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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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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贰】
大概是食用了胡椒粉的缘故。
热量从胃里一路上涌冲在喉咙口,不多会儿,脸颊烫起来。
长义掐准时间把水杯推到我面前。
“不打算先揭晓今天的安排吗?”
“等你顺利喝下感冒药再说。”他皱着眉,挡住我撤退的必经之路,“房门我拜托狐之助锁上了。”
怪不得从早餐中途就没看见那孩子。
什么时候结成的同盟,真狡猾。
认命的将玻璃杯凑到嘴边,融了蜂蜜的温水在透明杯壁内扭来扭去,蒸汽撬开堵塞的鼻腔、我嗅到清甜的气息。
还有长义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水味。
他轻车熟路的剥开锡箔纸,取出药丸,在手心拢成一小团,被我问起香水,淡淡的回答说那是店面旁边的商家塞给他试用装。
“前调是柑橘味,所以就留下了,不喜欢吗?”
“不、还蛮好闻的,只是与你之前的味道不太一样,就随口问了一句。”
我仰起头,吞下药丸。
“在本丸时你身上总是带着园圃里香草的味道,现在想想挺不好意思的,分明是我自己要种的,结果最后总是丢给你照顾。”
“.....”
长义顿了顿,摇头,“我也算最终受益人....若不是你主张种植香草,夏天就难过了。”
他是说蚊虫。
想起长义刚来本丸的第一个夏天,手臂上被叮出无数小包的无奈模样,我不禁笑出声。直到他略带抱怨的看过来,我才止住笑意,随口岔开话题。
“为什么是柑橘?”
“柑橘有开窍解秽、镇定安神的功效,因为是果香,不会显得太刻意。”他点点自己胸口,“现在这里有感觉吗?”
我愣住了。
被他吸引全部注意力,不知觉,药丸已经顺着喉管滚入胃袋,胸口并未感觉到总困扰我的沉闷。
【贰拾弎】
说来惭愧,对我来说“吃药”偏偏是个不易克服的难题。
与药物本身的苦涩无关。
实际上药研曾尝试过许多改良。
或将“药”变得甘甜,或将其熬煮的易于入口,甚至改换概念,试图通过“药膳”让我服用。
可惜效果欠佳。
在“药”入口的瞬间,就像某种过敏反应,喉咙会肿胀,胸腔逼仄难以呼吸。
“治疗过敏需要服用药物,而药物又会引起不良反应,死循环。”
药研藤四郎摊手道,“其实根据我的观察,大将并非罹患顽疾,而是心理障碍。”
他们没打算隐瞒我这个“患者”,药研将推测向我和盘托出,恰好我知道“病因”。
“大概是本丸建成翻过年的第一个春天,这里的大门曾被打碎过。”我尴尬笑笑,指着大门的方向坦白,“溯行军就从那边大摇大摆的闯进来,毫无避忌。”
“那时我还是个菜鸟,根本没想过会被敌刀摁在自家的土地上摩擦。”
防卫战打的很辛苦,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田地被踏平,居所也被烧掉一排。以至于提起这件事,当时在场的刀剑男士们都面色铁青。
“期间发生了一些失误、具体按下不提,结果是我被溯行军的打刀堵住退路,眼看着锈蚀的刀就要夺走我的脑袋。”
——砰。
“在刀刃落下之前,那家伙被吉行用火枪击中,先我一步踏入黄泉。”
“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呐!”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抹了把脸。
“红到发黑的血液劈头盖脸的洒过来,有几滴溅到嘴里被我咽了下去。”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及时服用了解毒剂,敌刀污血还是引发了瘴毒,迅速在体内产生反应。
大概那个时候,潜意识里就将“解毒的药”和“瘴毒”联系起来了吧。
是我不察造成的恶果,所以就合该我来承担。
也是从那时起,本丸的大家就达成了某种默契——姜糖水替换了“常备感冒药”,遇上我发烧的情况会立刻掏出用来物理降温的酒精和毛巾,夏天蚊虫繁殖,再没嗅到过驱蚊药水的气味。
明明该由我来忍受,却成为了大家的负担。
【贰拾肆】
长义把纸袋拎到我们面前的长桌上,今日的主角姗姗来迟、终于显露真容。
“欸?”
“你那表情该不会是在质疑我根本不适合购买这种东西吧。”
“确实超出想象。”
我抽出纸袋底压着的购买票据,再三确认眼前这个造型眼熟的家伙的真身。
....嗯,是游戏主机没错。
他盘腿坐在地上,左右手分别拿着条电线,说明书摊在稍远处,认真研究起组装方式。
“虽然想说你这是刻板偏见,还是算了,毕竟我的确不擅长组装机器。”
“能让它亮起来已经很厉害了。”我凑近一些,“你竟然会全款买下这种东西。这大概不属于‘生活必需品’范畴,上面会帮你报销吗?”
“我还有些私产。”前·监察官得意的笑笑,手指搓摩模拟数钱的动作,“余量不菲。”
别再刺激身无分文的贫困人士了,我假装抱怨,接过他递来的手柄。
长义挑选了当下流行的双人闯关游戏,邀请我一起游玩,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一时手忙脚乱。
他耐心的指引我说,“不必刻意记住操作顺序,与身在战场时没有多大区别、随形势应变即可,背后有我。”
长义说到做到,作为近侍刀的时候完美无缺,就连现代社会也能不留痕迹的融进来。
就像他本该在此处,从一开始就擅长一般。
而我失败了许多次,被他拯救了许多次,濒临绝望之际被握住手,不厌其烦的将我拽离危险。
渐渐地,独自也能前进了。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屏,开口之前轻声深呼吸。
我以为他要说游戏的事。
却没料到是借着游戏回复昨晚我的提问。
“人会生病,与刀剑相比更加脆弱,但不会因为本身存在终点就什么都不做。”
“在规则的限制下也还有许多可以达成的目标,至少在能够思考的时候享受人生。”他操纵自己的角色在游戏界面上跳跃,“去做然后后悔,或者因为不做而后悔,你选哪个?”
对话停在这里。
恰好游戏进程碰见了困境,长义的角色先于我渡过吊桥,他在对岸站稳的时候,绳索断裂,山涧将我们隔在两边。
这不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跳过去的距离。
我放下手柄,打算认输。
不小心触碰到摇杆,代表我的小人一个踉跄栽下深渊。
“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你继续向前走,带着我的份一起去结局吧。”
长义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的,我们还有许多能在一起做的事。比如像这样。”
只见他同时松开把控摇杆的手,“长义小人”摇摇晃晃,主动跳进深渊。
“啊——你这笨蛋!”
我来不及阻止,闭上眼不忍看见“dead end”的结局。
始作俑者在我身边笑的前仰后合,扒拉掉我遮眼的手,“我说的没错吧!”
睁开眼,游戏竟换了一副场景。
原来深渊之下并非死路,而是一条鲜少有人发觉的捷径。然而若非是两个人一起,是绝走不到这里的。
一时间我竟松了口气,隐约觉得我的人生命题也能像这游戏一般柳暗花明了。
—————————————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