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既晏兮孰华予》月远望青丘

5、没有围棋的新生活，以及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从第一天的分班名单开始，全新的初中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帷幕。就像我开学的落荒而逃，围棋神童的事情在这个新的环境也没有人再提，毕竟学校里也没几个人下围棋。围棋被我强行远远地甩在脑后，全新的生活，全新的学习，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值得好奇了解和享受的事情。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我该想的，我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名列前茅。我知道这没那么容易，毕竟我小学没有怎么学，全靠暑假两个月恶补了一下，但在优生云集的六中，这两个月的努力是远远不够的，我只能更加地努力认真。
　　所以一开学我就特意坐到了最后一排，也不怎么说话和表现自己，一头扎进书本里。每次升旗仪式一听到什么优秀学长学姐讲学习方法的时候我比谁都还专心，不过听来听去就那些，课前认真预习，课后复习，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注意休息，劳逸结合。英语背课文，语文做好课外积累。
　　至少在第一学期我都认真且一丝不苟地这样做着，虽然不关心，但也小心翼翼的和同学们相处，我不是怕她们孤立我说我坏话，我怕我妈又因为我人缘不好骂我。她们同我说话的时候我会笑着回应，并恰到好处的恭维几句，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也会主动去帮助。看上去和大家都相处的十分融洽。我也非常注意要和男生保持距离，尤其是和优秀出众，或者说她们经常谈论到的男生。刚开学时候钱翊老是来找我问东问西的，尤其是围棋上的事情。和他说话我心里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心好久，但是我得忍住，不能表现出来。这早在漫长的围棋岁月里成为了我的习惯，要镇定自若，处变不惊，不能被对手看出表情上的破绽。内心越有波动，表面上越要云淡风轻。虽然现在我已经不下围棋，但是这个习惯已经无法改掉，我觉得也没必要改。历史书上的大人物不都是这样的吗？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
　　只是几天之后有些女生忽然来找我套近乎，问我是不是小学就和钱翊认识这类问题。那时候我并不是太明白她们的意思，只说是都会下围棋而已。不过之后她们对钱翊近乎狂热的热情，也让我后知后觉的明白些什么。一方面我和钱翊只是钱翊单方面的询问，他问我答，绝不多话；另一方面新鲜的事情新鲜的人实在是太多，像我这样长相普通性格无趣的人就算顶着围棋神童的光环也吸引不了他多久。很快他每天就被班上许多人众星捧月地围绕着，他交到了许多新朋友，自然没空来和我搭话了。开始我还觉得有些怅然若失，看到其它女生叽叽喳喳围着他说笑话还酸酸的。但我知道我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的任务只有学习。只有成绩好，才能上一个好的高中，好的大学，才有一个好的前途和未来。我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没有资格像其它人一样拥有飞扬而又五颜六色的青春，我没有必要为了眼前的乱花渐欲迷人眼而不管未来的路。那时候读《古文观止》作为语文的课外积累，总是拿《贾谊论》里的一句话鼓励自己，“故君子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
　　虽然还没有考试，不知道大家的成绩如何，但钱翊的优秀已经是大家的有目共睹。无论上什么课，他总是能轻松地回答出老师提出的各种难题，就算是生物政治历史这些副科也不例外。他可以很轻松流利地用我都听得不太懂的高级表达回答英语老师的问题，在语文课上他也可以旁征博引各种人物背景时代背景典故，数学课上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解出最难的题。哪怕是生物历史地理政治那些副科，他也能够在课上和老师侃侃而谈。就连体育课他也不放过，篮球和体育生卫毓琛打得不分伯仲。更重要的是他人还特别好相处，就算是那些故意在他面前缠着他问东问西的，或者是找茬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女生，都能耐心地笑着不发火，并说一些有趣的话逗得她们发笑。和他帅得不分伯仲的卫毓琛却是另一种风格，卫毓琛上课并不主动和老师互动，平时冷着一张脸都不怎么说话。卫毓琛和钱翊的帅完全是两种风格：钱翊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形又饱满，整个人像是六月里炽热的阳光，似乎能够燃烧一切；而卫毓琛则是清淡而显得有些冷漠的眉眼，薄如刀锋又抿得很紧的嘴唇。当然在有些女生看来他这种冰山帅哥也是另一种别样的魅力，也不乏有大胆的女生来挑逗他，只是一开始他就很生气的把人骂跑了，还说别人不要脸、小小年纪就想着勾搭男人什么的难听话。导致虽然有些女生因为他的帅气对他有所迷恋，但也只是背地里偷偷地谈论他。不过这并没有让她们心碎很久，毕竟还有一个性格好且更加优秀的钱翊。班草的桂冠自然就被那些女生戴在了钱翊的头上。
　　至于班花，虽然班上漂亮女孩子很多，但没有人不承认最美的是郑明姝。从开学第二周升旗仪式，她穿着漂亮华丽的孔雀衣在空灵的音乐下翩然起舞。身段窈窕，舞姿轻盈，眼波流转。她就吸引了全校的注意。
