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路遥方能知马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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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淼很得意，尤其是在以后的每个日出日落里，某人在前面跟电动马达似的踩着脚踏，而她摆着老佛爷的普在后座晃晃悠悠，哼着小曲时。
“你别晃腿可行，连带着车都在抖，我还怎么掌手把啊！”车子歪歪扭扭一路蛇行，江览回头扫何淼一眼，面色不悦。
“自己技术不好别赖人，切……”她向来不把江小三说的当回事，继续吱吱哑哑想唱就唱。
“也不看看是谁载着你，别得寸进尺哈。”江览紧盯着路况，只微微侧脸，略带警告。
“你还想反悔不成？我妈都赞成，说正好省了脚踏车的钱呢。”何淼微昂着头，对着江览目不斜视，一副我妈的话是圣旨，违者杀无赦的架势。
“噗嗤，”江小三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是啊，俩月报废三辆车，是谁都供不起啊，哎……”那个哎字拖得意味深长，仿佛叹息。
于是只听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急促的吸气声，于是某人果断转身，双目瞪圆，面色阴沉，“你想锤死我啊！别欺负我腾不出手来对付你！”
“活该，三辆车怎么了，能怪我吗？”何淼昂首挺胸，那样子理直气壮。
金秋十月，当何淼屁颠屁颠名不正言不顺地踏进一中大门的时候，何妈妈特欣喜欣慰地大笔一挥财政拨款给丫添置了辆脚踏，话说那车也算得上精挑细选，还特意要了小粉红米奇图案的，乐得她见着溪文苏砚一众同学就开始BALABALA不停得瑟。终于乐极生悲，一个礼拜不到小米奇就人间蒸发了。何妈妈倒还看得开，丢了就丢了吧，毕竟谁家还没丢过脚踏车啊，隔天就领她买了辆新的，只是这回就吸取教训了，买了辆比较凑合的，坏了不心疼丢了不可惜的那种，哪知道没过多长时间又神秘失踪了。这贼跟赶着何淼她们家偷的似的，把何妈妈那个气的，指着地下室角落的一辆尘埃满布的永久，“你就骑那个吧，拾掇拾掇还能用，爱偷不偷的。”
何淼缓步走进地下室的时候，空气里的粉尘搔得她鼻子奇痒难忍，情不自禁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搅得满世界的风沙四起，等她把那辆老爷车拖出来的时候，早已灰头土脸，大口喘着粗气。那还是老式的自行车，带前杠的，何淼骑在上面活脱像小老太太，就这么硬着头皮挨了几天路人或匪夷所思或鄙夷之至的眼光，终于，小永久在她殷切的盼望下，彻底报废了。
“不怪你，苦的是我。您现在多滋润啊，吆五喝六，您说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的。”某人轻嗤。
“嘿嘿，”何淼沾沾自喜，“我也这么觉得。那个什么否极泰来的还蛮是有道理的。”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一路逗逗闷子拌拌嘴，时而咄咄逼人胡搅蛮缠两句，何淼成了江览后座的常客，风雨兼程。
正是一层秋雨一层寒的时候，清晨时分尤其地寒露侵衣冷风刺骨。何淼天生就是个冰窖子，一入寒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于是每天大清早江览和她碰头的时候，都上下打量着她愈发厚重的身形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一开始何淼还奇怪来着，循着江览的目光左顾右看，最后停在前襟的碎花围巾上，满脸天真：“看什么啊？我的围巾吗？很好看吧！”
江览挤出笑意，淡淡摇头，“不，我只是在思考，我还有没有可能载得动你。”
“你去死吧！！！！！！！”何淼脚下生风，一脚踹飞某人。
其实何淼有个特贤惠的妈，那啥，虽然脾气是暴躁了点，行为是豪放了点，不过还是勉强称得上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至少在持家方面比起表面看起来贤良淑德其实连饭都煮糊的江妈妈要强很多。何妈妈有手绝活谁也比不上，那就是针织手艺，那双巧手翻云弄雨里应外合，眨眼就是繁复的花样层层叠起，细腻精巧，羡煞旁人。当然，遇上这样的母亲，何淼同学自然受益匪浅，她衣柜里堆得全是何妈妈织的围巾，有长有短，件件不重样。
何淼有点气闷，还以为江览会开开金口夸夸她的新围巾，哪知他张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打击。她气不过，在心里嘀咕，哼，活该你妈不会织围巾，赶明大冬天的冻死你才好呢。当然，很多年以后她把自己心里的这点小九九讲给早已嫁入豪门脱胎换骨的顾西西听时，某女状似扼腕地抚了抚何淼的头，“淼啊，你丫是傻帽，打小就是傻帽，人不会织还不会买吗？”
“你聪明？你聪明有本事当年物理及格次给我看，有本事别被你男人耍得团团转！”
“额……”于是某女在绞尽脑汁依然无言以对后很无力地仓皇退场。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不过如此。
只是戏演到现在，何淼与江览，谁是卤水，谁又是豆腐，还未见分晓。
这阵子何妈妈不对劲，很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妈，干嘛叫我给对门的那位送排骨汤啊！他是怀孩子还是坐月子啊，需要这么大补。”何淼翻着白眼，嘴噘得老高。
