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黄昏》亦瑾意璧

12、第十幕·弃鬼修寒

　　·上一次，我没能与你在一起，但现在我会陪在你身边，决不离开。
　　——题记·法罗斯
　　嘶……好凉啊。
　　刺骨的凉意在我脸上肆虐，我想要抬手将它抹去，可是手没有知觉；我想抬眼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横冲直撞，但我抬不起沉重的眼皮。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只能感到脸上那刺骨的冰凉和身体各处在石壁上擦出的伤口传来的或酸疼或钻心的疼痛。
　　那冰冰凉凉几乎到刺痛的感觉刺激着我已麻木的神经。这感觉对于不能动弹的我来说简直是濒于痛苦的折磨，我只好努力地绷紧身上的肌肉希望能睁开眼睛。
　　耗时许久，就在我被那种凉凉的触感刺激到几乎疯狂的时候，我的眼皮终于离开了下眼睑张开了一条小缝，透过那沉重之极的眼皮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大片蓝色，我费力地转动着呆滞僵硬的干涩眼珠向四周张望着，浑身像是被抽干一样没有力气，嘶。
　　眼睛终于在慢慢活动中恢复了自如，原本模糊的场景也渐渐清晰起来，我终于明白了那一大片蓝色是什么——那是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有着年轻美丽的容颜。她有一头有如白雪一样美丽的长长的银发，厚厚的银白色刘海下是一双金子般美丽的眼睛，注视着那金色的眼瞳就仿佛接受着一场神圣的洗礼。她的五官很精致，美丽中带着一种刀剑般的霸气。那狭长美丽的丹凤眼和纤长高挑的身材里包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向人席卷而来，整个人像是一只魔族雪银豹一样矫健灵敏，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仿佛一颗乌兰色的泪珠。但是她最特别的还在于她的皮肤不同于其他人的颜色——那吹弹可破的娇嫩皮肤，是一种颜色十分静谧深邃、肤质晶莹透明若水晶的海蓝色。
　　许是看见我眼中的惊讶，女孩神色不变的收回了一直挡在我眼前的左手，与此同时我脸上那令我难以忍受的冰凉也消失了。我看见她手中拿着一块白蓝色晶莹的石头，那是雪山地下常见的冰元素结晶冰石，那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冰凉应该就是这石头带来的。我吃力地用不听使唤的双手勉强把我撑了起来，不及向那女孩道谢便转动我那早已僵硬的脖颈四处环望起来。我现在正在一个明显是某座山崖下的地洞里，不是执笏崖，因为执笏崖下应该是常年高温的火心谷，而这里却冷的像冰窖一样，无论地面还是洞壁都由大块的冰石组成，完全不同于执笏崖的地质构造，而且冰石只在雪山下有。
　　地下洞穴是相通的，也许我在哪个相同的洞里吧。不过我想东部地域内应该没有这么冷的地方，但是我可以肯定这女孩对我没有恶意，那么我一定能找到机会回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活动者麻木的不灵便的腿脚，感觉身体就像一个老人一样僵硬而不听使唤那样，我从洞内的冰石上结着的一层玄冰里看见我那绝对不是老人的十一岁的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却是比那活了一世沧桑的老人更加的苍白冰凉。
　　“走吧，这里太冷了。”一直未说话的蓝皮肤女孩突然开口，唤回了神游太虚的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抓抓脑袋：“抱歉，谢谢你救了我。”
　　“没什么。”少女径自走到我前面去给我带路。我抖抖衣服紧紧跟在少女后面穿过那曲曲折折的地下路线，看着她那长长的银白色头发和海蓝色的皮肤，想起了那仿若神圣的洗礼般的金色眼眸，不由开口：“我是言望，你的名字是什么？”
　　少女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又大步向前走去：“法罗斯。”
　　“法罗斯·剑蓝。”那带着一丝冰冷的少女声音回荡在幽谧深暗的地道里，旋转盘绕，久久不息，一如那名字主人曲折的命运。

