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不尔思》娑罗子

30、章克立痊愈 章林宣私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以前没有想到，只不过是年纪小，未经世事，而她自小又被保护的极好，哪里想到会有人处心积虑的把另一个人与世隔绝起来呢？

　　章修齐的做法还是强硬的，梁子弥在章家觉得压抑，没有安全感，其实除了章太太的压力之外，就是因为章克立那一副恨不得把她锁在笼子里的态度。章克复不同，他是冷漠的，常常是面无表情的，如果是父母还在或者哥哥们还在，他绝对是自己会离得远远的类型。但是在当时章家的那种环境中，章克复对她的态度却让她觉得略微放松，甚至在明知章克复改变原计划行程的情况下愿意信任这个人，他叫她和一帮子语言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就毫无疑问的听了，他叫她每天打电话，她就毫不犹豫的做了，甚至当她知道自己越来越依赖这个很少露面的人的时候，她也毫无防备的放任那种微妙的情感慢慢在她刚刚那颗刚刚开窍的少女心中蔓延。

　　但是有些问题她终究还是要面对。对于章克复的安排，对于自己的孤独，她不是没有察觉。有的时候，她会悄悄安慰自己，心里头那种像猫爪不停抓挠的感觉只不过是因为想念亲人，有时候她被那种感觉折磨的睡不着觉。在无数个夜里，梁子弥缩在被窝里，看着如水的月光倾泻进来，李树这时候往往以为她睡了，自己就回去休息。梁子弥知道他走了，还是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死盯的月光，牙齿死死地咬着被子，手缩在被窝里微微颤抖着。

　　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章克复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又恢复了那个天真无邪的梁子弥，在李树面前，梁子弥是个温文有礼的小主人，但是在这些时候她笑的越甜，晚上她的牙关咬的越紧，手也抖得越厉害。

　　梁子弥迅速的瘦了下去，前面两年多时间养的肉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没了。她的脸本来不大，眼睛却不小，脸有点圆圆的时候看上去很是好看，粉扑扑的，章克复有时候望着她，很想轻轻的咬一口。

　　章克复每次去看梁子弥，都是看一眼就走，也不说话。每次看见梁子弥，他就觉得有把小火在自己的心头慢慢的燎着，他好像急着有什么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他也说不上来。有时候到了冰岛机场，他忽然就好像赶着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地，马上买个票就飞走了。

　　梁子弥的情况，绝大部分，他都是从李树那儿得知的。李树是个非常能干的人，梁子弥的事情，事无巨细，他都尽忠职守的汇报上去。从梁子弥那天几点起床到梁子弥的食谱，每天都有几页纸要记。

　　但是，即使伟大的培根也估料不到启蒙思想带来的现代性的种种问题，李树更是不会注意梁子弥隐藏在单纯快乐外表下的心结。章克复本来应该有所察觉，但是他一直在逃避者什么似地，竟然忽略了。

　　这朵娇滴滴的小花渐渐地像脱了水一样萎靡下去。尽管她看上去还是活泼可爱神采飞扬，但是那个苹果一样的小脸蛋却很快的瘪下去，小脸儿瘦的还没她自己巴掌大，一双眼睛却是出奇的大，有时候她望着李树，李树觉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像个无底洞，要把自己吸进去了。

　　这一切都在章克复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进行着。

　　章克立做了手术，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好的速度连医生都觉得诡异。章太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章克复被公司的事情和自己的情绪困扰，除了礼貌性的问候之外对这个弟弟逃过生死大劫并不太关心。

　　这件事情的忠实观众只有章林宣和刘海青夫妇。刘海青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趁章修齐和章克立半死不活的时候终于开始有机会处理高层事务，章克立的康复让他渐渐升起的野心燃烧成了熊熊的战火，他时刻戒备着不让自己已经得到的从自己手边溜走。章林宣的态度却是值得玩味的。对于章克立康复这件事情，她刚开始是高兴的，对这个弟弟，她始终是有点怜惜的，但是随着章克立的身体越来越好，她心里的那份欢喜就越来越少，倒是越来越忐忑不安起来。

　　章克立的身体好很多不奇怪，连性格似乎也渐渐变了，但是要章林宣说怎么变了，她也形容不出来。只是章克立在病倒前总是懒洋洋的，每天也不说话，见了人连招呼都懒得打。章克立的眼睛极大，但是一般只张开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他的睫毛很长却不翘，直直的覆在眼前，让人看着他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纱。

　　现在，章克立身上懒洋洋的感觉的确还在，却不是从前的懒洋洋了，再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会给人打个招呼；眼睛仍然不愿意全部睁开来，但是眼角却不会总是耷拉着，眼睛似乎也亮了很多。

　　按理说，这种改变是好的。按照一般的标准，章克立的确要比之前讨喜很多。如果这个人不是章克立，章林宣说不定会很喜欢，但是这个人是章克立，章林宣的态度就不同了。章克立是谁，是章修齐的儿子，那个老太婆的孙子，章太太的儿子，尽管他以前是这个家里最不让章林宣讨厌的人，但是他还是章家人。章家人在章林宣的认知里，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即使是个病人，即使是个蔫不拉几的少年，他身上那股子阴沉也是有强烈的存在感的。

　　章林宣私下里问过医生是不是换了心脏人的性格也会改变，医生回答说，在科学上是没有根据的。看着章克立一天一天的“正常”起来，章林宣却觉得自己的骨头里都在往外冒冷气，每当那个孩子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就觉得那股气就嘶嘶的在自己脑后头窜出来。

　　渐渐地，她也去的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