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鸢北

1、前朝纠纷 沈翊星陆毅

　　“你以为凭借四处搜索就能抓住犯人？累死你都找不到”
　　“那你觉得你写告示犯人会自己站出来？”
　　“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总比你那磨磨唧唧的强”
　　“够了！一大清早上早朝就听你们两个在这争吵！”前方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怒气冲冲的丢下来两本折子“敢在早朝上争吵，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臣以为安排悬赏发布通缉令是抓住犯人最好的方法”沈翊星向前方作揖
　　“如此一来百姓为了赏金见到犯人定是会上报给各地官府，一来造福百姓，二来抓住犯人，可比那个头脑简单的武官强多了”沈翊星白了一眼陆毅珺
　　“你！百姓看到犯人又能怎样！他们谁能抓住他，他杀了这么多人！百姓看到他还能活着上报？别以为会点文明官话就能博皇上信任”陆毅珺眼里满是气愤，如果眼神能杀人沈翊星已经死了千万次了
　　“你靠追就能找得到的话还要文官做什么，就会使用暴力”
　　“没有武官谁去杀敌，用文明话讲死敌人吗”
　　“滚！你们两个滚出去！近几日的早朝都别来了”皇上挥手让沈翊星陆毅珺出去争，争个输赢再进来
　　“切！大老粗就知道追”沈翊星抱着胸生气站在门口，嘀嘀咕咕的“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来了”
　　“哟你这不是会骂人吗，在皇上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年轻当上宰相吗皇上偏袒你点儿吗，小屁孩，我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切，不就是因为我十六岁干到宰相之位压了你的锐气你不服嘛，有情绪就说出来，我会当做没听到的”沈翊星走远
　　“草，不就是个宰相么至于天天显摆”陆毅珺也不服气蹲在地上咒骂沈翊星
　　一大清早的太阳特别大，冲着金銮殿门口发射阳光，陆毅珺蹲在门口像个石狮子一样，沈翊星更是像个门童站在另一侧，都把脑袋转过去不愿看到对方，在心里把对方骂了个底朝天
　　“外面那两个！进来！”金銮殿内的皇上有气无力的叫来两人
　　“民间发生三起案件，都是杀了一家偷走值钱物件，短短一个月三户人家家破人亡，陆毅珺你挑件办了吧”皇上给陆毅珺扔去三个折子让他自行选择，其实皇上想让陆毅珺都拿走，出去调查办案可别再和沈翊星天天吵来吵去的，扰得前朝不得安宁
　　“……我都要了！”陆毅珺摞起三本奏折拍了桌子，皇上眼冒泪花，终于！他终于不用天天早上被吵的耳朵疼
　　“那姓沈的干嘛”
　　“沈翊星是宰相，尽辅佐之位”皇上愣了一下，好不容易给他们俩分开了干嘛还恋恋不舍的呢
　　“我要他跟我去”陆毅珺早就不服了，非要比比到底是谁更能把案子办好
　　“可他是宰相……”皇上话没说完
　　“我去！”沈翊星发话，他一定要证明自己的方案是对的
　　“行行行你俩去衙门带几个随从赶紧走吧”
　　皇上烦的要死，但对沈翊星和陆毅珺从来没有表达出来过，一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能力在朝臣中是数一数二的，年轻气盛更是有无限未来，这样的好苗子千载难遇，二是因为沈氏夫妇和陆氏夫妇本就是前朝重臣，沈翊星和陆毅珺从小就养在宫里，一来二去和大皇子成为兄弟，打小就有过命的交集，只是可惜沈氏夫妇，在沈翊星十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先黄在当今皇帝十七岁时也离开了，初登皇帝之位没人看好，也是两个好兄弟扶持起来的
