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以前》芋头不说话

1、01

　　天色又泛起了初秋的淡黄，空气中弥漫着落叶的余香。顾秋看着窗外，天空的几丝淡云似乎活过来，慢慢拼凑成一张顾秋朝思暮想的脸。
　　幻觉。
　　顾秋狠狠甩了甩头，将不该存在的念头甩出脑海。
　　抬头看看快要空掉的输液瓶，顾秋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这是癌症确诊的第七个月。
　　也是季远离开的第七年。
　　“我就快要死了。”顾秋想，可能人将死之际上天就会仁慈一点，将那些美好的回忆悉数还给他。顾秋看谁都像季远，做梦都想着季远。
　　季远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一样的风，一样的云，但顾秋却不像以前那样平静。七年前的顾秋，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季远用十二年赋予顾秋爱的能力，却在最后收回了他的爱人。
　　现在顾秋常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他教会你爱却不给你爱的机会，他好像是光，又像是将人拉下深渊的恶兽。
　　换药的是个很温柔的小姐姐，顾秋觉得，她每次都好像都欲言又止。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
　　在这个病房里顾秋总像个异类。
　　另外两个病人身边总是有亲戚朋友来来去去，从入院到现在，除了公司交接工作的同事来过两次，顾秋好像真的被世界遗忘了。
　　隔壁床的老奶奶总是问顾秋，你家里人呢，顾秋也总是淡淡的回一句“不在了”。

　　“季远，我快要死了，你知道吗。”

　　主治医生拿着观察记录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顾秋，你的情况很不好，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很快。”
　　“嗯。”
　　“你还是不考虑化疗吗？”
　　“嗯。”
　　“如果你愿意进行化疗的话，最好的情况是一年，如果还是只输液的话，今年……”
　　“嗯。”
　　“顾秋，一年的时间，还可以做很多事…”
　　“…嗯”
　　主治医师看着顾秋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的很想把顾秋的脑袋敲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顾秋不太在意医生说了什么。医生离开后，顾秋沉默地拿起桌子上的小雕刻刀。
　　季远这两个字被顾秋刻在床头，每次刻完后又将刻痕磨平。对于除顾秋以外的人来说，这种行为毫无意义，但顾秋似乎乐在其中，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刻字，一遍又一遍。

　　入院后的日子清闲的可怕。杂乱的念头纷纷出现在脑海。顾秋给季远编撰了好几种人生。其中顾秋最喜欢的是第三种：季远走后换了新的工作，几年后他事业有成，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经过近一年的磨合，他们订了婚，婚期在第二年五月，阳光和鲜花同样灿烂的时候，他们感情很好，两年后，他们有了个可爱的小女孩，季远温柔的哄她睡觉，教她一遍一遍的念“爸爸”，牵着她软哒哒的小手教她走路……
　　但愿季远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但顾秋更自私地希望…希望季远和他一样，一个人默默的生活，十年如一日浑浑噩噩地活着。
　　但季远是那么灿烂的人，他不该这样活着。他应该永远站在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永远优秀。孤独和灰暗只是顾秋的生活。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