何妈妈从厨房探身出来，眨眼的动作跟何淼如出一辙，“你忘记啦，还是你提议的啊。”
“我提议啥啦，我死都不会提议你给他塞吃塞喝的，”何淼一脸垂涎地望着保温桶里光亮可鉴的大排，“我提议通通交给我解决算了。”
“去，少打坏主意，”何妈妈冲进客厅一把抢过羹汤，俯下身来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仿佛是在密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淼淼啊，你上回不是说让我认他做干儿子来着吗，妈妈想了想啊，觉得这个还是有可行性的。”
“所以你拿这个去讨好他？”
“这个……也不算是讨好吧，”何妈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双目精光，“嘿嘿，最多算怀柔政策。”
“哼，何太太，你是当你亲闺女我死了吗，这么迫不及待要认干儿子了？”
“就你，有你跟没你有差别吗？指望你个不中用的，你当你娘脑子是豆腐做的吗？”何妈妈不以为然，轻飘飘抛出这么一句，雷倒众生。
…………
于是，何淼抚摸着重创的小心脏一路失魂落魄飘回卧室疗伤去了。与此同时，何妈妈乐颠乐颠隔三差五，一吃过晚饭就亲亲热热地端着鸡汤排骨汤养生大补汤到对门，一张口就是溺死人不偿命的腔调，“览览啊，来，尝尝阿姨的手艺，今天的汤可鲜了。”
每每此时，何淼就咬牙切齿心如刀绞，作痛心疾首状对一旁事不关己地品茶看报的老何同志循循善诱，“爸，劳驾您管管吧，难道就由着江小三恬不知耻地白吃白喝吗？难道就由着我妈恣意挥霍咱何家点点滴滴累积的财产吗？爸，拿出点一家之主的风范啊！！！”
何国安同志后知后觉地从厚厚一叠《人民日报》里探出脑袋，抬了抬镜片，若有所思，“哦，娃啊，我虽说是一家之主，但咱们是三权分立，互不干涉的。财政方面归你妈管啊。”
“噗，”何淼风中零落了，“爸，你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干嘛非得学人家老外搞分立啊，要搞就搞君主专政唯我独尊，后宫妃嫔不得干政啊，就是大爷我说一就不二的那种，多有范儿多有范儿！”
“君主制？”深思熟虑了片刻，何爸支着脑袋总结陈词，“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妈一定是慈禧太后。”
…………
跟老何同志索救无果，何淼决定泄愤，出气，找人开刀，对，开刀，赤裸裸地开刀。
逮着机会，何淼就蹿到对门，一通的冷嘲热讽，“哟，江小三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果然是皮肤红润有光泽啊！”
某人依旧如故地埋头于数理化，无视她雄赳赳气昂昂的讽刺挖苦，轻飘飘吐出一句话，“物理卷子没做完吧！”
“嗯？你怎么知道的？”何淼瞪大了眼睛一脸讶异。
江小三同学一脸了然神情悠哉，半响，慢悠悠答她，“因为今天光明顶发的是奥赛卷，我担保你不会做。”
“你，你，瞧不起人！”何淼怒火急上，一掌帼上去，却被江小□□手轻巧避开，何淼怒不可遏趾高气扬道，“江小三，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你最好拿出点寄人篱下的姿态，哼！”
“寄人篱下？”江览有些不解，抬眼斜睨她。
“对啊，今晚的野参乌鸡枸杞汤味道不错吧，昨天的桂圆红枣莲子羹也挺爽口的吧，还有前天的那一锅乌龟王八蛋，大前天的……”何淼扳着手指歪头数了起来，越数越是一脸垂涎不得欲求不满的委屈样子。
“想吃吗？”手上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凉凉的语调骤然响起，打断了何淼的深度魂游。
“啊？”
“看那里。”江览随意地努努嘴，抬笔戳了戳何淼身后。
何淼下意识循着笔尖方向转身，窗台上小米奇花样的保温桶立马吸引了她的高度注意，三两步地上前，略微摇了摇桶，呵，里面还是满的。
这下子，何淼可算是喜上眉梢了，“江小三你怎么都没喝啊？”
“我都连续流了三天鼻血了，姑奶奶。”江小三摸摸鼻子，心有余悸，“唉，你妈啥意图啊？你确定你妈不是来谋杀我的？”
“额，你个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我想喝都喝不到呢，你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何淼嗤之以鼻地翻起白眼。
“那给你了，”江览饶有兴致地倚着椅背，一副请君自便的架势，“顺便，让阿姨以后别送了。”
“你怎么不自己说？”话是这么说，不过何淼还是自动自觉地端起保温桶，旋盖，提勺，一气呵成。
“我一向避免跟她正面交锋的。”某人咕哝，声如蚊蚋，几不可闻，毕竟，这么丢面子的事还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的好。
不过索性，何淼现在的满腹心思全在吃上，风卷残云，吃干摸尽，一边吧唧吧唧着油渍麻污的嘴，一边餍足而含糊不清地称道，提不起趁机嘲弄两句的兴致，只是含混道，“真不懂我妈有哪里好怕的，纸老虎一只，一戳就破。”
不过多时，何妈的食诱法就光荣破产了，当然，绝不是因为江小三突然长了雄心豹子胆，在何妈面前昂首挺胸说个不字，而是江爸江妈对何妈妈这种厚此薄彼，弃亲生闺女于不顾反倒挖对门墙角的行为表示万分担忧，于是委婉地阐述了他们家小览食补过头了天天不吃饭只能吃萝卜败火这一真实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路遥方能知马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