　　小的时候沈翊星和陆毅珺没什么两样，也是不愿意学习礼仪每天上树摘花逃学的，有一天两人悄悄约定好要溜到御花园去，本想着要摘两个桃子吃，没想刚到御花园就看到一副不受宠皇子没有仆从跟着落入水中无人营救的场景，沈翊星跳入水中向大皇子扑腾过去，他忘记了自己也不通水性，从救人变成了等待被人救，脚一抽筋，情况比大皇子还恶劣
　　“你有没有脑子不通水性下水，我还得捞两个”陆毅珺下水向沈翊星游去，左胳膊勒着沈翊星的脖子，右胳膊勒着大皇子的脖子往岸上拖
　　“咳咳呕”
　　“你有病啊往死了勒我脖子”沈翊星咳着胃里的水追着陆毅珺打
　　“要不是有我你早淹死了，怎么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呢”陆毅珺跑的飞快，沈翊星从小练功就偷懒，怎么可能追的上呢
　　“……谢过两位公子救命之恩”大皇子衣服被水打湿，头发湿成一坨，还不忘了宫中礼仪
　　“不用谢，本来我俩也是逃学出来的，正好有理由搪塞阿爹阿娘了”沈翊星高兴极了，阿爹一直说要帮助他人，如果我说我逃学是因为救人一定不会受到家法的
　　“喂，明明是我救的你们两个”陆毅珺白眼一翻“学堂离御花园远着呢，沈叔叔又不傻，你怎么就知道御花园会有人落水呢”
　　“要你管”沈翊星愣在原地，他想到的最好的理由破灭了
　　“真傻”陆毅珺抱胸离开
　　“如果两位公子不介意屋舍破旧，可以一同前去喝茶”
　　“好！正想着没什么玩的等我回府换好衣服再来！”沈翊星眼前一亮，边喊边跑出御花园“姓陆的，你去不去”
　　“随便，你去我就去”陆毅珺一脸随便
　　“走嘛走嘛，反正逃都逃出来了，现在再回去先生会发现的，这要是先生跟陆叔叔陆夫人反馈，说你逃学，还记不记得家法了？”沈翊星威胁的眼神和语气流露在整个空气中
　　“说的跟你就不会被家法伺候一样！你要是湿着回去！沈叔叔一准知道你没去停学！到头来祠堂里咱俩对着跪！”
　　“你！”
　　“两位公子如果不嫌弃倒是可以来我的屋舍，刚好内务府赶出来几套新的衣服，两位公子不嫌弃可以先穿着”大皇子摆摆手来平息这场战争
　　“瞅瞅！人家都比你强！”沈翊星得意洋洋，心里乐开花了，一来解决了阿爹阿娘的责问，二来解决了自己湿漉漉的模样，只是还得再找个好点的理由瞒过先生和阿爹课业的检查
　　“两位公子请随我来”大皇子带路领着陆毅珺和沈翊星来到自己的府邸，或许是年纪相仿，他们一路上说了很多
　　“我阿爹一天天忙的看不到他，只要一在府里就要逼问我的课业，大晚上让我背书”沈翊星喋喋不休的诉说自己的愁闷
　　“我爹也是，逼我练剑习武”陆毅珺很是苦闷，毕竟从早练到晚一点都不好受
　　“我许久没看到皇阿玛了，倒是很羡慕你们，阿爹阿娘都能陪在身边，哪怕看一看也好”
　　此话一出两人愣在原地，面前的竟然是大皇子，你我二人都未行礼拿出官家礼仪，完了完了，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全族都完了
　　“你是大皇子，为何落入水中还无人救你呢？”沈翊星首先打破僵局，如果结局全族陪葬，打打感情牌，应该还能减轻罪过
　　“他们啊，把不得我溺死呢”大皇子的言语间满是凉薄
　　“我在宫里并不受宠，嫡出的皇子却无人跟随，当年皇阿玛听闻皇额娘离世，只是草草的办了葬礼，倒是皇额娘离世半个月不到就筹备出登后大典，可见这是早早备好的，估计就是准备等皇额娘离世呢。而我又是大皇子皇位的继承人，那些后宫嫔妃自然是希望我早点死掉好给弟弟们让路”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安静下来，大皇子竟与自己心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自己在府里哪受过这苦啊，仆从奴婢都是围着自己转的，虽然阿爹阿娘平时严厉，但总归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好啦！两位公子走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先去坐一会，我去内务府拿衣服”大皇子推开房门，里面一片破旧不堪，屋檐破了都没有宫人去修，院子里杂草遍地都是都有半个人高了，一个仆从奴婢都没有，硕大的屋舍只有大皇子一个，着实冷清凄凉
