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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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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锦第二天就上路了,同行的有二十七人。最小的那个--示锦看看那襁褓里的孩子,必定是活不下来了,只求他能好运,下世托个好人家。车里静的吓人。小小的孩子即使什么都不懂,也大抵知道大事不妙,通通惶恐不安。大家都挤在一起坐着,却除了示锦。这不怪他们。示锦的身上尽是泥巴,散发着腐坏的酸臭味,而更恐怖的,是他的脸。他的脸,一半被头发遮挡的,露出来的部分是棕黑色的,皱的像年迈的树皮,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会觉得恐怖,再不想看第二眼。他们曾被示锦的脸吓哭过。
于是走,狱卒时不时的对这些孩子动手动脚,吓的他们蜷缩成一团,却无计可施。而示锦却一直安全。他每天就歪在牢笼的角落,看着对面角落的孩子或害怕或羞耻的抽噎。冷眼旁观,不出手。说起来,明明是一样的教育,示锦却从不曾有过那些先贤名士相似的思想。无论遇到什么,第一时间考虑到的,总是自保。只能说是与生俱来的罢。
天生惜命。
何况想到示锦的事,周身便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车行二十日,周遭景色渐渐荒凉起来。示锦记得在书馆里看过的地图,这些土地,应该是二十年前从玡兰手里夺来的。到了这里,意味着他们的旅途,要结束了。这么想着,忽而又奇异的舒适感从胸腔升起,如果硬要说是什么样的情绪,应该是--安宁。这一夜,月亮的发白。示锦在离家遥远的地方,第一次睡了好觉。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红色的灯笼,流泻着如血的光芒,示
在醒来的迷茫中呆呆的想--‘啊,竟然睡的好舒服。’算来,从三十四日前灰衣的卒子冲进家门的那天起,就再没能睡的安稳。
所以清楚,黑夜的笼罩中所应该被隐去的东西。
出了皇都的第二天,最小的那个孩子失踪了。示锦看到一个侍卫把他交给了什么人,必定是收了银钱,买卖而已。起初还困惑,虽说是婴儿,但毕竟是钦犯,怎能说卖就卖;还庆幸那孩子或许能活下来。心里窃喜着,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在深夜半睡半醒的混沌里,突然想起从前在书上看过的,民间的说法,说满月的孩子,吃了大补。于是惊醒,蜷缩起身子干呕不止。胸腔里有冰凉的恨意,像初春埋下的种子。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夜里,月光亮的像刀锋,在守夜的篝火旁,被灌木遮挡的阴影里,细碎的尖叫和哭泣,皮肉相撞的声音,粗暴而淫靡。示锦听得清晰,却无计可施,只能蜷缩着身子狠狠咬手指,又恨又怕。
匹夫只恨,不过以头抢地。而他连抢地都不敢做出来。
第三日、第四日……夜夜如是。
示锦在夜里默默的听着,手指咬到鲜血淋漓。他想起书塾先生讲的故事,贞洁操守、伦理纲常。原来竟是虚妄。
这是个兽的世界,准则是弱肉强食。富贾许商的少爷,在这三十四天里迅速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