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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异世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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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冷风瑟瑟,林影斑斑。
风吹动树叶呜呜作响,惊得墨鸦在枝头咕咕叫着。
时沐便是在这副情景下醒来的。他身上疼得厉害,强忍痛意扒开衣袖细看,果然有好几处伤口,像是棍棒打的。
轻舒一口气,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什么致命的伤口。就是饿得厉害。他揉了下肚子尝试缓解饥饿的感觉。
有哪里不对?冷风吹散了困意,他打了个哆嗦,忍着浑身的疼痛和难耐的饥饿,借着月色打量四周。
身边恶臭连连,不远处一团团乌漆麻黑的东西。时沐微微皱眉,他蹒跚着挪过去,触摸到一个冰凉软肉样的东西,顿时冷汗津津,给本是迷糊的人吓得十分的清醒。
他摸着的正是一副冰冷的尸骨。烂得不成样子的尸身,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时沐霎时脸色惨白,偏头干呕了几声。垂下的枯黄长发更加彰显此刻的诡异。就这副光景,任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一醒来便看到这些也得吓个半死。
借着森冷的月光抬头望去,他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天坑的边缘,大片大片的尸体躺在这儿,和着不少森森白骨。
忍着恶心与惧意爬出这乱葬岗,深呼吸努力平复颤着的身体,勉强有了心思思考此时的处境。
看了眼身上的衣物,这显然不是他原本穿着的衣服。继而伸出手掌,这双手十指粗糙,布满厚茧,这也绝不是求学十几年的研究生的手掌。
时沐心思大震,有些难以接受。他明显是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所以这具身体的原主十有八九是死了的,还是被打死的,那他这算是…借尸还魂?
时沐想到了来这儿的原因。是了,他是出了车祸了,为了救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儿。
那日,他家教结束,跟往常一样准备回学校。
路边,一个乖巧可爱,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女孩挣脱了正跟朋友聊天的母亲的手,追着滚落的奇趣蛋渐渐的走到了马路中间。路上,一个货车司机怒气冲冲的打着蓝牙电话。
“嗤——”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时沐本能的冲过去推开了那孩子。车身擦过他的胳膊、腿,撞在了路边的花坛上。一阵天旋地转,时沐的脑袋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想到这里,时沐是有些不解的,他在救人的时候是有把握的,司机刹车也算及时,所以被撞的其实没那么严重。可能身上或多或少是有些擦伤,腿上可能骨折需得休养个把月,也可能有个脑震荡什么的,但着实到不了要投胎的地步。
而且,如果真的出事,爸妈该多难受。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几年,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若是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这是该有多不孝。
时沐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仔细搜寻了一遍,也没找见身上任何可以确定身份的东西。只能凭借衣服的样式判断出并不是现代社会中哪个地方的款式,倒似是古代的衣服。
时沐无奈,此时他又饿又累,身上还疼的厉害。
得找个遮风的地方将就一晚上。
他稍稍歇息了一番,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强忍着过去扒拉那些尸体,口中喃喃自语“对不起了,对不起了……”,拜了三拜算是心理安慰。
星野迢迢,鸦声鸣鸣,底下尸身片片,一派荒芜可怖的氛围。
时沐连着摸索了十几个人,果真摸到了两个荷包和藏在内衣里的十几个铜板。他静静看着那些腐烂的尸体,悲哀挤走了惧意渐渐充斥内心。
都是可悲的人,半生凄苦勉强攒了几个铜板,紧紧藏着始终不舍得花出去,死后却被随意丢弃到这深山老林。
他知道这不道德但也着实没其他办法了,他必须得为自己找到活命的东西。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总不能一无所有的出去。
时沐随意寻个方向碰碰运气。好在这里环境不错,夜空星月明朗,能随时看到指路的明星,总算有个参照,不至于让他在野外来回打转。
时沐饿得要命,他怀疑这原身就是在非常饥饿的情况下遭人毒打逃到这里给摔死了。这一身衣不蔽体的粗糙麻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营养不良的身体,满身的伤口,也就只可能是一个人尽可欺的底层小人物。而这随处可见、随手可抛的尸体,想来外面的世道不会很好。
