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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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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8年,盛夏,屋外烈日灼空,蝉鸣一片,屋内风扇叶转着圈儿,送来凉风阵阵。

      我半躺在凉席上,满足地呲溜了一口手里的奶油雪糕,但下一刻,就被我妈像拖扫帚一样,从屋里给拖了出去。

      “这是刚搬来咱们附近的刘阿姨刘叔叔,这是萌萌,跟你同岁,你们以后要经常一起玩啊。”我妈眉开眼笑地指着站在对面的一家三口对我说。

      我看了一眼那个怯生生地缩在父母身后的陌生小女孩,漫不经心地回道:“哦。”顺带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浮在我上下两瓣嘴皮上的雪糕沫子。

      小女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嘴,身子越发瑟缩了下。

      我妈突然猛拍我脑门,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雪糕,递给小女孩:“萌萌,她就吃了一口,别嫌啊。”

      小女孩犹豫了几下,接过了我妈手里的雪糕,害羞地咬了一口。

      而我,恼怒却不能言。

      这就是我跟萧萌友谊的开始,以她抢走我的奶油雪糕为开端,还是被我咬过一口的奶油雪糕。

      此后很多年,这根雪糕如同一个诅咒般,将我跟萧萌捆缚在一起,我一度以为这是我的宿命,她就是我的原罪。

      那一年,我们9岁,刚读完四年级。

      我是小镇上南街的孩子王,萧萌的加入,让我“统领”的小伙伴队伍进一步壮大,我带着他们继续每天上天下地,无处不入。

      我们晨起去偷摘隔壁王家的大冬瓜,午后去欺负南街落单的小朋友,晚上惊吓左邻右舍,有事没事地还喜欢大街小巷地跑,边跑边传唱现在看来恶俗到极点的顺口溜。

      “路边有只大狗子,窜到王二脚丫子,裤儿掉到脚跟子,里面有根长管子。”

      我带头唱的时候,萧萌隐没在我身后的一群孩子堆里,眼神生涩,嘴巴一蠕一动,看起来十分不讨喜,让我很看不过眼,硬是想拿根竹篾条敲开她那张的嘴。

      我一直以来就不喜欢萧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第一次跟我见面,就抢走了被我刚咬一口的奶油雪糕的原因;或是她那紧收着身子跟只乌龟一样的怂样;亦或是,每次在小伙伴集体行动中,她的不作为。

      总之,从她头发丝到脚趾头,就没有一丁点是我喜欢的。

      就连她妈每次来我家窜门的时候,嘴里也老是挂着“你家女儿聪明机灵,以后肯定成大器,哪像我家那个,整天耷拉着头,跟块木头似的”。

      所以,在新学期开始后,在离大人们视线更远的学校里,我开始偶尔欺负同一个班的萧萌,但我欺负的力度都是在她不会去告状,不被大人们察觉的范围内,比如指使萧萌跑腿买零食,比如故意带着其他小朋友排挤她。

      直到有一天,我刚放学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放书包,就看到萧萌妈一脸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脸上还挂着泪和鼻涕的萧萌。

      萧萌妈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般慈爱。

      原来,下午放学的时候,学校进行大扫除,我跟萧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被分到一组打扫教室卫生,打扫完了后我就走了,没跟萧萌一起。

      班级里黄倩新买的几只水彩笔,却在大扫除的时候,掉在地上被人踩碎了,黄倩认定是萧萌踩碎的,因为黄倩回教室拿忘记带的水彩笔的时候,刚巧看到萧萌站在水彩笔的一摊尸体前。

      黄倩立马跑去老师那告状,但萧萌闷葫芦一个,除了说不是她以外,紧闭牙关,死活不再张嘴。老师没办法,只能给萧萌妈打电话。

      萧萌妈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废了半天功夫,总算撬开她的嘴,让她说到底是不是她干的。萧萌委屈地哇一声嚎起来,边嚎边说不是她,然后说是我扫地的时候碰到了黄倩的桌子,水彩笔掉出来,我不小心踩上的。