　　“谢过大皇子”两人虽然表面都是非常客气，但其实心里对眼前的景象恶心不已，天花板上的蜘蛛，随地的老鼠蟑螂，还有特别特别多的苍蝇，要说大皇子的居所哪里好的话，真就是只有大了，当今皇后恨不得让大皇子赶紧死，怎么会拨奴婢太监来洒扫侍奉呢
　　“嘿，陆毅珺，你觉不觉得咱们两个躲在这里，阿爹阿娘绝对找不到我们！”沈翊星玩心大发，这里破破烂烂的，随便找个东西掩护一下都没人看得到“阿爹阿娘追过来咱们就到这里吧，一时半会是找不到的”
　　“要躲你自己躲，我才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陆毅珺翻了个白眼
　　“我出去逛逛，这么大个院子，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沈翊星走出房门，院子里的秋千绳子都断了随随便便的堆在一边，还有蹴鞠，堆在一起都落了很重的灰，再往后走就是晾晒衣服被子的……绳子？并不是他平时在府里看到的晾晒衣服的架子，是由两棵大树中间系上绳子的样式，绳子经过了很多很多年的使用早就发黑，棉麻绳豁开好几个口子，宫里皇子公主的衣物不都是送到浣衣局有下人清洗吗，怎的这里还有晾晒衣服的地方
　　“啊！”沈翊星尖叫，眼前的东西，分明就是动物的尸体啊！这些倒都是人们长期可食用的肉类，可是一部分腐烂不堪一部分透出白骨，怎么……会在大皇子的住所
　　“怎么了怎么了”陆毅珺闻声赶来，他也被惊到了
　　“喔，这都是些什么啊”陆毅珺拿着佩剑挑起一块白骨，白骨上还附带粘连着腐烂发臭的肉，这大皇子莫不是为了引人入局杀害后堆放在这里吧
　　“我拿来衣物啦，两位公子换……”大皇子还没说完就被陆毅珺拔剑的声音打断
　　“你带我们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陆毅珺将剑逼在大皇子的脖颈处，下一秒大皇子的脖颈就能流血
　　“你们救了我，我，我邀请你们来我的住处……”
　　“还敢抵赖！这堆东西是什么！”大皇子话都没说完再一次被打断，他脖颈上的剑更贴近了他的皮肤
　　“这都是御膳房扔过来的，都是些鸡鸭鹅骨头啊，你是不是想多了”大皇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剑把他从自己的脖颈上拿远
　　“御膳房好好的怎的会扔来这些东西”陆毅珺的剑回到了大皇子的脖子上
　　“我不受宠，这宫里没人愿意给我一丁点好处，个个都欺压我想让我赶快和我皇额娘一样离世，这都是各宫嫔妃命御膳房扔来的！这里本来是存放杂物的，只不过没有弟弟妹妹愿意看到我，皇阿玛被惹的心烦才把我打发到这的”大皇子一连串诉说自己这些年的痛苦与折磨
　　“对不住，刚才着实有失礼数”陆毅珺收起佩剑向大皇子行礼
　　“皇上难到不会为你做主吗？他可是你皇阿玛啊”沈翊星从陆毅珺身后探出脑袋
　　“不会，皇阿玛并不喜欢皇额娘，当年拜天地也是因为政治利益，祖母更是不喜欢我，我皇额娘没什么样貌，身体弱，生下我没多久就离世了，都说是我克死的”说到这里，大皇子开始小声啜泣
　　“啊……我不知道会这样啊，今日同你说的别放在心上，太失礼了”沈翊星打开手里的折扇，满是不好意思的扇了扇
　　“无妨，从小到大他们都这么说，来看看衣服合不合身吧”大皇子努力收起悲伤，转移话题
　　“同你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沈翊星整理刚穿上的衣服问道
