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女扮男送遗灰,寡嫂被欺负 ...
-
此时的陆盈已经逃出生天,走到一乡下村里,她穿着粗布衣服头上裹着布巾挎着篮子,篮子里插了一捆菜和几个饼子,打扮的灰头土脸边逃边吃,任谁也看不出她曾经是大家闺秀,只让人觉得是个瘦弱的乡下丑女人,脸上黢黑,手指头还包着破布。
陆盈边哭边手背抹泪,没了在客栈里的坚定,茫茫前路,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生存,摆在陆盈眼前的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嫁个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还是找个深山老林了却残生?陆盈犹豫着,她当然渴望找个人过日子,但她又怕遇见她爹贺大牛一样贪财又害命的夫君,好男人早被预定了,难不成她要买个童养夫自己调教?
正想着突然感觉腰间一动,谁手摸她腰?陆盈转头发现是个眼圆溜溜的小贼,不是壮汉,陆盈松了口气,威胁他,“小弟弟,快把荷包给我,不然我报官了。”
“不给不给就不给。”那小贼说着就要跑,陆盈抱住他,两人拉扯间陆盈摸到手里东西很软,那小男孩胸前有软包,比她小一点,陆盈愣住了,这手感?“你……你是女子?”
“别跑,荷包里就一文钱……姐姐给你……”那小贼慌不迭跑了,陆盈把荷包塞回腰上,摸了摸胸前的首饰还在有些失笑,突然她有了主意,女人不好生存,她扮男人不就行了,先慢慢过着,等有中意的人了再成亲。
因为逃亡,陆盈不敢走官道,一路走村串巷,这日走到一户村子,这家院子里晾晒不少衣服,陆盈叫住院子里喂鸡骂骂咧咧地妇人。
“大嫂,能不能买身男人衣服。”
“大妹子你要这干啥?”妇人纳闷。
“我家男人服徭役去了,我没给他准备衣服,怕他打我。”陆盈身子一瑟缩,哆嗦着掏出三十文钱,“大嫂这点够吗?”
妇人眼睛一亮,“哎呀够了够了,大妹子别哭,你家男人什么体格俺给你找,就是做功不好,上面有几个麻布,你别嫌弃哈。”妇人乐滋滋把钱塞怀里,还给陆盈倒了碗水,出门在外陆盈没敢喝,倒是这碗……能拿着用。
大嫂男人体格太壮,给她找了儿子的衣服,是个读书人的体格。
看着陆盈走远,读书的男人出来,“娘,你怎么啥都往外卖,我还要不要体面了,带补丁的都穿,碗都卖了。”
“嗨,这有啥,银子又不长腿,上赶着的银子都不赚,咱上哪发财,靠你啃老娘?!个没良心的,卖个碗还能赚一文钱呢。”
大冬天寒风刺骨,陆盈把女子衣服穿在里面,男人大棉袄套在外面御寒,转眼过去一月,马上就要过年了,陆盈没有路引身份文书是个黑户,就在京城附近一片乡村转悠,她穿了男装倒是没有那么多男人打量她了,之前就是个丑女人,借大嫂衣服时候她那个杀猪的丈夫眼睛还在她打量,主要在胸口和下三路,眼下换了男装原来男人的世界是这样,自由自在。
陆盈拿着碗和一路上买的小罐又回到破庙待着,她已经想好了,要去武安府。
这段日子京城外不断徘徊难民,都是附近州府遭了难的荒民,别说路引能卖的都卖了,指不定多少黑户在里面,过年正值皇帝的生辰万寿节,京城戒严,藩王进京贺寿听说还有西北军大将军来京,驻扎在京郊附近,有难民过去讨过吃的,京城守卫不让难民进,驱赶了好几次,上次出动官兵见血了,说是有辱斯文。
这都是陆盈听一个叫陆文叙的人说的。
破庙里一堆人都穿得破烂衣衫,那妇人给的衣服混在里面正好,陆盈扎着一头乌黑的发髻,装作男子打扮,她特意描了描眉。看过去就是一个身子骨有点瘦弱的年轻人,两额边散落几缕发丝,嘴唇虽起皮,脸色还是红润的。
“出门在外,你我都姓陆,那就是本家,让你吃你就吃嘛,再不多吃点就成小白脸了,一个男子长得如此白净会被抓去当兔儿爷的。”
陆文叙在她耳边低声说,靠的太近了,一个男子成何体统,陆盈给他拉开距离,心里厌烦,随即又觉得她如今男子打扮,陆文叙并不知晓,不应该迁怒他,只是笑,“我还小,过几年就有力气了,对了陆大哥你腿怎么样了。”