      萧萌受了委屈,替别的孩子背了锅,萧萌妈自然是不开心,管她平时怎么一个劲地夸我,到这时算是讨厌上我了。

      我大叫冤枉,压根连黄倩的水彩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踩碎。但是有萧萌的指认,萧萌妈的护犊子,还有我平时一系列的小霸王作风,我爸妈信了。

      我被我爸妈罚跪了半个小时,外加不准吃晚饭,之后还跟我爸去店里买了新的水彩笔,第二天带去学校还给黄倩。

      从此以后,萧萌突然不跟我玩了,有小伙伴偷偷告诉我是她妈让她离我远点。

      萧萌妈也不怎么来我家窜门了。

      很快过了六年级,我们升了初中。

      我是在当地乡镇读的初中,而萧萌一家却因为他父亲的工作调动搬去了县城里。

      自此,我们断了之后三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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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初中,因为升学压力,还有来自父母的严厉管教,我沉淀文静了很多,抹去了以前飞扬的野性子,变成了埋头努力学习的那一拨好学生中的一员。

      2004年,我顺利地升入了县重点高中,也到了县城念书。

      我再次跟萧萌见面,又是在夏天。

      周三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我刚从女厕所出来,在阳台过道的位置,也不知是谁踩了我一脚,我身子一歪,就碰到了一旁正在抽烟的几个女生中的一个。

      “谁呀!”那女生发出一声极其不悦地痛叫。

      我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有人推了我一下。”

      黑暗里,我只能看到点燃的烟头闪烁的几个红色火星点子,还有印衬下的那几张明暗不分的脸。

      到了县城高中,我才发现这里比起乡镇上的初中,复杂了许多。

      在县城里一路从初中读上来的高中生看不起我们这些从乡镇初中考上来的高中生,她们背地里叫我们乡巴佬。尤其是其中长得好看会打扮的男生女生们又拉帮结派,自恃高人一等。

      这里映射出了一个小型社会。

      我处于食物链末端的那个群体,虽然我长相偏上,但来自乡镇,不会打扮。所以在这里除开学习,我因为自卑,活得唯唯诺诺。

      虽然我看不清站在我面前的这群女生的穿着打扮和谈吐,但是那种县城里长大的时尚漂亮女生先天自带的优越气场,已经让我凭直觉感知到了。

      就在那个女生抬起手,刚准备推搡我的时候,突然她旁边传出一个女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

      “王小越?”

      这个声音轻慢绵柔,传入耳朵的瞬间,有一种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的瘫软触感。

      我愕然地看向说话的女生。

      尽管在醺黄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但我还是看了个清楚。

      那是一张小巧而精致的脸,清瘦中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安静中带着俏皮叛逆,无不透露出时下最受县城里男生女主们推崇的那种洋气。

      她是萧萌。

      尽管我在她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半分曾经胆怯唯诺的身影,但她看我的那双眼,跟我们初见时,她看我沾了雪糕沫子的嘴的那双眼,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我们已经交换角色,我成了露怯露卑的那个人。

      准备找我麻烦的那个女生是萧萌的朋友,因为萧萌认识我,所以她就没再刁难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件事之后,我们谁都没有主动去联系谁,但奇怪的是,萧萌开始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比如,我会在自家新搬进的小区内撞上她,发现我俩竟然住楼上楼下,她2楼,我9楼。

      比如我上三楼的教室找初中同学,却在转角的阳台上撞见她跟另外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正扭打成一团,年级里八卦说是为了高年级一个很帅的男生。

      我对这件事关注的点跟别人不太一样,我的关注点在那个阳台上。

      那个阳台,一个月前,是我接受同年级一个男生表白的地方,那之后,这个阳台一直是我们约见面的地方,因为它离老师办公室最远。

      肖扬,跟我同年级的,我的现任男友,也是我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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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下课,我照常去阳台跟肖扬碰面,刚到那里,却看到一群打扮时髦的女生正在角落里吞云吐雾。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认得她们,是前不久我在女厕所撞上人那次的那群人。