　　“叫我凌夏就好，你们怎么称呼”
　　“我叫翊星，他叫毅珺”沈翊星穿好衣服坐在桌子旁
　　“你们两个是一个书塾的吗？关系如此之好”
　　“从小玩到大的，打记事起就认识他了，真是晦气”沈翊星早就不满陆毅珺了，在他眼里，陆毅珺整个就是个粗人，天天看到他真是够心烦的
　　“不知道是谁，天天缠着我逃课出去玩”陆毅珺反驳“被抓住了就往陆府跑”
　　“切，说的跟你犯错了还在自己家呆着一样”
　　“倒真是羡慕你们这样的关系呢，我从小就没有朋友，更不懂这种滋味”大皇子暗自伤感
　　“书塾里没有你认识的吗”在沈翊星严厉的，是个人他都能聊熟
　　“可惜，他们都不愿意认识我，他们的父母都怕我带给他们不好的事情”
　　“那以后我们就是你的朋友！”沈翊星同情心泛滥，拉上陆毅珺就认了个朋友，二人行从此变成三人行
　　“凌夏你给我过来！早些年就发觉你做什么都压弟弟妹妹一头，如今给弟弟们做的衣服你都敢偷！”一个尖锐的声音扰了美好的氛围，那个女人穿金戴银浓妆艳抹，香粉味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
　　“皇额娘不是的，内务府说这是给皇子们的，我也有……啊！”大皇子话没说完就被皇后掐着脸教训道“还敢狡辩！什么时候给过你衣服！”
　　“皇后娘娘，是我和我的同伴落入水中，衣服湿了，大皇子看我们可怜才拿来衣物的”陆毅珺沉稳极了，他知道眼前的就是暗自杀了先皇后的女人，皇上宠着她呢，撕破脸了对谁都不好
　　“对对对，皇后娘娘，是我们拿了衣物”沈翊星附和道
　　“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擅自入宫！”皇后看情况不好，将怒火转到沈翊星和陆毅珺身上
　　“家父前朝重臣沈英柯”
　　“家父前朝重臣陆耘威”
　　“别想拿亲爹来压我，王公公！他们三个压走，带到皇上面前自有定夺”皇后挥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太监压走了沈翊星陆毅珺，而大皇子，自然是婢女亲自掐着
　　“啧你说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沈翊星见皇后的轿子离远，不由生气的和陆毅珺窃窃私语
　　“后宫的女人怎么会知晓前朝的事呢？”
　　“也是，不过你刚才是真文明，我都认不出你了”
　　“对待什么人有该有的姿态”
　　走了很长时间，压着他们的太监松手停在一处金碧辉煌的房屋处
　　“皇上～臣妾今天本来是要给咱们的三皇子取衣服的，就怪大皇子把衣服给了这两个小人”皇后像是收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铺在龙椅上“皇上你得为臣妾做主～”
　　“哪两个孩子，带上来！”
　　随着一声令下，两人缓缓走进养心殿
　　“就是他们两个！还拿家父压我”皇后哭哭啼啼的
　　“谁的孩子敢欺负我们皇后啊”龙椅上的男人极为气愤，丝毫没有关注到大皇子身上的淤青
　　“沈英柯”
　　“陆耘威”
　　随着两个简单的名字，皇上的脸色变了，他本想着不会是什么高贵官臣，没想到这两个人一人一半前朝势力
　　“皇后你也是，一件衣服而已干嘛难为两个小孩呢”皇上的语气三百六十度的转变，这么一会就开始将罪压在皇后身上了
　　“皇上你怎的帮外人啊”皇后也是吓得不轻，平日里只要自己一撒娇一哭闹无论怎样皇上都会向着自己的
　　“让两位大臣来领走这两个公子吧”这样一来皇上也不好说什么，随随便便大发了两人
　　出了养心殿后沈翊星嘟嘟囔囔“本来很好的理由被这个女人搅黄了”
　　“行了，阿爹就快来了，认命吧”
　　“行，祠堂咱俩对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