“这群没良心的,这么会抢怎么不吃死,早知道我就不给他们粮食了,升恩米斗恩仇。”陆文叙呸了声,前几日他看见一个妇人领着儿子没粮食吃,他心软给了那妇人两张饼,结果不给倒好,一给附近的人全围上来,他的粮食被难民抢光,胳膊还在混乱中被压断,他嘴唇发白,使劲攥紧了拳头。
“陆大哥小心祸从口出。”
对面那人眼神不屑,陆文叙气得眼睛都红了,陆盈劝他,并觉得这不能呆下去了,一群灾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就算为了混入其中不要路引她也不想呆了,生命面前金钱不重要。
娘,对不起,我要把你给我的首饰卖了,不过你放心,祖母传给娘,娘又传给我的田黄,盈儿不会卖的,陆盈闭着眼睛双手合十。
于是想跟陆文叙告别,但是这里灾民像一张网一样不停打量每个人的面孔,看见吃的就发疯,她打算半夜偷偷溜走,提前给陆文叙道了别,“陆兄我要走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到了半夜,陆盈背着包袱溜了。
“喂小子,还有没有饼。”破庙里黑灯瞎火,靠着月光分辨出说话那人就是压断陆文叙那人。
“没有,怎么的?打我?!”
“你把我娘给我的东西还给我!”
“一个木牌子老子稀罕。”
“你敢踩碎,我给你拼了!”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犟,找打!”
“哎呀,出人命了,赶紧走赶紧走。”
“先把他身上粮食拿走。”
陆盈走在路上没多远就听见后面一阵吵闹,起初她没在意,后来听见谁死了,还有断胳膊,饼子几个词,站在那愣了一下,心里纠结了一瞬决定回去看看,透过破窗户洞,没想到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是陆文叙,脖子上一道血痕,没多少出气,旁边有个断了的木头,旁边几人战战兢兢,有妇人有小孩,为首的那人不管不顾吃着带血的饼,陆盈当场就想把几天的饭吐出来。
趁着几人在推卸责任,陆盈走过去,发现陆文叙还没咽气,她惊喜道,“陆大哥。”可是手里的血却不停留。
“你……你没有去处,不如去我家乡吧。”
“陆大哥你别说了,血……血止不住了。”陆盈撕下衣摆给他包扎。
陆文叙直接握住她手,手劲特别大,陆盈根本掰不开,他咽了口血沫,满是不甘,“兄弟,我还有哥嫂……和侄女,你把我……骨灰送去,我哥会给你……找族长安排户籍安家的,不过族长比较抠,陆兄弟要舍点银子了给他买点酒。”陆文叙断断续续说话,没一会就咽气了。
“你放心,你放心!”这男子和她一般大,却是除了她娘和祖父祖母外对她好的人,这几日的恩情,陆盈记在心里,她起身咬牙要托着陆文叙的身子出去火化给他安葬,本来她身为女子劲就小,拖的有些费力,那杀死陆文叙的男人一双贼眼不停盯着陆盈,陆盈火起,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直接拿起陆文叙一直随身带着的刀就要砍过去。
“你疯……了。”
“看什么看!”陆盈冷着脸。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他牛脾气。”横的怕不要命的,那男人嘴角直抽抽,眼神却是毫不在意,看得陆盈心一冷,有心想让他偿命,奈何小胳膊小腿打不过,她颤抖着手带人出去了,她陆盈还没吃过亏呢,憋屈。
“陆大哥你走好吧。”陆盈不熟练地拿起打火石要烧人,烧之前要先把外衣扒了,这衣冠递给家人做个念想也好,陆盈想着开始解衣服,脱完上衣,轮到下衣,突然摸到他大腿内侧有东西,摸起来硬硬的,那是什么?她掀开衣服发现陆文叙中裤里绑着一张破布还有一小包碎银子。
这……陆盈顾不上解男子衣服的尴尬,连忙打开看,这破布上瞧着是用血写的,闲谈中陆盈知道陆文叙读过几年书,爹早死,七八岁的时候继母虐待他,哥哥让他忍着,他受不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跑到京城一家当铺当了伙计,掌柜的想招他入赘他没同意,这月打算辞了工作回老家。