      萧萌果然又在里面。

      她显然看到了我,出声将准备开溜的我叫住。

      我只得硬着头皮,拉着肖扬走到她们跟前。

      几个女生目光一瞬间全都集中到肖扬身上,对他一番打量后,有的面露羞涩,有的开始刻意地表现自己,有的看我的眼神则转向挑衅和不屑。

      我知道,她们中有几个看上肖扬了。

      肖扬跟我一样,是从另一个乡镇到县城来读书的学生,在长相上肖扬干净阳光,跟我算是匹配。但不同的是,他很会打扮,也很自信,而且性格开朗,在咱们乡镇来的学生里十分突出。

      比起我的不自在,肖扬明显放得开许多。他轻松一笑地打起招呼:“你们好,我是王小越的男朋友。”

      萧萌眼神微闪地看着肖扬:“帅哥,你的名字?”

      依然是那个轻慢绵柔的声音,但是不知怎的,今天听起来,犹为刺耳。

      那个声音里无形中带着比我更高级地道的县城口音,散发着我已然缺失了的自信,更要命的是,那个声音是让所有年级的男生都难以抵挡的漂亮女孩子独有的嗓音。

      我一瞬间有一种被人拔了个精光的羞耻感,比起明晃晃的挑衅,有时候这种无声的缓缓切入,更加血淋淋。

      萧萌这时将夹着烟的手指凑近嘴巴,轻轻地吸了一口,然后再缓缓吐出,动作熟稔,姿态诱人。

      烟气渐渐蔓延到肖扬跟前,将他的脸包裹在淡淡烟气里,随后消散而去。

      我明显感觉到肖扬愣了几下。

      我也愣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萧萌吸烟。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带着萧萌还有其他几个小伙伴因为好奇心作祟,一起偷出大人的烟,坐在大树下吸烟的画面。

      那时候的萧萌被烟气呛得咳嗽了好久,现在的她却吞吐自如,像极了那些年我们偷窥父亲们抽烟时的形态。

      在我看来,女人从对男人有了领地意识开始,第六感这项能力就能迅速提升。

      在我跟萧萌的那次碰面后,我胸口被种下了一颗奇怪的种子,最初的潜藏期里,它有时候弄得我莫名瘙痒,有时又微微发凉。

      萧萌开始主动经常来找我,我不好拒绝,只能跟她一起,但这就打破了我跟肖扬经常在阳台约见面的节奏。肖扬不得不有时候趁着空隙,直接来我班级上找我,偶尔还会跟萧萌碰上。

      最初只要肖扬一来,萧萌跟他聊两句,就会识趣地离开,但是后面,随着她跟肖扬越来越熟,她留下来跟肖扬聊天的时间越来越长,反而我成了夹在他们之间多余的那个人。

      我感觉我胸口处的那颗种子内部开始起了变化,它膈得我一阵阵难受,已经从瘙痒发凉逐渐转为了酸痛苦涩。

      这天我过生日,约了一帮好友在教室里庆生,因为是周末,所以教室里基本上没什么人。

      好巧不巧,萧萌在走廊上看到了我们,然后我不得不邀请她加入进来。

      萧萌在我们这群乡镇学生里,无异于鹤立鸡群,里面的几个男生从她进门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这里面包括肖扬。

