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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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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城是全球超一线城市的佼佼者。
此刻,随着溟崆之境的夜幕拉下,碧城的黑暗也降临。
根据城市聚集效应,h市是碧城附近的一线城市,富豪也不少。一座顶楼复式挑空别墅中,一对中年夫妇正盯着电视机的画面。
看到扫射的直升机飞走,女人哭倒在地,“甜甜啊,怎么偏偏你被歹徒抓走了。好歹你机灵,可要平安回来啊!这些人不得好死啊!”
田父喝止了妻子,“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没听见康家大小姐也在,不知道要掏多少赎金!”
几小时前,电视未开却突然闪屏,而后甜甜的趴在沙滩上的侧脸,映在了屏幕上。
田父欲报告治安卫,信号却被屏蔽打不通,连家门都从外锁上。
他们被迫在家,观看自家女儿绝地逃生。
同一时刻,碧城城郊。
最先发现电视机异常的,是戴着红玉扳指的老者,骨相清奇,精神矍铄,虽耄耋之年却目光炯炯。
一个时辰后,从碧城四面八方,赶来五位年龄相差极大的人,三男两女。
身穿旗袍的白发女子,身姿健朗走在前方,中气十足问道:“鹤三翁,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倒要看,是谁敢绑架我孙子。”
鹤三翁摩挲几下红玉扳指,叹道:“并非绑架,是溟崆之境。凤六妹,别急。”
“什、什么……”年近六十的凤六妹扶着把手,跌坐到清代鹿角椅上,眼前一花,差点撑不住。
鹤三翁抬手,示意其他小辈坐下,指向电视屏幕:“虽非绑架,却有……”
一三十出头男子提示道:“直播。”
“嗯……却有直播,证明仍然有人力参与。溟崆之境这几十年异常波动,暂且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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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崆之境。
木格盯着悬崖,口吃道:“真、真掉下去了?”
甜甜咬着手指甲:“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康桥扶额,提议去崖边看一眼,人如果还活着得想办法救上来。
黎淼淼自告奋勇:“我跟你去。”
几秒后,怂了一点,“再来个男人吧……江钏,你跟我们一起。”
在三个男人里,木格是个色批,陆野是个老六儿,江钏看起来最靠谱。
回来后,黎淼淼忍不住,在脑海中循环放映崖下的血海,骂了一句,抬手给了甜甜一巴掌。
愣了几秒后,“卧槽,你敢打我?!”甜甜去撕扯黎淼淼的白金头发,奈何身娇体弱,几下被按倒在地,捂着左脸大哭起来。
江钏耳朵疼,舌尖顶了顶腮部,拿过康桥手中的稿纸。
“快日落了,先找个地方休息。纸上说,欢迎到城堡中参加《诸神之战》游戏,我们先找城堡。”
很明显,江钏、黎淼淼和康桥,结成了三人小组。
陆野的眼神在三人身上飞快转过,迅速道:“我赞成。”
木格见大势已倒向一边,也点头默认。
康桥对甜甜冷言:“你想哭,就在这哭一晚上。”
甜甜大哭着,望着一行人步履不停的背影,终于认清自己不再是c位,狠狠砸地,立马撒丫子跟了上去。
看直播的田父:“怎么一开始就被孤立在外了?我看她平常,不是一堆女孩围着转?!你你你,你怎么教孩子的!”
田母就着哭倒的姿势,跪在地板上不敢抬头看,嗫嚅道:“她平常是这样……这群人脑子有病…..”