谁想到死在他乡。
“陆老弟,我被人盯上了可能活不了,你要是替我收尸这些碎银子你拿一半,剩下的交给我哥嫂。”
陆盈一看陆文叙放在明面上包袱里的银子和饼早被搜刮没了,只有这把刀,原来陆文叙机灵还留了一手,路引文书也在破布里包着。
抱着一坛骨灰还有一把刀身上背着包袱,陆盈走了,临上走前还看了现世报,杀陆文叙那人在别处抢别人东西被打了个半死,周围灾民都起身走了,他眼睛看见陆盈这个熟人大喜,使劲咳了咳,“你这小白脸,快过来救我,我腿断了。”
“好啊,大哥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我这就来。”
陆盈停住脚步冷笑,把他扶到一处山坡上坐着,看了下四下无人,把骨灰放下,手里拿着刀把玩,那人往地上啐了口,骂骂咧咧,“娘的倒霉催的,嘶……我的两条腿都断了,有没有钱给老子点,看你和那小子玩得挺好,你应该知道惹我…”
那人说了半天没听见回答,一转身,被陆盈拿起手里刀狠狠捅过去结束了他的生命,陆盈刀在那人肚子里搅了搅然后把人一脚踢下山坡,那人临死前还是满脸不可思议,陆盈看着地上罐子,“陆大哥,妹妹给你报仇了。”
陆盈想清楚了,反正她已是流浪江湖,不如去陆文叙说的陆家村生活,靠近他哥嫂,应该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陆盈从冬天走到夏天,一路坐船租驴车才赶到永嘉府,从高文县再到陆家村没有了大江大河,陆盈决定买条驴,她身子从一开始上驴车费劲坐船晕车到现在已经能独立驾车,马太贵,养着又花钱,她就把身上碎银子换了头驴,一路风吹日晒脸蛋和手晒黑不少,她了解不少风土人情,现在说话绝对能伪装成不识字的小伙子,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陆家村。
只是这情况不容乐观呀,陆盈一问陆文叙家大家都不知道,难不成是假地址?临死之人不可能给他假地址戏耍她,不怕把骨灰撒了?陆盈擦了把额头的汗,拿扇子扇风,热得口干舌燥,可能是陆文叙离家太早,村里没人知道了,陆盈忍着热风又问了句,可知陆文远家就更奇怪了。
那人一脸复杂,微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啊。”
待陆盈走到那人指的方向时,听到院子里的争吵才知道家门不幸啥意思。
“各位叔伯婶婶,大郎刚死,你们就要祖产,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呀!”
“兰娘,大郎没有儿子,唯一的兄弟又没了,就一个丫头片子要房子有什么用,我这个做婆婆的,难道还不能做主了吗?”
“娘,大郎是替三郎服徭役被石头砸死的,你怎么那么狠心,三郎你说句话呀!”
“嫂嫂你别拉我衣服,是大哥自愿去的,死了算他倒霉,嫂嫂你可别赖我,我还没说媳妇呢,娘……这房子可是爹盖的。”
“爹当初分家只给了五百文,这是大郎一肩膀一肩膀从山上砍柴盖的,三郎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别缠我儿子,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克公公,克夫君,连小叔子都给克没了,还想克我儿子,我看你不能在陆家村呆了,大伙说对不对。”
又是抢家产!又是抢家产!怎么这么多不知廉耻地人!
陆盈听得火冒三丈,一把推门进去,她虽然面容稚嫩,但是身高腿长,这半年身子抽量不少,拿着刀看起来挺唬人,一下把院子里嘟囔众人给搞懵了。
“你谁呀。”
“我是陆文叙……”陆盈还没说完来意,就被一妇人拉住衣角。
“叔叔你终于回来了,你要为奴家做主啊。”一身白色孝服的钱若兰跪在地上,汗水沾湿头发,贴在面颊上,泫然欲泣看着她,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