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黄澄澄的西瓜

9、第九章

　　等谭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他蹲在家门口的花坛旁边，看到陆翊的车已经回来了，忙将垃圾袋子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提着手中的药蹑手蹑脚地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将门打开。

　　来人正是陆翊，陆翊黑沉着脸，墨色的黑瞳仿佛能滴出墨汁一样，见，门外的是谭实，转身让谭实进来。

　　谭实脸上笑得十分璀璨，正想张嘴和陆翊打招呼，陆翊早已转身离去，他也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关门，然后跟上陆翊，陆翊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没有理会在自己身边乖巧站着的谭实。

　　谭实搓弄着手中的袋子，想说些什么，只听陆翊略带些厌恶地口吻说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赶紧去洗澡是想熏死我吗？”

　　谭实只能先回房间清洗一番，换上夏阳留给他的衣服，又回到客厅里。

　　陆翊不动声色地仍然坐在沙发上，他在等着谭实向他坦白今天去哪里了，但是谭实提着袋子出来看见陆翊的脸色硬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他对于别人的情绪处理得不是很恰当，他只知道反正遇到这种情况越少说话，越少挣扎是最好的，没人想听他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陆翊见谭实这闷声不作响的态度，心中只感一阵无力，只能自己张嘴问了，“你今天去哪里了？”

　　谭实：“我今天去捡垃圾了。”

　　陆翊不耐烦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去捡垃圾了吗？你爸妈那样对你，你还挣个屁的钱，再说你这能挣多少钱。”

　　谭实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窘迫，很多人说过他是捡破烂的，他都没有太大反应，但是这话从陆翊的嘴里说出来只让他倍感尴尬，他唧唧哝哝地说道：“叔叔阿姨说不能叫他们爸妈。”

　　陆翊一怔，每次一到这种时候，谭实都有一种别样的坚持，可能是以前在村子里被刘美丽他们两打怕了，连在离村子这么远的地方谭实都不敢叫他们一声父母。

　　“反正你以后不要再去了，我会吩咐宋姨给你准备好一日三餐，也会叫夏阳给你送些衣服过来，他们两夫妇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谭实有为难，“但是……”

　　他的但是都还没说玩，便被陆翊的一个眼神吓得憋了回去。

　　陆翊就见不得谭实这不值钱的模样，谭家夫妇根本没拿谭实当个人，在他家时最多就是一个便宜的童工，就是那种一天只用付一顿狗饭的那种。

　　而且由于谭覃要上学，谭家夫妇根本没舍得让谭覃干什么活儿，所以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谭实干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个傻子，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城里却还知道靠捡垃圾挣钱的原因。

　　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谭实被谭家夫妇赶了出来，又让他把挣回来的钱都带回去，这两夫妻真是心肠狠辣，陆翊对他们两一直没怎么瞧得上。

　　谭实挣扎着还想辩解什么，谭家夫妇让他下山的时候，还千丁玲万嘱咐地告诉他，是他害死了谭覃，所以让他要连谭覃的那份钱一起挣了才能回家，但是现在陆翊不让他下山挣钱了，他要怎么给叔叔阿姨钱啊。

　　谭实的小脑袋瓜还想不透这个对他来说有些困难的问题，毕竟他什么都不会。

　　陆翊见谭实正在考虑，起身准备山楼。

　　谭实一把拉住陆翊的衣角，低着头小声说道：“给。”

　　然后将手中装着药盒的袋子递给陆翊，“我今天下山挣钱了，但是我没有给叔叔阿姨，我给你买药了，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虽然谭实不需要吃药，但是他觉得陆翊这么金贵，肯定得好好养着，他愿意把他身上所有的钱全给陆翊，希望陆翊能好好的。、

　　陆翊低头看眼谭实白嫩的手心中的物件，又看了看谭实低着头的发旋，沉默了片刻，从谭实手中接过药盒，随口道了句谢就离开了。

　　感受到手中的东西离开，谭实有些兴奋，陆翊收下他给的东西了，他在陆翊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还好陆翊把东西收下了。

　　谭实高兴地进厨房找到了一些剩下的饭菜，虽然说是剩下的，但是看起来还像没吃过的一样。谭实也没有心里负担，只当陆翊和谭覃一样，都只吃很少的饭。

　　陆翊将从谭实手中接过的药盒放在书桌上，台灯照出的光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在桌子上倒出一些斑驳的光亮。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想到谭覃，想到他父亲陆昊，想到……谭实。

　　陆翊从小时候就喜欢谭覃，他喜欢谭覃身上乐观向上的气质，也喜欢谭覃温柔的性格，他最喜欢的是谭覃面对谭实时的耐心呵护。

　　陆翊的情况比谭实好上很多，但是比起谭覃来又差上一截。他的母亲将他带到乡下，但也不会常常关心他，他母亲喜欢出去游山玩水，只偶尔回来时会给陆翊带上一些吃的玩的，陆定昊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将陆翊接回来，他就一心培养陆翊作为自己的接班的人，也可能是分开太久太久，也建立不起来什么感情。

　　总的说来，陆翊对谭覃的感情就是一厢情愿，他看得出来谭覃只当自己是兄弟，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美好的幻想。

　　而现在，谭覃躺在冰冷的地里，他却坐在明亮的房内想着，要是谭覃还活着，也会愿意把捡垃圾挣来的所有钱给他买药吗？

　　他无法预测如果活到现在的谭覃的想法，但是知道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不会，在他心中有太多比陆翊重要的东西，谭实，父母，学习……陆翊也不知道自己能排到哪一号。

　　但是他知道，对于谭实来说谭覃和陆翊就是他的全世界，虽然他很想在这个名单内加上谭氏夫妇，但这个傻子大概也知道人家是不屑的。而现在谭覃走了，那陆翊就是谭实的全世界，平心而论这种感觉是很让是着迷的，尤其是对陆翊来说。

　　陆翊盯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他伸手将袋子放心抽屉里关上，皱着眉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