碧城郊区,睢园后院。
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拿着文件回到古朴典雅的大堂,“鹤三翁,已经把实时直播传给溟崆之境的管理者了。她说,溟崆之境幻境极多,并不易找寻,需要时间。而且,她还说,这几人中有溟崆之境的守卫者,让我们……最好,静观其变。”
凤六妹气得大喘气:“什么意思?这是放任不管的意思?凤一脉,可就剩这么个独苗了。”
“六妹,身体要紧。”鹤三翁终于发话,“既然有守卫者,情况会明朗许多。他们总不至于——连自家人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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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沿着朱秀的足迹,在沙滩上前行。待黑夜完全笼罩小岛时,几人终于来到哥特风古堡下。
与其说古堡,不如叫教堂。
高耸入云的细长塔尖、黝黑似被焚烧过的高墙、错综复杂迷人眼的圆拱,以及在烛光中反射五彩的格子玻璃,一切散发中世纪腐朽浑浊的恶臭、压抑。
进了教堂,诸人皆为待忏悔的罪人。
甜甜在高悬的十字架下转了个圈,率先开口:“我六岁去过巴黎圣母院,它没烧毁之前,和这很像。”又提高了声调,对着浑身没有一处logo的陆野问道:“你没去过吧?”
陆野歪头一笑:“啊对对对。”
甜甜神情鄙夷,站远了些。
黎淼淼却有些呆滞:“康乔,你借我握一会,你别抽手。”
康乔“啊?”一声,“好啊。”而后拉住了黎淼淼的右手,她的手很冰凉,明明海风吹不到这里了。
黎淼淼一顿,扭头看向右方的康乔。
迅速松开左边的手。
左后方的江钏有些尴尬,他刚刚已经不动了,任由黎淼淼拉着。
“对不起……”黎淼淼红了脸,“我的高中也有这样一座教堂,就……”
“你高中也有?你是哪个高中的!”木格凑过来,坐在长方木桌上,好像猛地来了兴致。
黎淼淼:“塔罗斯学院。”
木格色眯眯笑道:“我去!巧了!你哪一届的?是学姐吧?没想到我高中,还有淼淼这样的极品。”
康乔斜眄他一眼,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甜甜忙道:“我也是塔罗斯皇家学院的!姐姐比我大三四届吧?江钏哥,你也是吗?”
黎淼淼一句“我草”就要脱口而出,想到现在的情势不明,忍了忍,“姐这是成熟美,不是白幼瘦能比拟的。”
江钏没正面回答,拿出打火机,在甜甜的齐刘海上划拉两下。
他长得斯文,瑞风眼高直鼻梁,下颌锐利,自带年下的任性气场。因为戴眼镜穿西装,自己开公司当总裁的缘故,又显得禁欲矜贵。
这么两下,倒把甜甜的脸划拉红了。
江钏收回打火机,语气平淡:“学妹要注意保养,有抬头纹了。”
甜甜一时吃瘪,面子上挂不住,又看向康乔,挑眉道:“你也是学姐?”
康乔抿嘴一笑,“学妹,别挑眉了,会长抬头纹哦。”
甜甜这次倒没接不上话,嗤笑一声,动手就要拽康乔的刘海,被江钏隔空拍下,一条手臂麻了。
“学长你——!”
“二楼有六间卧室。”陆野只身从二楼下来,及时打断了她:“房门上有名牌,住哪都分好了。”
黎淼淼奇怪道:“如果朱秀没死,她又住在哪?”
陆野随口答:“别处吧。”
貌似楼上有镜子,陆野的鸡窝头顺了下来,浓密的发丝慵懒地飘着。
他拉出一把椅子,坐在桌前。大长方木桌对着一面镜墙,桌上是稀疏的空餐盘和黑面包,几个人的身影完全禁锢在了大镜子里。
陆野嘴角一抽。
“最后的晚餐。”
陆野抬头看向康乔,淡淡笑道:“你也觉得像?”
康乔二十的年纪,直刘海在眉眼处遮下阴影,蝶羽般的睫毛又在眼下留下根根分明的黑影,肤如白雪,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了冷寂黑夜中。
康乔点头,“这些黑面包,太刻意了。看来,我们要接受审判了。谁是犹大?谁是基督?真有意思。”
陆野也觉得有意思,“康小姐,想做犹大还是基督?”