　　两天了。
　　我掉下洞穴，被法罗斯救了后已经两天了。
　　靠在那巨大的冰蓝色靠枕上，我无奈地叹着气。
　　记得那天我跟法罗斯一路向上走，出了洞口迎接我的却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暴戾冰冷的狂风与席卷着的雪花来势凶猛的扑向我的脸。我从她口中惊讶的得知原来这不是什么与火心谷相连的地下洞穴，而是在相隔几个月路程的【北羌】的【谜雪平原】里，甚至我醒来的那个地下洞穴也非火心谷而是天极谷，难怪会那么冷。
　　这两天来，在对米雅他们的思念以外我渐渐的开始了解法罗斯这个人了。
　　法罗斯·剑蓝，全名是法罗斯·魔·剑之魔·灵心·空·斩华·剑蓝，是一个血统纯正的魔族剑之魔部族人，也是剑之魔部的纯，这一点从名字里的‘魔’和‘剑之魔’就可以清晰的看出来。她是一个身手很好的格斗者，不过她也是一个空间法师，名字中的‘空’就是指这个法师职业，而那个‘斩华’指的是她是一个用刀的格斗家。至于那个姓氏剑蓝是指她纯的地位，法罗斯在魔族语里指‘杀伐’之意，最后一个名字灵心对于她而言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我的名字法罗斯是指魔族语里的杀伐，魔族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魔字，我是剑之魔部的族人，所以名字里有一个剑之魔，空是空间法师，斩华是指刀，剑蓝则是剑之魔部纯的家族血脉姓氏，至于灵心……”
　　“那是我的主人在遇见我的那一天给我的名字。”法罗斯的眸子深处变得深邃悠远，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法罗斯的性格很冷，而且有着严重的洁癖。在把我从那个地下洞穴里弄出来的时候直接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将我们搬到了有两天路程的【冽域雪森】里法罗斯的住处。那是一栋很高大的复古型的宫殿式房子，座落在终年都是银白色积雪覆盖的冽域雪森的深处，房子修缮得极为奢侈华丽。无论是从外表还是内部都是一尘不染的银色就可以看出她洁癖的程度，这栋房子里有很大的温泉，在来到这里以后我每天都会在法罗斯的强势逼迫下在这巨大的温泉里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到脚的收拾自己。
　　不过，法罗斯的人还是很不错的。在发挥了洁癖的第六感确认我一尘不染后她握着我的手足有十分钟，在我莫名其妙终于想要开口问的时候才说了一句话。
　　“你真弱啊。”她对我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感情，是怀念、惋惜、痛心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情感。
　　我告诉她，我连鬼道第一位的魂都无法掌握。她听了以后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嗨，你知道吗，言望，鬼道的修炼到后来是很难的，一直到魃位都属于超能力型的修炼。学院选择鬼道做符灵基础课程是因为它的开始相对于其它符灵道法更加容易也没有更大的危害性。其实直接修炼自然元素属性的道法反而比修炼它有用，只是那些学院人不愿意冒这个险而已。”她微微停顿了几秒，复又对我说：“这里的冰元素很浓烈，要不要跟我修习寒道？”
　　我想也没想的点头，大脑里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直觉认为这个决定是对的。
　　今天，我就要开始学这跟以往课程完全不同的寒道符灵了。
　　“快来！”从这银白色的冰雪宫殿大的大殿里传来了法罗斯的声音，我急忙跳下床朝着大殿的方向跑过去，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之所以法罗斯说要修炼寒道，是因为这里是有名的极寒之地，所以修炼寒道会有更显著的效果，而修炼其他的道法反而会被极寒压制。现在，我所要面对的就是自然元素属性寒道符灵第一位——【凉】。
　　“闭眼，手放在冰雪媒介上，想象有两道银蓝色的寒气在你手上凝聚出来，它们升到半空中合为一股巨大的冰雪之力，缠绕着飞出，击中用来练习的银岗石壁！”法罗斯的声音镇定的朝我发出命令，我做起来很容易，因为这与魂的发动完全不同，它具有极强烈的真实性和操作性，完全不同于魂的发动那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的手很快变得冰冷起来，我将意识沉入精神海，那里现在散发着银蓝色的光芒，飘荡着一大团一大团的蓝白色的寒雾。两道手指粗的寒气从中抽离出来，就像法罗斯所描绘的那样交织在一起向前。我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与我在精神海里看到的完全一样，那冰箭飞速的在大殿里飞行，稳稳地扎上了那泛着银灰色光芒的银岗石壁。
　　“轰！”大殿狠狠地一震，银岗石壁上裂开一道长长的裂缝，碎纹像蜘蛛网似的在那裂缝四周扩散着，我成功了。
　　我望望自己的手，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容，慢慢地我将省略漫长的幻想过程而是使用咒语来代替这个精神海中的冥想的过程，我学会了第一个攻击技能，比魂实用得多。
　　“刚刚做的不错，凉已经入门了。”法罗斯无论何时都依然沉静的声音把我从幻想中拉回现实：“那一招叫做银舞Ⅰ，你很有天赋，等你学会银舞Ⅲ的时候我就教你怎样和你的同伴通话的法术。”她眼中又若有若无的浮现出一抹怀念。
　　她又在想她的主人了。我心中突然有一抹哀伤浮现，又感觉到她的主人很幸福，因为有这样的下属在怀念他。
　　“我知道了。”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朝她灿烂的一笑。
　　“回去练习！”法罗斯轻轻一挥手，我带着兴奋回去了，只留下法罗斯一个人长久的站在原地不动。
　　“呵。”待酷似少年的少女那一蹦一跳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许久后，她低低的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着：“看来啊，已经有人在她苍白的心中填补了那属于亲情和友情的空缺么。”
　　法罗斯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说了一句：“那么，已经无法拥有爱情的你，在她心里，能算什么呢？”
　　更何况，她已经忘记了你的存在呢。
　　我的主人啊，那么骄傲，令你永远都无法靠近呢。