      然后我的生日会,主角由我换成了萧萌,她大出风头,最后一群人都围着她转,好像今天过生日的是她不是我。

      那天,我在大家玩蛋糕战的混乱空隙之间,看到她向肖扬脸上猛地抹了一把蛋糕,然后肖扬追出去,他俩过了十分钟左右才回到教室,回来的时候,萧萌手里多了一瓶可乐。

      萧萌刚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肖扬就毫不忌讳地接过去继续喝。

      这一幕何其熟悉,像极了当初她接过我妈手里我咬过一口的奶油雪糕,然后一口咬下去的情形。

      一周后,肖扬跟我提了分手。

      我胸口的那颗种子终于以新芽的形态,猛烈而尖锐地刺破皮表,破土而出,经过了漫长的挣扎期,终于有了结果。

      很快地,我看到萧萌和肖扬在校园里,开始出双入对。渐渐地,肖扬也脱离了我们乡镇学生这个群体,加入到了萧萌她们县城学生那一派。

      很多人说人一生中最难忘的是初恋,因为初恋青涩纯真,无杂质,不功利,我却不这么认为。

      肖扬在我和萧萌之间选择了她,这就是一种稚嫩的功利。

      于我而言,初恋最让我难忘的,是人生中第一次初尝情爱的刺激感,是自我臆想编织出的爱情梦幻感,还有开始撕下“孩子”标签改贴“成人”标签的仪式感。

      而处于初恋中那个不谙世事单纯的我,是最让我难忘的,因为我知道,从这以后,那个我会从我整个人生中彻底消失掉。

      4
      跟肖扬分手三个月后,我还没恢复过来,潜意识里还是忍不住去偷偷关注跟肖扬有关的一切事情。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肖扬的死党魏青突然出现在我教室门口,递给我一个小纸条后就离开了。

      我心里突地一跳,难道是肖扬让魏青给我写的小纸条?

      我心里那窜努力被我扑灭的小火苗,突然又开始有了复燃的悸动。

      我在忐忑中迫不及地打开纸条,然后,呆住了。

      上面写着“可以考虑下我吗?”

      于是,我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二次恋爱。

      我也不知道是寂寞使然,还是报复心理作祟。

      我跟魏青谈恋爱的方式很特别,我俩总喜欢在下课时互相给对方送纸条,把想说的话写在纸条上。

      学生时代的爱情,总能在毫不自觉之间,自然而轻易地做到纯情又委婉,这却是成人努力模仿却难以企及的谓之“浪漫”。

      有好多次,我故意站在教室外阳台上,冲着对面教学楼上的魏青,拼命摇晃着手里的纸条。

      我总想着,兴许跟他一班的肖扬能看见,就算看不见,其他看见的同学总会八卦给他听。

      我心里到底还是带着对肖扬的侥幸和期待。

      但是,没引来肖扬,却招来了我父母。

      我谈恋爱的事情被我父母发现了。

      但被发现的原因,跟我整天在教室外摇晃纸条,没有任何关联。

      是萧萌妈告诉了我妈我谈恋爱的事情,而萧萌妈,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告诉她的。

      当晚,我跪在客厅,我爸拿着一根树条子逼问我,我妈哭天抢地,也跪下求我分手。

      第二天,早自习铃声一响,我直接从座位上起来,不管老师和同学们吃惊的目光,冲到楼上萧萌教室,把萧萌从教室里揪了出来。

      我揪住的是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对她做过的那样。我大骂她长舌妇,不但抢我男朋友,还让我被父母收拾。她被我吓得一愣一愣的,硬是半句话都不敢说。

      之后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一番。

      而我跟魏青也分手了。

      虽然我跟魏青交往的初衷是因为肖扬,但在跟他相处的日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所以我分开的时候还有点伤心,觉得是我对不起魏青。

      但是有天中午,肖扬突然来找我,告诉我他被甩了,因为魏青跟萧萌在一起了。肖扬说萧萌亲口告诉他,她是故意告诉她妈我谈恋爱的事情,就是为了拆散我跟魏青。

      我再次找到萧萌,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能怪我啊,咱俩一条街长大的,审美相似,要怪你怪我妈去,谁让她老在我面前说你好。”

      后来肖扬又找了我一次,他说:“小越,我们能不能和好?”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毕竟这是我一直以来期望的,但是我没有,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因为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所谓初恋,并非我一直臆想的“非你不可”的那种唯美爱情。

