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沈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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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真的不是诊断错了吗？”
半掩的房门，伴随着母亲微弱的抽泣声、父亲的安慰和医生微微的叹气，这就是我最初的记忆。
自我记忆起，就住在这片洁白的地方，就和我一样，没有其它的色彩。
透过窗户能隐约窥见树叶外的蓝色和那洒下的金色，护士说，那叫阳光，靠它太近的话是会被灼烧的。
但它很温暖，就算隔着防晒服也能感觉到。
“阿尧，你愿不愿意去爷爷奶奶家住段时间啊？”女人脸上是盖不住的沧桑，男人背过身没说话。
我知道的，这几年的费用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多大的负担，我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于是我乖巧的笑着点头。
毕竟我的生命都是她们带来的。
路上的风很舒服，凉凉的，只可惜没吹多久窗户就关上了。
车开了一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非常偏远的山村，伴着鸦叫和蝉鸣，被树木环着，有些地方甚至被树叶遮的密不透光。
他们把我交给了一对老夫妻，一对跟他们没有一点相似度的夫妻，我知道，这里就是我未来的“家”。
我乖巧的笑着向他们招手告别。
老夫妻看我的脸上写满了惊愕，过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招呼我过去，我早就习惯了。
山里的风很干净，合欢树林总是下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那里是我首选的休憩地点。
“你在这里干嘛？”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我转头望去，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那是我和阿佑的初次见面。
男孩名叫时佑，是村里村长的孙子，算是团宠吧，当然，他也确实很讨喜，像个不会烧着人的小太阳，永远带着希望的光。
“完成啦，阿佑你看，好看吗？”我把花环递到他面前，他的眼睛里满是惊喜，我承认，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但没人教过年幼的我一个道理，成长不仅仅只有快乐，更多的是痛苦和挫折。
我能看得出来，村里的人在害怕我，他们畏惧我，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但时间长了我发现他们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愤怒、恐惧、憎恶还有因此带来的泪水频频出现在他们的脸上，出现在他们看见我的时候。
许是城市较强的包容心让我一度忽视了这些怪异的眼神，也或许是从未有人告诫过我，无知和愚昧带来的危险有多可怕。
久旱激发出村民们积蓄已久的偏见和恐惧，我被他们拖拽着拉到树林中，拉到那个我最喜欢待着的地方，一刀一刀，砍到我的身体上，痛，真的好痛，可是喉咙已经被砍断了，就算是叫喊，也只能发出像坏掉的风箱一样的抽气声，混杂着我血液丝丝溅出的声音。
我看着他们将我的尸体分块，埋在了这个充斥着花香的地方。
彼时阳光正好，偶有几缕冲过叶隙的光目睹了这一切，花香是最好的帮凶。
村民们田间劳作，孩童们在田野上肆意奔跑，他们享受着微风托来的花香，和以往无数个静谧的午后一样。
只是少了我，仅此而已。
我像是个幽灵徘徊在这世上，无人可见。
村里的人再没有提起过我的名字，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唯有阿佑，次次偷跑出去，跑到我安睡的树下，日日如此。
我趴在他身旁，看着他傻傻的捧着故事书，捧着图画戴着干了的花环气鼓鼓的说着：“阿尧今天怎么又起晚了，我明明都已经准备好礼物了呀……”
画上是我和他一块坐在树下编花环。
午后微风勾人睡意，没过多久，村长发现了日日往返于此的阿佑，他被禁止再次进入这一小片森林。
我看得出他的恐惧，看得出他的厌恶，我很奇怪，明明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这么怕我呢？
没两天村里来了个穿着奇怪的人，一身黄夹黑的褂子，腰间别着各种木质器具，白色的胡须垂至腰间，带着蔑世的桀骜，就连一惯固执死板的村长都对他恭敬有加。
我趴在窗户那儿听着他们说的话，什么禁锢封印阵法之类的，一堆拗口的东西，总之不像是什么好事。
只听那人听了什么，摇摇头，搓了搓手指，村长犹豫片刻还是应下。
那人抓着我的项链低声念了些什么，就往上面贴了张黄纸。
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我困住了，我往远处飞了飞，飞不到山上，我只能在这个村子的范围内活动。
我知道肯定是那黄纸的缘故，但他们将我的项链藏在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更何况我根本碰不到。
无济于事。
说来也怪，自那个黄衣来后，村子里的收成变好了，村长也开始做慈善了，他说孩童们都身患疾病，他将自己的住宅作为孩童们治病的最主要的场所，由村里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医生来主刀，他向村民们保证，病很快就会被治好。
偶有村民面露难色，但大多数的都是一副欣喜的模样，拥护着台上的村长。
他们心照不宣的开始了一场盛大且无声的屠杀。
只要没人说出口，那么他们就是“好人”，是为了儿女着想的“好人”。
偶尔在嘈杂的午后，村子边缘的诊所里会传来微弱的声音，人们选择了无视，他们知道，那是医生在给孩子们“治病”。
那是一个发病率极高的“病”，大多数时候染病的都是孩童，偶有不认同病症的村民，村民们一致认为他肯定也得了这种病，也需要“治疗”。
渐渐的森林中沉眠的人越来越多，村子的收成也越来越好，村民们靠着卖出粮食愈来愈富有。
只是村庄冷清了不少，很少听见孩童的玩闹声了，倒是多了一群面上黑洞的孩子在森林边缘无声的注视着他们。
一年的祭祖很快就来了，红灯红绸锣鼓声，白烛白襟着丧服，我看着剩下的孩童中的部分被拽到轿子里拉往山上，他们似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哀嚎着哭泣着但没能力拒绝。
山上像是有屏障，将我隔在山下。
我看着天真单纯的阿佑拉拽着村长他们的衣襟好奇着想要跟上山结果被强硬的拒绝。
这个村子已经走到末路了，我心想。
剩下的孩童们被关在了家里，村民们全都上了山，各个面露喜色，不像是祭祀。
倒像是狂欢。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祭祀还未结束只觉得身体里涌入了一股力量，一股独特、强大的力量，虽然上不了山，但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的我看见了那些森林边缘的孩子们走了进来，朝山顶的方面走去，没一会儿便传来了惨叫声。
就像是那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一般，花香成了最好的帮凶。
许是这个村的粮草生意做的太大，没两天村里来了个收粮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村子觉着事情不对劲报了警这才发现山顶的村民们。
“整个村的成年人共百余人，皆嘴角挂着笑跪拜在某座少年人雕像前，像是一场□□的盛典。”这是那名老警察在山下抽烟时描述的。
村里只幸存了七个孩子，我隔着空气，怜悯的摸了摸他们的头，希望他们能够忘却这段痛苦的回忆。
老警察见多识广，知道这事儿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将孩子们安顿好就草草收队，申请替他们修了座墓。
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我看着那群村民从山上走了下来，他们神情涣散，机械的像往常一样走回家中，劳作生活，和活人一般。
但我明白，他们和我是一样的。
孩子们在森林的边缘怒视着这群村民，却无法离开分毫，就算是我也伤不到他们。
我坐在树下，嗅着空气中好闻的花香，思绪放空，隐隐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沈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