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琼岳》八千顺

2、第 2 章

　　楚二郎正拉着家里的两只羊出来吃草，听说东山的草比较肥美，他就常常把羊拉到这里来吃。
　　这天一如往常，二郎哼着小曲，衔着根不知从哪采来的狗尾巴草，怡然地走在山路上。正惬意间，一阵风吹来，裹挟着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眼睛，二郎摘下一看，是一片带血的布，像是人的衣服。
　　楚二郎心下有些慌，遂抬头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杈上看到了个人。
　　二郎忙跑近，攀着树身爬了上去，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衣衫已破破烂烂，浑身是血，脸上也沾满血迹，但还能看出是个姑娘。
　　不会已经死了吧？二郎心想。
　　又大着胆子往前探了探，鼻子下还有微弱的呼吸。
　　太好了，人还活着。
　　二郎随即小心翼翼地靠近，把树杈上凌乱的枝桠折掉，将人慢慢抬起。一手抱着受伤的女子，一手小心翼翼地往树下挪动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人带了下去。
　　毕竟年纪还小，哪怕自小做庄稼，仍旧也只是个少年人，况且受伤女子也并不是个轻盈的。把人放到树下后，楚二郎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起来。
　　待稍微有了力气，二郎就回身去看地上的伤者，心下大为同情。荒郊野岭的，一个可怜的姑娘竟然遭此横祸，身上伤得像是没一块好肉，索性手脚还在，也不算是倒霉透顶。
　　楚二郎解下腰间的囊袋喝了口水，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放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后一步一步地往村里走。
　　二郎所在的村庄距东山的距离不近，走到最后二郎的脚已然被草鞋磨破，但因为救人心切，竟一时感觉不到疼痛。
　　好不容易将人移回了自己的小屋，刚一放下，楚二郎转身就往村里会看病的王伯跑去。
　　王伯这会刚被自家夫人臭骂了一顿，说他整天待在家里没个正事，扔给他一个篓子让他上山采药去。
　　王伯灰头土脸地一出门，就见村里的傻小子楚二郎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王伯，快来救人啊！”接着一把抓住自己就往他家里带。
　　王伯听说要救人，也就任他抓着自己走了，一边插话道：“二郎怎么啦？救谁啊。哎哟慢点，王伯年纪大了腿脚没你利索。”
　　到了二郎的破屋，赫然床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衣衫上尽是血迹，有些已经干了。
　　王伯正色起来，忙上前探了探鼻下呼吸和脉搏，又将伤者的衣服掀开一些，看见皮肤上细细密密的割伤。
　　王伯眉头紧锁，没有说话，过了会问一边的楚二郎道：“二郎，你是从何处捡到的这个女子？”
　　“在东山的山脚那。王伯，她还有救吗？”楚二郎抬眼希冀地看着他。
　　王伯只好实话跟他说：“不行，伤的太重了，现在只是硬吊着一口气没死而已。还有二郎，你知道东山那里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传闻中仙宗的地界。我看这女子穿着身姿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咱们还是不要牵扯过多为好。”
　　楚二郎没听见后面的话，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活不成了，心下大悲。
　　王伯看他傻愣愣地坐在一边，又上前探查了一番，确认是没救了，才叹了口气，回身向外走去。
　　楚二郎不是没想过此人活不成了，眼见伤的那么重，浑身上下一块好肉也难有，但他就是下意识地逃避这个答案。
　　小时候闹饥荒，家里没吃的，父母为了弟弟将他抱到村外的山上自生自灭。等他下山后，村里已经死了不少人，父亲母亲弟弟全死了。虽说是父母背弃他在先，但好歹也养他到那么大，如今赤条条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让楚二郎第一次认识到了生死这个问题。往日能说会笑的人如今是再不能动了。
　　如今眼前的女子也是那样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马上也要没气了。想到此，楚二郎心下大伤，不禁哭出声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正哭得伤心时，忽面前之人有异，于是泪眼模糊地凑上去看了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女子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也有些难看。
　　楚二郎先是吓了一跳，止住了哭声。后来又喜悦起来，这女子好像还没死。王伯既然治不了，她现在又还能活着，那我先照顾着吧，至于到底能不能撑下去，就看她的造化了，二郎这样想道。接着脚步轻快地出去给她烧水了。
　　祁玄的意识在脑海里乱窜，它像是调入一个无尽的黑夜，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出口。但她隐约觉得自己还活着，所以哪怕忍受意识不断从黑雾中坠落带来的强烈失重和魂体撕裂之感，也保持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挣扎了好一阵子，无尽的黑夜忽然传来一阵哭声，。祁玄判断了来向，带领意识慢慢往声音来向移动。出于本能，祁玄心下不快，但在这无边的黑中这哭声竟是唯一寻求出路的办法。
　　楚二郎在外烧完水，端着热水和汗巾就走了进来。把汗巾沾湿，先仔仔细细地把她的脸擦干净，然后……然后就呆住了。这位姑娘好生美丽，哪怕是不悦的时候。
　　按说接下里该擦手脚了，但二郎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了一会，只好去炉子里取了些炭火，红着脸一笔一划地将女子的脸再抹黑，然后才安心给她擦起手脚和伤口处，擦完给她换上了自己的干净衣服，然后才又替她把脸擦干净。

作者有话说

　　二郎，你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