      在我剩余的高中时代里,我不敢再谈恋爱。

      我怕萧萌又来抢我的奶油雪糕。

      5
      2007年夏天,高考结束,9月我进入大学。

      我考了市里的一本,萧萌考了专科。

      暑假某天,我和我妈下楼去买菜,在楼梯间刚巧碰到了上楼的萧萌和她妈。她妈见着我一顿猛夸,说我多么有出息,说完又开始数落萧萌,说她考的学校丢人现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拿高价费送她进重点高中,就念个普高得了。

      萧萌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她,原来萧萌之前没考上重点高中。

      此后,我跟萧萌又断联了整整四年。

      再次遇见,是我工作两年后春节回家,在茶馆里碰到的。

      当时我陪我妈跟她同事在包间喝茶,上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大厅里,正在相亲的萧萌和她妈。

      我淡定地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不料被她妈叫住,硬把我塞到了萧萌一旁。

      我一坐下,她妈就把我一阵猛夸,说我现在在北京上班,可厉害了。

      我有些尴尬,她妈这一出,搞得我被动地喧宾夺主。我侧了侧身,余光里明显感觉到萧萌的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相亲结束后,萧萌在她妈的压力下,不得不送我回包间,我们俩一路沉默。

      到了包间门口,我刚要开门进去,她突然说话:“这次你可以抢我的了。”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有些无语:“从来都是你抢我的,ok?”

      下半年的时候,我工作遇到了瓶颈,想要出国留学一年。因为我从初中升高中再到大学、工作,一路平顺,我父母已经不怎么操心我,自然应了。

      2014年,毕业后的第三年,我去了英国留学。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萧萌竟然也来了英国。

      我问我妈,我妈说我在考雅思准备出国期间,她跟萧萌她妈闲聊的时候,无意间透露了我要出国的打算,后面也不知怎的,萧萌也闹着要出国,她妈拗不过她,就答应了。

      我的奶油雪糕,她要抢。

      我的男朋友,她要抢。

      我要出国,她就出国。

      我来英国,她也来英国。

      我发现这么些年来,萧萌一直在间断性地模拟重复我的人生轨迹。

      我背脊开始发凉。

      唯一让我还算欣慰的是,她在伦敦,我在英国另一个城市曼彻斯特。

      我们十分默契地从没联系过,尽管我们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我某天无意间发现,每次我在□□空间相册分享一些新买的衣服、食物之类的东西后,很快地,她也会在相册里分享出跟我的极其相似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我在一周前刚晒了我新交往的英国男友Cris。

      突然我的手机短信响起。

      是萧萌发来的短信:“我在车站,来接我一下行吗?”

      我有一种要重回噩梦的感觉。

      中间不想再赘述我试图阻止萧萌见Cris的过程,总之,当天晚上,我们三人在牛排店共进晚餐。

      吃牛排的时候,她一脸笑意,殷勤地用干涩结巴的英语跟Cris对话,她努力地想要将她说中文时口音中自带的那股轻慢绵柔的质感展现出来,就如同当初对肖扬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失败了。

      太刻意,也太不自信。

      完全丢失了曾有的那股从容与自然。

      吃完饭后,萧萌终于忍不住亮出了杀招。

      而这也是我一直在等着的。

      我们三人在Cris租的公寓里,开了一瓶红酒,坐在沙发上欣赏完Cirs弹吉他之后,萧萌毛遂自荐要跳一段舞蹈。

      我听我妈提过,她上了大学后就一直在学舞蹈。

      萧萌选了一首节奏明快的Kpop舞曲,开始劲道十足地跟着节拍舞动起来。她那天穿着露肚脐的短T恤和牛仔超短裤,站在Cris跟前,扭腰摆臀,极近搔首弄姿之能,眼中媚光流转,肆无忌惮地跟Cris两两对视。

      我以为我定力很好,但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血一下子窜到我的脑门上,我突然起身,一把将手里的红酒杯猛摔出去。