康乔对这问题不加评价,细长手指在木桌上敲打,发出清脆声响。倏然莞尔一笑:“我做平民。”
木格忍不住插句嘴:“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大学专攻艺术史的黎淼淼,解释道:“我们在镜中的倒影,像达芬奇的名画《最后的晚餐》。基督向他的信徒宣布,有人背叛了他,背叛之人手拿钱袋,即是犹大。后来,基督就被钉上十字架。”
木格咂嘴:“这两人都不太好啊,我也做平民哈哈。对了,老六儿,你高中哪个学校?”
老六陆野:“……”
“碧城郊区,一个外国名儿的学校。”
木格拍桌道:“原来都是校友啊!”
甜甜冷笑道:“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塔罗斯皇家学院,你是给学校争取国内高校名额的吧?朱秀也是。”
除了两个脑子有洞的人,其余四人均倒吸一口冷气。
黎淼淼认命似的,看着镜中最后的晚餐,“我们有必要,梳理一下彼此的关系了。”
黎淼淼是大学姐,往下一届,是康乔、江钏和陆野,再往下一届是甜甜和木格。
黎淼淼道:“虽然学校人少,但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有人认识我吗?”
她心虚低下头,那时的她长相略土气,在学校没什么知名度,放到现在绝对是黑历史。
好在无人应答。
木格“嘶”一声,恍惚想起什么,“陆野!你是学生会长吧?我就说这名字这么熟悉。”
摆脱了“老六儿”的陆野:我谢谢您嘞!
“我做过两年。不过,”陆野苦笑一下,“不怎么样,高三就引辞了。”
甜甜斜一眼,咬着指甲嬉笑:“果然是高考生。”
陆野没理她,转而对康乔笑道:“我没见过其他人,但我见过校花康乔一面。几年了,你还是这么美。”
康乔有些局促,微笑点个头,“谢谢”。
甜甜阴阳怪气道:“你见过个屁,你们高考生的班和我们留学生的班,都不在一栋楼……”
“是啊,”陆野这次打断她,“是该整改整改,以钱分班,和狗眼看人低的不良作风。”
甜甜看他眸子冷淡,语气冲的很,不再言语,上了二楼。
众人略谈几句,没什么新内容,也没有关于《诸神之战》的东西,各自上楼休息。
黎淼淼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摆成个“大”字仍感觉浑身燥热。
自打听朱秀说,这岛名叫“塔塔罗斯”,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所有人都来自塔罗斯皇家学院。
一分钟后,康乔的门铃响了,是着急的按了好几下,像小时候玩计算机。
“你、你、你不贞洁。”
康乔正在脱掉小西装外套,就听到ai般的声音。她向猫眼外望了一眼,只见黎淼淼捂嘴木头人一样,立刻开了门。
“那是什么声音?”
黎淼淼摇头,泪光微闪:“不知道,是,你的门铃。”
康乔颤抖着手,在门铃上按下。
“你不贞洁。”
空荡的长廊上,机械声涌进无边黑暗。
康乔关紧门,拿张纸把猫眼堵上。手放在左胸上方,以平息胸膛的剧烈起伏。
“淼淼,你来做什么?”
“哦哦…”黎淼淼这才回过神来,“我来和你说,那个陆野有问题。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陆野??”康乔瞪大杏眼。
黎淼淼拉着康乔到大床上,悄声道:“对。他说他在厂里打工,但他一身国内高定,有钱都买不到那种!这几年刚兴起的一个品牌,手工高级定制!就算是‘大厂’打工人,也买不起啊!
而且,他还用弹弓打监控,一般人谁能那么远打中目标!他要弹弓,偏偏江钏口袋里就有一把弹弓?我觉得在沙滩上时,他肯定早醒来了,在装睡。”
听了黎淼淼一番分析,康乔蹙眉:“其实《最后的晚餐》……是他先发现。”康乔做了个摊开双臂的动作,“他模仿耶稣的动作,我才想起来。”
黎淼淼着急道:“天啊!康乔你玩过狼人杀没,万一我们中有个狼人,那……今晚会不会还有人死啊?”
