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印》予桔

4、珩雪谈心

　　“医仙断蕙，十三年前拯救尤城瘟疫的人，你原来是她的徒弟，难怪，难怪你能看出羌毒的来源，并且破了此局。”谢尧心中暗恨。

　　待陆别雪处理完那些尸体，裴子珩等人便准备押解谢尧回关内。

　　“之珛，你带着你的兵马回到自己的驻军之地，此事原委我会禀告父亲。”裴子珩命令裴子珛回去，以免此事惊动其他人。

　　裴子珛明白他大哥做事自有分寸，临走前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位白衣女子，他自问他大哥这些年从来不近女色，这位陆姐姐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不过陆这个姓，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回城的路上众人放慢了速度，毕竟是以欣赏风景的名义，若是回去的太早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更何况谢尧周身经脉都已经被定住了，也掀不起大风大浪。

　　而此时已经走了有段时间的裴子珛突然意识到他曾经听说过陆别雪这个名字，是在他大哥的冠礼之夜。记得他大哥醉酒之后，一直在唤的名字就是陆别雪，不知道那位陆姑娘是不是他大哥口中的陆别雪。

　　“十六年未见，你变了好多。”

　　“是吗，你也变了不少。”十六年了，是变了吗，恐怕是长大了吧，裴子珩，你果然如你幼时期许的那样，成为了一个果敢的少年英雄，可是我呢——

　　“当时事态紧急，我来不及多问，澜姨和旭弟可是陪你一同前来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陆别雪沉默了一会说道，“阿娘在六年前便已经逝世了，朝旭身子弱，梓姨已经带他到厢房那里去休息了。”

　　“六年前，那——那你这些年。”

　　看着裴子珩关怀的目光，陆别雪笑了，“我这些年过的不错，在离开季城没多久便遇到了我的师傅，她很心善，不仅教我医术，还帮我照料朝旭的身体，若是没有她，朝旭怕是都活不过十岁，这些年有她的照拂，我过得很舒心。”

　　裴子珩觉得她这些年过的绝不像是她口中说的那般轻松。

　　“到不要光说我了，记得我刚离开季城时，裴子珛那小子还是个刚会讲话的奶娃娃，如今倒也算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陆别雪不想多聊她这些年的经历。

　　“他——行事鲁莽，若不是近日怀琛被阿爹派出去处理事务，他也不会这般愚钝的被人当枪使。”裴子珩也不明白他们裴家是怎么养出裴子珛这样心思单纯又莽撞的人，平日里还有林怀琛在旁边给他指点一二，不然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如今林怀琛不过离开几日，他就差点酿成大祸，应该让父亲再多多磨砺他。

　　“林怀琛？裴子珛在他手下做事，那小子自幼可是个鬼机灵。”

　　裴子珩不禁笑出了声，“怀琛在你心里便是这样的形象吗，他如今可是大大的不同了，连阿爹都觉得他是我们这一辈里最有才华的人。”

　　“是吗，果然是离开的太久了，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裴子珩见不得陆别雪哀叹的模样，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还记得叶禛哥吗，他在六年前娶了我表姐，他们二人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则惜姐吗，我倒是错过了她的婚礼，她与叶禛哥自幼青梅竹马，他们二人也确实称得上是天作之合。那孩子是个女娃娃还是男娃娃，我都没给他准备礼物。”

　　“是个男娃娃，如今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

　　陆别雪欣喜道，“男娃娃，正巧我前些日子去了趟西域，带回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挑两个给他玩玩。”

　　“西域，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朝旭的身子虽然经过我师傅的调理，好了大半，可毕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没那么容易消除，我这些年带他去了很多地方，就是为了能治好他。”一想到陆朝旭的病，陆别雪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裴子珩拍了拍她的肩膀。

　　“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丧气的，我一定能找到方法治好他的。”陆别雪对他笑了笑。

　　“阿雪，你——怎么不唤我之珩哥哥了。”裴子珩的眼中不禁带了几分落寞。

　　陆别雪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阿雪，你是不是恨我阿娘。”

　　“恨吗，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是我阿爹自愿的，又怎么能怪的了梓姨，更何况是以一命换两命。”陆别雪闭上了双眼。

　　“若是没有这些死尸，你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踏足裴府，压根没想过来见我。”

　　“裴子珩，有些事情终究是变了，我如今所在意的只有朝旭的身体，其他的都不在我的考虑之中。”陆别雪注视着裴子珩。

　　裴子珩自出生起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陆别雪，他们二人同一天出生，一同相伴多年，他在小时候就想着待他及冠之时一定要娶她。可是十六年前陆伯伯惨死，澜姨一怒之下带着一双儿女离去，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自他及冠之后，阿娘就想着让他早日成亲，为他介绍过很多姑娘，可他全都婉拒了，因为他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回来，他这一生想娶之人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如今裴子珩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她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可他明白十六年前的事永远是挡在他们面前的鸿沟，他不知道陆别雪会不会跨过这条鸿沟，可能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可他愿意等，或许早在第一眼时就注定了他们会牵扯一生。

　　而此时身在裴府的方梓旌却想了很多，她明白自己的儿子对陆别雪的痴心，可十六年过去了，陆别雪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而且陆隽当年确实是为了救她才命丧黄泉。她不知道陆别雪心中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是否对之珩有情。

　　如今的裴府早就成了上京那位的眼中钉，而且先帝临死前居然没有将那个东西交给当今陛下，那个东西也不知道在谁的手中，等那个东西现世定会搅动风云。现如今又发生了死尸的事情，而魏常侍的目的也没有浮出水面，突厥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陆别雪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城门，不禁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就离去，可是身旁这个十六年未见的人让她多了一分迟疑，罢了，待此间事了，她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