      “嘣”的一声,碎了一地。

      “你他妈又要发病了是不是!发什么骚!滚出去!”我朝着萧萌大吼,仪态尽失。

      Cris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萧萌也停止了动作,脸色有些发白,无措地愣在原地。

      当天晚上,Cris连夜买了火车票,亲自将萧萌送去火车站。

      我看了时间,前前后后Cris用了2个小时。

      从Cris家到车站的往返脚程是20分钟,车站买票最多5分钟。

      一共只需要25分钟做的事情,Cris整整花了2个小时。

      Cris回来的时候,只说了句送她走了,其他什么都没说。

      我明明躺在Cris怀里,但却浑身越来越冷,胸口越来越闷。

      我知道我又踩进了萧萌给我的那个诅咒里。

      她永远都能从我身边抢走我的男人。

      这一次,她也一定会。

      第二天,我就跟Cris提出了分手。Cris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中了诅咒,我们迟早要分开。

      三个月后,我硕士毕业,离开了英国,回了北京。

      6
      虽然跟Cris分手,但Cris却一直跟我联系,他最初几次也会提想跟我和好,但之后再也没提过,然后跟我联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后来直接断联。

      我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春节的时候,我回老家县城,又遇到了萧萌。

      没想到,萧萌一上来就提到Cris。

      我讥讽地回道:“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你这下可以收手了。”

      她愣了愣,有些勉强地笑了下。

      我实在不想再多跟她呆一秒,扭头就要走,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萧萌说:“那天晚上Cris送我去车站,火车晚点了,他怕我一个姑娘在外面不安全,所以一直陪了我一个多小时。”

      当晚,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第二天,我犹豫着要不要给Cris拨个电话的时候,突然电话屏幕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北京手机号码。

      我有些迷茫地按下接听键,然后下一秒,我笑了,难以置信地,惊喜地,开心地笑了。

      电话那段是Cris,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用英语对我说道:“我刚在北京把工作、住宿、公交卡之类的全部处理好,总算能给你打电话了,我辞职了,来北京找你。”

      我跟Cris在第二年春天登记结婚了,那年是2017年,我28岁。

      我们在老家办的婚宴。

      席上,萧萌她妈一脸羡慕嫉妒地对我说:“小越啊,你看你多有出息,我从小就让我家萌萌多跟你学学,可咋就是学不到一星半点,都是去英国,你一去就把终身大事都给一并解决了。”

      学我?我的笑有些僵。

      我的婚宴上,萧萌没来。

      晚上我跟Cris相拥着躺在婚床上,聊起了萧萌。

      我将我和萧萌从小到大的恩怨情仇梳理了一遍,将给Cris听。末了,Cris笑笑用英语说:“我觉得那个奶油雪糕,不是她对你诅咒的开始,相反的,那是她带给你好运的开始。”

      “为什么?”

      “如果不是她,我自己也看不清原来这么爱你,为了你,我竟然能抵住一个质量还不错的亚洲女人的主动投怀送抱,还敢一个人跑到中国来,我可一句中文都不会说啊女士。而且要不是她,你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剔除掉那些不好的,最后只留下我这样一个优质男人在这里。”

      我想了想,好像有几分道理。

      毕竟轻易被抢走的,都不是好的。

      半晌,我突然回过味儿来,追问Cris:“什么叫你竟然能抵住一个质量还不错的亚洲女人的主动投怀送抱?”

      Cris哈哈大笑。

      Cris说那晚火车送萧萌,他本来什么亏心事都没做,但是若解释越多,越证明心虚,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说。

      我看着Cris,也释然一笑。

      人生本身就是很奇妙的哲学,当你在前行的过程中,遭受挫败的时候,你以为你面对的是挫败;而制造挫败的那些人或事,你以为它们是多么的可恨。

      但当你走到终点,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些曾阻挡你前行的,被你认为是人生污点的人或事,竟都是你人生的宝藏,催促你奔向终点的力量。

      一件事情是否对或错,很多时候,取决你看待这件事情的眼光。

      所以,萧萌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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