　　我躺在大床上，看着法罗斯给我准备的关于凉的书籍，时不时抬眼扫一下我的床对面海蓝色的石壁，那是比之前所用的银岗石壁要好上不少的全由蓝晶石制成的蓝晶壁。
　　我皱皱眉头，放下了书，抬起右手准备实验银舞Ⅰ的咒语，银舞，这是凉的基本攻击技能之一，有三个等级：银舞Ⅰ、Ⅱ和Ⅲ。Ⅱ和Ⅲ分别是Ⅰ的变异版招数。
　　“银蓝之神赐予冰寒的舞蹈，三重奏第一，释放——银舞Ⅰ！”念着咒语，想起这个咒语的变异版，真是奇妙的变化啊，我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寒气之箭比起之前已经提速不少，破坏力也大很多。它席卷着劲风袭上蓝晶壁，不过那蓝晶壁不过晃动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像银岗石壁那样碎裂，但是蓝晶壁适合银岗石壁有着本质上区别的，这晃动说明了我的技能已经有不少进步了。
　　我活动活动已经有些麻木僵硬的腿脚，知道自己精神力消耗过多，于是放弃了接下来的练习计划，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我知道，符灵只是万千种力量形式之一而已。它被称为本命之力，是存在于种族血脉里的力量，不同于其他形式，修炼不能急。
　　我还差很多，很多啊。
　　闭目养神，我开始在假寐里梳理有些凌乱的大脑。

　　两年以前，人虫大战攻破落云城时，已经奄奄一息的我在虫类落云城关押人类俘虏的落云城大牢里被发现并获救，可是却失去了记忆，只知道自己名叫言望，年龄是九岁，被热心的战队教官卡米拉收养。
　　两年后，我十一岁，进入了联邦的莫卡莫森学校学习，九月一日。
　　开学第十五天，九月十五日，我在符灵潜质与基本素质探觉课上操纵魂发生爆炸因而被发现是异瞳。
　　开学第十八天，九月十八日，星期四，我获得上古幻巫的盎蚕兽带，被邀请去舞会。
　　开学第二十天，九月二十日，星期六，舞会，过后被全校人确认为异瞳。
　　开学第二十一天，九月二十一日，星期日，我接到了落云计划，隔日了解战争内幕。
　　开学第二十三天至二十四天，九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星期一与二，出发。
　　任务第二天，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三，获得属器礼祭和上古幻巫的镔铁面具，路法斯发下挑战书，去抓虚灵尖牙，灾难，遇见法罗斯。
　　又过两天，今天星期五，九月二十七日，学寒道。
　　明天就是星期六，九月二十八日，我出学校四天了，失踪三天，不知其他人怎样呢？
　　想着想着，关上灯，我睡着了。
　　“吱嘎——”房间里寂静了许久以后，门突然一响，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那影子飞快地越过房间停在床头，床头镶着的蓝珠映出来人海蓝的皮肤。
　　是法罗斯，法罗斯·魔·剑之魔·灵心·空·斩华·剑蓝。
　　但是她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沉默，突然跪在了床前。
　　手伸出，一颗冰蓝的药丸：“原谅我吧……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可是如果再重新想起来会受到更深的伤害……所以封印那过去吧……要记得有人会永远忠诚……”法罗斯把那颗药丸放入床上人的口中，双手结了个法印，蓝光一闪。
　　床上人把那药丸下意识的吞了下去。
　　法罗斯笑了，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很平静，睡着的人依旧在沉睡，一如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