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从翡冷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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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拥挤的机场大厅，背着吉他的鹿栖艰难地推动26寸行李箱离开佛罗伦萨机场。
为了这趟旅程，她做了很久的准备，把这个行李箱的可利用空间压榨到极致。
——当然，重也是真的重。
招呼一辆计程车，在司机的帮助下把箱子塞进车里，鹿栖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出国，希望到最后能平平安安回去。”她重新把口罩戴好，暗自嘀咕。
鹿栖打算在这里多呆上几天，不然也太对不起回国后的封闭隔离了。
“小姐，您是中国人吗？”司机先生很热情地想要和她交谈，可惜她的意语还属于入门水准，听着有些费劲。
口罩下的鹿栖尴尬地笑了：“抱歉，我不太会意语。我是中国人，来这旅游观光。”
司机很熟练地切换成英语，虽然在她听来总有股意面味儿：“小姐你来对地方了！这里是全意大利最好的城市，尤其是我们的球队！”
鹿栖无声笑笑，尽管对他口中“最好的球队”抱有一定怀疑，但她可不会不识趣地说出来。
边看风景边聊了一路，车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司机很体贴地为鹿栖把沉重的行李箱给拎下来。
清楚国外并不流行移动支付，鹿栖特地兑换了不少欧元，算好价格之后交给司机。
握紧行李箱拉杆，她压低帽檐，一手扶住琴盒背带，艰难拖着行李走进前台大厅。
鹿栖没有网上预约酒店的习惯，她一向随意散漫惯了，不喜欢花时间在纠结于酒店的性价比上。
与其做足攻略不如随遇而安，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她想不到的惊喜。
“你好，我想订一间单人间。”鹿栖用英语和前台小姐姐沟通。
棕发的前台小姐姐微笑：“小姐，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护照和相关证件鹿栖都带在身上，这些重要的小本本都被她拿皮夹收起来放在琴盒夹层里，因此拿出来很方便。
鹿栖把皮夹放在桌上：“都在这里面。”
小姐姐迅速核对里面的身份信息，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请把口罩摘下来，还有您的帽子。”
鹿栖听话地取下口罩，不过她没摘鸭舌帽，只是拉起帽檐，目光正对前台小姐姐。
小姐姐对她的行为不置可否：“请稍等几分钟。”
鹿栖看她抽出一支钢笔，迅速在登记簿上填上房客信息。落款时对方一笔带过地写下日期——
2000年8月20日。
“？”
那张纸被推向鹿栖：“小姐，请在此签上姓名。”
笔握在手里，鹿栖的目光牢牢被那行日期吸引了，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说出来：“女士，日期似乎有错误……”
前台小姐姐扫过一眼，脸上的微笑险些绷不住：“没有错，今天是8月20日。”
“不是——”
“——或许是您的时差还没有倒到意大利时间。”前台小姐姐微笑打断她，“您可以看一下那边的电子挂钟。”
鹿栖扭头望过去，这一眼差点没让她惊到撂下手里的笔——
“米兰时间：11:21，2000年8月20日。”
……
鹿栖一脸恍惚地签完字，又一脸恍惚地走进电梯、打开房门、放下行李和琴盒，途中差点撞到一位男士，还是对方绅士地对她摆手表示不在意这段小插曲。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墙壁上。
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从墙壁上滑落：“我从佛罗伦萨瞬移到了米兰？！”
“还是二十二年前的米兰？！”
抱膝坐在地板上，此刻的鹿栖脑子里一团乱麻，到酒店前的画面被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终于在一些小细节里发现了不和谐处。
比如说司机先生说的“全意大利最好的球队”或许是指AC米兰足球俱乐部，车窗外不经意瞥过的高耸教堂是米兰地标建筑米兰大教堂，路上行人没有一个是低头刷手机的。
——“手机！”
鹿栖手忙脚乱摸出外套口袋里的智能手机，解锁后紧紧盯着屏幕左上角的信号——
“啪”的一下，手机从掌心掉落，摔在地板上，亮着的屏幕上有两个细小的“×”残忍地显示出来。
脑子的弦被外力撅断，鹿栖再度把脸埋进膝盖里，瘦削的肩膀无声抖动。
她早该想到的，都莫名其妙来到了二十二年前，手机肯定成废铁一块了。
最重要的是——她可能……大概真的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刻在脑子里，鹿栖绝望到攥紧袖口。
她就像独自一人驾着小船然后失足掉进海里的旅客，只能徒劳伸手，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光明湮灭，而自身默然且不可反抗地在一片深蓝里下沉。
突然想起了什么，鹿栖猛地站起身，强忍着眼前的眩晕感打开琴盒，翻出里面的皮夹，看了半晌，她最终还是漠然地把这些东西塞回去，摘下鸭舌帽，整个人扑在床上。
“姓名：鹿栖；”
“性别：女；”
“国籍：中国；”
“出生日期：1978年6月1日；”
“……”
维持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埋在床单里的鹿栖终于动了。她颓然直起身子，抽了抽鼻子，下床拧开浴室门。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缠绕在指尖，清凉的触感带回了些许理智。