好在山里虽说什么都缺,却唯独不缺植物草药。他虽不敢随意乱吃乱碰,却也能找些认识的草根果子来填饱肚子。
蓟草随处可见,他薅了把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抹在伤处。
然而,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总觉得抹了药后伤口好了许多。但按理说,这些寻常的草药是没有这么大的功效的。不过,总归是好事,时沐又多采了些以备用。
山里多洞穴,时沐走了不多时便找到了个能稍稍避风的山洞。他挨着石壁走进洞穴,只在临近出口处便停了下来。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山洞里边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危险。
在洞口附近捡了些干柴,尝试传说中的钻木取火,他费心费力试了几次,实在是燃不起半点儿火星,只得放弃。
他捡了些杂草干夜铺在地上当作褥子,拿了一套从尸身上扒下的外衣当被子,蜷缩了躺着。睡意朦胧中想着,明天得找水源、找吃的、找路。
嗯,还得取上火。
翌日,天大亮。时沐从昏昏然睡梦中醒来,硬石搁得人浑身酸疼,神色比起昨天来好了许多。身上的伤口有所恢复,也有了气力继续转悠。
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也让时沐看清了山洞的景象。里面空荡潮湿,长着五颜六色的蘑菇,糜烂瑰丽。好在没有藏着的蛇啊鼠啊,总归可以暂时落脚。
就是他现在饿得厉害,也不知道本尊几天没吃东西了。
时沐在林间转悠,凭借理工科的大脑以及从小的上房揭瓦设置了几个简易的陷阱,做上记号。
山间道路难走,时沐捡了跟树枝当做登山杖磕磕绊绊走着。现在没有手机能进行求助、看时间、查信息,只能在山上来回晃悠。
找到了蘑菇、野菜、止血清热的药草,就是没见着水源。他浑身粘腻腻的,又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着实有些膈应难受。
他有些丧气的坐在树根上,敷着草药,啃了两口枣子。孤独恐惧笼罩着他,害怕找不到水源,害怕找不到出口,害怕密林深处断断续续的野兽嚎叫......
他得走下去,他应该走下去,所以他走下去了。
歇息片刻,压下恐惧,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在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溪流。他在水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溪水甘甜清冽,胜过一切饮品。
洗了把脸,借着水面,终于看到了此时的面容,与原本的自己是有七分分相似。
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他性格不错,总归都是成年人不会轻易与人闹矛盾;学术好,出生在学术世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样貌也不错,不是他自夸,他也是上过校草名单的。
时沐伸手浅浅触碰水中的映像,是陌生的自己。是肤色蜡黄,身体瘦削,长发枯燥发黄,看不出精气神儿,饱受生活苦难折磨的陌生的人。
他不知道原主去了哪,是和他一样穿越了?还是真的已经没了,而他霸占了这具身体?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还回去,一无所知的来到这里,一无所有的活着。但是他想活着,世界那么有趣他想看看。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溪水清澈见底,几尾游鱼浅浅浮搅动片片水波。
若不是他昨日刚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真的会感觉这个林子是一个世外桃源。
时沐暗搓搓的寻了个坚硬的树枝准备叉鱼。这些鱼儿灵活的很,他又不擅长野外生存,叉鱼时不是差点叉上自己就是没站稳栽倒在水里。对这个一直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讲也是新奇有趣。
好在时沐学习能力强,叉了几次鱼也能总结出经验来。待紧握叉到鱼的枝干,从水中扑腾而起。溪水洗涤了一身的脏污,抓到鱼的快乐洗涤了满心的疲惫,打散了初来乍到的伤感。
再后来就越来越得心应手,枝尖穿肚而过,串了好几条鱼。
这两天的食粮有望了!
他一手提着一串鱼,一手拄着树枝原路返回。意料之中的简易陷阱什么也没捕到。他随手扶正了小陷阱。
扶正了?
浅浅插在地上的短枝横躺着,石头压下由藤条编织成的简陋箩筐。箩筐下有几支散落的山鸡羽毛,和阴入土地的血迹。
时沐脸色紧绷,陷阱被动过,要么是人,要么是野兽。
忽然,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灌木丛,那里悉悉索索,枝叶颤动,想来原地的动静更大。
他静静盯着那处,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树枝,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