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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回忆是在惩 ...

  •   林椿不记得自己怎样从富丽堂皇的宴席上跑出来,与其说跑,倒不如说是像过街老鼠一样逃出来。夜已经深了,林椿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此刻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是狂奔,仿佛在奔跑中耳边吹来的风能把她的思绪吹净。
      终于她跑不动了,看见一家24h营业的便利店,想也没想的走了进去,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阒静漆黑的街道,一阵阵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啊。
      青春时期的自卑与敏感仿佛成为了她一辈子的烙印,乃至多年之后的今天她看到当时一样自卑一样孤僻的顾渊洲像翩翩公子一样款款站在她面前,几年前的孤僻与冷漠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在得体的言行,落落大方的举止,她才知道所有人都变了,只有她自己没变而已。
      年少时人们往往喜欢将自己融入一个又一个圈子,仿佛谁的朋友越多,谁就越能在人前抬起头来,而格格不入却对数字格外敏感的顾渊洲像个怪胎,他孤僻,冷傲,沉默,所以总是被排斥在外。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有着天才的头脑,被所有老师褒扬,却不被同学们接受。
      最早先的林椿也像大多数的小孩子一样,积极乐观,自信昂扬。记忆中的小女孩扎着一个马尾辫,走在路上故意摇晃着小脑袋,让自己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摇动得越高越好。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她按了按嘴角旁的酒窝,生硬的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所有人都在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只有自己还在苦苦逗留。所以人们常说,回忆是在惩罚那些走不出去的人。
      她自认为自己是顾渊洲在青春时期最好的玩伴,因为除了她自己没人会主动向他表达善意,
      因为孤僻的顾渊洲也绝非是主动结交朋友的那一卦人,而多年后的今天她却没有勇气,没能走向前去,向她多年前的老玩伴体面地说一声“好久不见”。
      因为他旁边的人,看上去,实在比她要好太多了。
      那女孩看着有些眼熟,她身着一身黑色丝绒吊带长裙,裙摆做成了鱼尾的款式,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光滑白皙的肤质在一袭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更显得娇嫩,明亮吊灯的照映下仿佛在远处也能看见她脸上软软的一层绒毛。这种不张扬,明媚清纯的美让林椿以女人的身份和格外刁蛮的角度来看也忍不住叹为观止。
      她远远地看着两人,看着女生嘴角噙着的笑意,看着顾渊洲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女生的肩膀上,看着他拿起卫生纸体贴的擦去女生嘴上的奶油,看着两人身着一黑一白地站着,活像一对璧人,像古色古香隽永的画。
      林椿用左手紧紧按压着右手,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她看着女生故意依偎在男生身边,像是有心做给谁看似的,男生顺势将女生搂在怀中。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几年未见,她已经快要忘了他的声音和相貌,只觉得现在的顾渊洲比几年前的顾渊洲五官更要俊朗些。林椿对现在的顾渊洲一无所知,可看着眼前男孩和女孩亲昵的一幕,她分明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她又握紧了双手,觉得感春伤怀没有正事来得重要。
      她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
      宴会上欢声笑语不断,餐盘上的甜品一一摆放整齐,室内灯火通明,明晃晃的吊灯仿佛能照亮人的内心。她分明看得清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的龌龊,她看的见那些一表人才的正人君子下肮胀的内心,就像刚才张太太故意伸长脖颈,炫耀刚买的宝石项链一样,人人都夸赞“这项链还是得您戴出来才显大气”“简直和您完美匹配”但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条宝石项链是张老板刚过世的夫人的私人珠宝,刚过门儿的张太太马上耀武扬威地戴出来,也不觉得碍眼。林椿心里默默地想。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阳奉阴违乌烟瘴气的环境,但是她不能走,她得等,等那个叫林震的男人出现,看他长得是不是像自己的爸爸,然后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和妈妈。
      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和妈妈的生计不算阔绰,而他却有钱到能轻而易举地举办一场这样盛大的宴会,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的母亲长得温婉大方,性格脾气又好,而他却要抛弃我们母女俩,甚至,在母亲生命垂危时,他也从来,从未看望过母亲,哪怕是让人捎上一句话。
      她讨厌这个爸爸,甚至在连这位爸爸的面都没见到的前提下就可以断言。

      林震和李蓉是被簇拥着出来的。男人意气风发,中气十足,女人端庄大气,纤细的胳膊轻轻挽着男人的臂膀,小鸟依人似的款款走来。
      林椿看着林震的面孔,震惊得说不出话。
      像,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鼻翼旁的一颗痣,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质问他。可她刚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她看到顾渊洲携着旁边的那个女生走过去,林震夫妇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们。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她从未见过那女生却感觉如此面熟,怪不得林震会抛家弃子,因为他旁边的女人会给他更富沃的生活。
      可她多么期待啊,天知道她从小就期待父爱的关怀。
      她不知道父亲的职业,她幻想了无数种可能,哪怕自己的父亲是个残疾人,是个身体上有缺陷的人,她也充满期待。只要她的父亲能牵牵她的小手,她就感到无比满足。她从小看着刘叔叔每天背着刘小胖放学回家,她每天眼巴巴地看着都要羡慕死了,有一次她在刘叔叔的背上趴着,那种满溢的安全感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还想,如果是她爸爸背的话,就更好啦。可她的爸爸没有残疾,没有缺陷,他的爸爸事业有成,生活美满。
      林椿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恨意马上喷薄而发,那种无尽黑暗中的孤身一人,那种孤立无援仅此一人的踽踽独行,那种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她真的好想好想撕毁眼前和谐的一幕,好想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好想像一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好想有一个人能走过来用肩膀挡住她,挡住她的形象全无,挡住她的狼狈不堪。
      现实是没有至尊宝能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的紫霞仙子。感觉有半个世纪过去了,直到林椿盯得眼尾泛红,林震才发现不远处有这样一个小女孩竟然以如此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他。
      他突然紧蹙双眉,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他不敢看那女孩的眼神,因为实在太像,她妈妈了。直到这幅神态被所有人注意,顾渊洲也顺着目光看了过来。
      眼里的女孩头发有些凌乱,但姣好的面容干干净净的不施粉黛,与记忆中的女孩重合起来。那女孩总是笑嘻嘻的,小小的酒窝在嘴角漾啊漾,素面上的那一双眸子格外清澈,似有片片星光隐匿其中。
      林椿看着装模做样的林震,环视一周,突然自嘲似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家四口亲昵地摸样,看着女生嘴角淡淡的笑,突然好嫉妒,好恨,好悔。
      她不该死皮赖脸地花大把的青春时光同顾渊洲一起,反正多年之后两人还是会像形同陌路一般一句话不说;她不该对可笑的父爱抱有期待,反正是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她逃也似地跑出来,像在水中溺死的感觉,直到此时此刻仍未完全消散。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夏季的雨夜来的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珠瞬间自天空倾盆而下,雨夜伴随着雷鸣的闪电,在漆黑的夜中劈开一道又一道白光,雷电声愈来愈大,雨势也愈来愈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突然冲到门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的人生确实需要洗礼一下,雨水瞬间漫过她的衣服,她感到一阵寒冷,突然颤抖了一下,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击在她眼前闪过,白光抨击着黑暗,似是要将这黑幕撕开一道口子。
      “轰”巨大无比的雷鸣在林椿耳旁响起,她突然感到短暂的失聪,她对这种感觉感到非常的不适,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道巨大的白光闪现,林椿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失去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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