　　班上一些活波的女生喜欢聚在一起讨论年级上谁最漂亮谁最帅，她们口里总是提到十六班的萧瑊。我们年级一共有十六个班，1~15班都是平行班，16班则是唯一的实验班。不过她们侧重讨论的并不是萧瑊有多美貌，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可她比郑明姝五官更精致明艳。总结一下她们谈到的郑明姝和萧瑊的美貌，大概可以用奥黛丽赫本与费雯丽来类比。很明显，更多人会被奥黛丽赫本贵族式优美沉静的气质所折服，更何况这个奥黛丽赫本还是我们班的。不过她们八卦的更频繁的还是萧瑊，并不是八卦有多少男生给她塞情书送礼物，而是她这个人多么的奇葩，干了些什么出格的事儿。什么开学第一天她把自己脑袋裹得像个□□；一时兴起了把自己头发弄些水整得像鸡窝；时常用黑笔把眉毛画的滑稽可笑，脸上再画个丑陋的大花脸，做一些非常滑稽的表情，逗的十六班女生笑了一天；还有什么逃作业被抓，上课不听讲和同学说话，故意逗同学笑。因为这些课堂纪律问题，总是能在老师办公室里看到她在罚站什么的。她们猜测箫瑊一定是成绩很差又不学无术，但是家里很有钱的纨绔子弟，所以才被塞进了实验班。还总是因此为钱翊抱不平，说为什么像钱翊这么优秀的人，反而进不了实验班。
　　不光是我们班的女生，我去上厕所或者去水房接水的时候有时候都能听到其它班的人讨论她的各种新事迹小道消息。甚至有人说什么她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所以脑子有些问题，但是因为家里有钱有势，所以能够塞到六中实验班。还说什么那张脸长在她身上也算是被糟蹋了，不光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我对她也非常好奇，可我每次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位传说中的箫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我那时候努力让自己把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强迫自己不参与这些同学间八卦的讨论。可说来也好笑，现在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习题和知识点了，倒是对自己埋着头看书学习时候听到的这些同学间的八卦记忆犹新。
　　我做不到像下围棋时候一样心无旁骛，我总是忍不住听她们讨论的那些八卦，尤其是关于钱翊和箫瑊的一切。和他们不一样，我心里很羡慕这个传说中的箫瑊。可以活得如此张扬肆意，连自己的美貌，别人的评价都不在乎，也不在意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我总是喜欢想象自己像箫瑊那个样子活会怎么样，但我也只能想想。
　　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很多，最妙的就是能够看到前面所有人而不被人发现。我可以肆无忌惮地一个人偷偷用目光去追随钱翊的背影。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身上真的是闪着光，让人情不自禁地就去追寻他的踪迹。我喜欢看他一个人时候的样子，上课精彩的发言，偶尔一个人的沉思，有时候到后面的垃圾桶来丢垃圾。可我从来不敢和他对视，哪怕他只是恰好视线扫到了我，我也会很快的把脸转到一边，或者低下头。除了我自己，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异样。我心里也明白，我成绩不好，长相也不出众，家里又没钱。他不可能会喜欢我，也不会有人觉得我配的上他，被人发现了只是徒增笑柄。就算是奇迹发生他会喜欢我，就算我鼓起勇气来一段轰轰烈烈被老师家长禁止的爱情，这大概是我现在的感情冲动下最好的结果了吧？可这么做的结局是什么呢，我成绩又不好，耽误了学业，我的前途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已经走错过一步，我下围棋耽误了自己整整几年的学业，我禁不起一错再错。那时候的我真诚祈祷，我愿意用对钱翊的感情，换一个年级前十的好成绩。只要能让我进一考室，进年级前十，上个好高中，读个名牌大学。我愿意用我这辈子所有的桃花运去换。
　　可有些地方还是会忍不住，我会偷偷地把他提到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全部去查一遍资料，甚至去看相关的书。一些我现在没有空看的，我也会牢牢记住，以后抽时间看。他喜欢打篮球，总是和班上的男生兴致勃勃地讨论NBA，我周末就会去搜各种关于篮球的新闻，看他喜欢的球星。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篮球，也不喜欢那些肌肉发达又很黑的球星，我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帅，按正常的人脸审美真的算不上好看。更谈不上什么了不起和伟大，不就是会抢球和把球投进篮筐里嘛。对社会建设，国家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没有丝毫建树。而且我也不理解那些女生为什么会觉得打篮球的男生都很帅，真正长得帅的男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是个大帅哥。但我还是会去看看每天的体育类新闻，尤其是篮球板块，没办法，谁让钱翊喜欢呢？去了解他喜欢的东西，是我唯一能想到不动声色而又在心灵距离上靠近他的方式，是我唯一允许自己放纵对他的情感的地方。
　　我每天上课认真听讲，课前预习，课后复习，完成作业，看看课外书，进行一些课外知识积累。对来找我的女同学耐心友善，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们，因为我知道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他们只是把我当一个善于倾听的垃圾桶。安安静静的听和看别人的风云传奇，并迫切希望看到传说中实验班风云人物箫瑊的庐山真面目。日子就这样简单而充地过着，没有围棋，我也逼迫自己在遗忘，让棋子完全滚出我的脑海，给数学题，英语单词和语法，语文的词句这些文化课腾地方。初一没有月考，只有半期和期末考试。开完秋季运动会，班上体育好的几个男生女生出尽了风头，年级上又多了被讨论的几个在体育场上英姿勃发的体育特长生。霜风渐紧，我已经在校服里穿上了毛衣。终于，伴随着陆游那首《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我期待已久的半期考试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