康乔微叹口气,揪着裙子肩带,“先别着急。要不我们今晚睡一起吧,我也害——”
黎淼淼正愁睡觉,忙点头,忽而传来AI刻板的声音——
“叮咚!十一点已到,请各位回到房间,等待十二点发放身份牌。不在房间的玩家,会被立即处死哦。”
黎淼淼的眼神灰暗下去,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我不要回去,我错了,我不要一个人。”
康乔安慰完她,将她送回了隔壁,再关紧了房门。
落地窗外是荒草萋萋,四野静谧。
十一点十五分、十一点三十分、十一点四十五分。
“叮咚”三下后,终于在十二点,AI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城堡每一个角落。
“请玩家认真查看身份牌,完成身份任务,不认真履行任务的玩家,跳崖。
倘若玩家全部完成任务,十八点举行投票,票数大于等于三者,跳崖。
玩家也面临非自然去世的风险,请多小心。”
黎淼淼心一惊——岂不是一天必须死一个人?
今日朱秀跳崖了,该不会再死人了。
她抱着大棉被,走到亮起的屏幕前,这样让她心安一些。
【凡人·卡珊德拉】
【能力:你沐浴日神阿波罗的恩泽,拥有了预言能力,你将知道一切因果。】
【任务:你拒绝阿波罗的求欢,他惩罚你的预言不被众人信服。因此,在明日的交谈中,你只能说假话。系统有你的日常行为数据库,自动分析真假话。倘若真话超过三句,即为失败。】
“说假话?”黎淼淼喃喃自语,就见屏幕上的自己如灰烬般消逝,转而出现另外的字。
【你在塔罗斯学院时,曾经是其貌不扬的丑小鸭,没人喜欢你。你讨厌……】
【……卡斯特拉,她窒息在绝望的海水之中。】
目不转睛看完整段话,黎淼淼也如窒息在绝望的海水中。
她本来准备,上午忙完了拍照,下午就去墓园祭拜。
今天,是“卡斯特拉”的忌日。
隔壁房中,康乔看完屏幕上的字,越发纠结。不明就里的感觉,让她抓心挠肝。
旧屋的隔音效果不好,寂静之中,传来“耶”的欢呼声。康乔嘴角一撇,又是甜甜。
这是第一夜,康乔在屏幕上的红绿按键中,点了绿色的“不使用技能”。
最后一行字吸引了康乔的注意:
【你每日有一票,票数大于等于3者,跳崖。】
她不禁想到了今日,主持人朱秀的死亡。
“当时只有甜甜和木格二人投票,怎么就要跳崖呢?”
除非,有人在最后面看不见的地方,跟票了。
康乔在床上回忆,当时站在队尾的是……
陆野。
陆野舌尖在上颚轻舔,抱臂不动,对着屏幕若有所思。
【你每日有一票,票数大于等于3者,跳崖。】
陆野今日站在队伍最末,分明只有两个人投票。
“完了,肯定有人怀疑我咯。”他轻舔齿关,一头扎进床上,堵住耳朵。“该怎么洗白啊。”
陆野房间对面,是甜甜。甜甜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咯咯笑出声。
“我是赫拉,是最高贵的女神——赫拉!看那两个女的,还敢不敢抱团排挤我。你们等着吧,我要想想,明天你们俩谁先死。”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哈哈哈是你了!”
一点一过,众人陆续在复杂的情绪中睡去。
凌晨,一点半。
两声轻微的“吱呀”打破了飞速流逝的时间,在虚空中留下注脚。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进入了另一人的房间。
四十分钟后,那人出来,又回到自己房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另一扇门后,被尼采赞颂的神,侧耳倾听门外的关门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