩，给他加了一层层光环，这阵子让很多女生觉得，牧龙板着脸不笑其实也挺帅的。

　　跑过来停在牧龙跟前的女生长得很娇小，露出小虎牙笑，眼睛弯弯的，声音清亮。

　　“牧龙，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如此突然。

　　牧龙一怔，下一瞬，耳廓以飞快的速度变得通红。

　　他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以至于脑子里积存的种种反射弧，没有一样能用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秦夏歪了歪脑袋，见牧龙没有反应，便主动上前一步，将手里装着信和巧克力的袋子，一把挂在了牧龙手腕上。

　　“我叫秦夏，记住我哦。”

　　小个子女生蹦蹦跳跳的走了。

　　不远处还等了三四个女生，看到她过来，就兴奋的像是迎接女英雄一样，围着她叽叽喳喳的问。

　　“怎么样？说了吗？他怎么回？”

　　秦夏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有小虎牙，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胜在身体苗条，脸上有甜甜的酒窝，马尾辫黑黑的，望着人笑时，显得开朗又明媚。

　　秦夏双手背在身后，顶着夏日里的太阳，忽然回眸一笑，眼神遥遥落在牧龙身上，温柔又明亮。

　　“我也不知道。要看他啦。”

　　塑料袋里的粉色信封，还有一盒圆形的巧克力，都让牧龙觉得陌生。

　　这些东西像是烫手山芋，打乱了他原本的生活节奏。

　　烫得他耳根发红，满脑袋都在回忆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

　　——牧龙，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