鹿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丝凌乱，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实在称不上体面。
她扯动嘴角：“我真他妈牛逼。”
稍作休整，鹿栖把钱包和钥匙一起揣进口袋里，背起琴盒就要离开，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顿了顿，还是转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鸭舌帽，理好头发后把它扣在脑袋上。
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鹿栖望着不熟悉的意文，独自漂泊异乡的孤独感一瞬间淹没了她。
“这到底算什么啊……”
指尖攥紧了琴盒背带，她费劲地忍住想要流泪的欲望，加快了脚步。
二十二年前的夏天似乎和后世的没有差别，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可比性。
巨大的荒谬感扑面而来，鹿栖看着这些早就堆在记忆的角落里生灰的事物，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到这之前她也不过二十二岁，浩瀚00后大军的一员，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78年旅意青年。
那该死的命运甚至还体贴地修改了她的护照、签证和身份证，连上面的照片都照顾到了。
“玩我呢……”
鹿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在米兰市中心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走了好一会儿，路过人群汹涌的喷泉广场时鹿栖停下了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食物特有的喷香气味。
就在鹿栖准备寻找这股味道的来源时，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敏锐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她扭头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T恤衫的纹身男佝偻着身子匆匆逃离人群。
鹿栖伸手往外衣口袋里一揣——不出意料，钱包飞了。
“来得真是及时啊……”
怒火中烧，她也没看人脸就匆忙拦下一位路过的男士，用不太熟练的意语说道：“Mi scusi，potrebbe tenerlo per me？（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对方微微一笑，伸手接住她递过来的琴盒，回了一句：“Certo, sarei felice di servire la signora…”
可惜意语菜鸟鹿栖没听懂他的话，把琴盒直接交付给那人之后，她压低帽檐迅速杀过去。
“——Stop！”
纹身男回头看了鹿栖一眼，撒腿冲开人群开始狂奔。
原本涌动的人群在鹿栖喊出那个单词的下一秒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空出位置观看这出好戏。
纹身男跑得很快，但鹿栖更快。
风扯开她的衣角，鸭舌帽在快速流动的空气中有飞落的迹象但被鹿栖伸手按住。
似乎是知道身后追上来的人很难缠，纹身男忙不迭翻过人行道的栏杆溜到车流量不多的马路上。
鹿栖一下子管不了那么多，大腿绷紧纵身一跃，左脚轻盈地点在栏杆上，身体又如架在弦上的箭，在触杆瞬间飞出去——
右脚狠狠踹在纹身男的后背上，鹿栖一个转身利落触地，在对方即将踉跄摔倒的时候从旁边一手拽过他的手臂，侧身用肩膀顶住那人的腋下，重重一甩！
帽子不知道飞到哪去了，鹿栖也没心情管这个，她撩起额前的碎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钱包，收进口袋里。
纹身男躺在地上挣扎爬起来，死死盯着她嘴里念念有词，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经过刚刚那一茬已经饿到没力气的鹿栖强撑着摆出攻击姿态，冷下一张脸问道：“Do you want to fight me？”
纹身男涨红了脸，骂骂咧咧地拖着疼痛的身子渐行渐远。
鹿栖疲惫地捂住脸蹲在地上，泛滥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呜——”
她不是不想把那人送去蹲局子，只是她对这里完全陌生，手机又是板砖一块，说句孤身无援也不为过。
胃在向鹿栖不停地叫嚣着，肾上腺激素疯狂燃烧后无边的虚脱感又泛了上来，她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蹲在米兰街头嚎啕大哭。
“小姐，你的吉他……”
鹿栖从指缝里看见了一张英俊的脸，她压下哭声，抽噎道：“先生，谢谢您。”
对方似乎挑了一下眉，轻轻放下琴盒，背对人群弯腰曲起右腿膝盖，说道：“你还好吗？”
“非常糟糕。”终于记得捡起包袱的鹿栖擦干净泪水，眼眶通红地回答他。
“亲爱的，没有什么事情是看一场球赛不能解决的。”路人先生不知从哪摸出一张门票递给她，笑容有些奇妙的羞涩，“虽然现在这个场景可能不太合适，但请允许我对你说一句——欢迎来到米兰内洛。”
鹿栖懵懂接下那张票，目送那人灵活地从围观人群里消失。
她抽动鼻子，勉强收拾好一团乱的糟糕心情，背上琴盒打算就此离开去填饱肚子。
不料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句尖叫：
“Oh mio Dio，lei può fare kung fu！（天啊，她会功夫）”
鹿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