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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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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实站起身来,朝陆翊的书房走去,今天陆翊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回房间,一回来就在书房待着不出门。
谭实正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陆翊低沉的嗓音,“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
谭实突然只觉得有千斤重。
在谭覃活着之前谭实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为什么活着”,谭覃死后,谭实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谭覃在时,一遍一遍地提醒谭实他活着不是一件错事,谭覃说因为谭实活着所以他觉得很幸福,他喜欢谭实,他很开心谭实是他的哥哥。
谭覃死后,谭实也想过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他知道是谭覃救了他,他虽然傻但是也无数次地想过要是谭覃没有救他,要是活着的是谭覃那大家都会幸福,而在这一刻,这样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陆翊坐在书房里,拿出三人小时候的照片。
他最近很是混乱,他知道自己正在对谭实萌发出不一样的情感,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种情感而感到幸福,他甚至有些愧疚,他觉得自己是对谭覃的背叛,他们两个人,都背叛了谭覃。
所以他最近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他想更加确信自己的心意。
他想如果谭覃还在的话肯定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门口僵住的谭实,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然后敲门,待里面传来了陆翊让他进去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陆翊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将相框放在桌上。
谭实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笑容明媚的谭覃,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能给我一些钱吗?”
“你拿钱干什么?”
“他们说我是给你卖屁股的,那你应该付我钱才对。”谭实不想这么说,他对陆翊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他喜欢对陆翊好,他愿意和陆翊睡觉,但是他感觉陆翊不愿意……
陆翊看着谭实单薄的身影只觉的心中在冒火,他还在苦恼两人的关系,这人就冲进他的书房说他是卖的?!卖的?!那他当他是什么?金主吗?还是贪他身子的流氓。
陆翊气得双眼都有些发红,憋着口气掏出兜里的支票,随便填了个数砸在谭实脸上,“滚。”
谭实捡起飘落在地上的薄纸,小声说道:“我不要这个,我要钱。”
“我再说一遍,滚。”陆翊站起神来,双手撑住桌子朝谭实吼道。
谭实抬头看了一眼陆翊,捏紧手中的支票,拉上门走了。
谭实回到房间,换下身上干净的衣服,又穿回自己破破烂烂的乞丐服。
从破袋子里掏出装着谭覃钢笔的布袋,将陆翊给他的支票叠好放进去,又想把陆翊送他的手机放进去,但是被钢笔挡住了,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谭实只能先把钢笔拿出来,把手机放进去,就在谭实准备把钢笔放回去时,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那阵生气的劲一过,陆翊就觉得有些不不对劲,谭实是用不上钱的,他为什么会突然给他要钱,陆翊想去找谭实问个清楚,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谭实又穿回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在床边的地上,手中还拿着那支钢笔。
陆翊的视线定在谭实手中的钢笔上,这支钢笔是谭覃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陆翊悄悄送给他的,现在竟然在谭实手上。
他一把从谭实手中抢过钢笔,“这钢笔是我送谭覃的,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谭实赶紧起身想夺回钢笔,但是他没有陆翊高,没能抢回来,手腕还没陆翊拽得生疼。
“你还给我。”谭实着急地喊道。
“这支钢笔是你偷来的?”陆翊眯着眼睛注视着谭实,只见谭实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他就知道,谭氏夫妇怎么可能会把谭覃的东西给谭实,他们宁愿丢了都不可能会给谭实。
“你到底还想偷谭覃多少东西?”偷了谭覃的钢笔,还有……我。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谭实如遭雷劈,抢夺的手顿在空中又垂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是个小偷,偷了谭覃的钢笔,偷了谭覃的命,还想偷走喜欢谭覃的陆翊……
陆翊看着谭实沉寂又落寞的神情,心中暗骂一句,将手中的钢笔塞回谭实的手里,懊悔地转身走了。
谭实看着眼前的钢笔,只觉得好像被一座山压着一般,他的双眼淌出一些湿热的液体,滴在手中的钢笔上,谭实赶紧把钢笔擦干净,锃亮的钢笔上闪着银色的光。
谭实把钢笔在手中摸了又摸,甚至都染上了他手心的热度,不舍地将钢笔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布袋子里把陆翊送他的手机掏出来和谭覃的钢笔放在一起。
他想到支票也留下,但是他还得把他们拿去给叔叔阿姨,就当他偷的最后一样东西,终有一天,他肯定会还给陆翊的。
谭实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垃圾袋叠好放回兜里,推开房门,朝陆翊待着的房间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坚定地走了,他知道自己这次走了多半就回不来了……
宋俏美看着谭实失魂落魄的表情只觉得这傻子真奇怪,直到谭实推开房门出去,才收回了视线。
谭实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陆翊宏伟的房前,慢慢向黑暗深处走去。
谭实顺着路边一步步地走去,离陆翊的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周围除了远处的灯光,漆黑一片,豆大的泪珠从谭实的脸上滚下来,砸在谭实的手背上,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周围黑沉沉的,直到……一辆疾驰而来的跑车撞上谭实。
谭实飞在空中的时候,仿佛觉得一切停止了,直到他重重地砸在地上,才生出一些实感。
一个男人晃晃悠悠地来到谭实的身边,刺鼻的酒味扑鼻而来,他弯腰看了一眼谭实,然后朝谭实吐了一口口水就转身开车走了。
肮脏的唾液混合着谭实头上流出的鲜血,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要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了一般,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空荡荡的,还透着丝丝凉风。
他垂着的手摸到越来越多的液体,他们慢慢混做一团。
谭实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公路上有灯光飞驰而过,他仿佛看到了那条河。
那条谭覃沉下去的河,他看到谭覃焦急万分地拍了拍他的脸,他意识到自己吐出了好多口水,谭覃的脸色放松一些,他又见谭覃转身回了河里,拖起仍是少年的陆翊。
谭实想起身,他想大喊谭覃让他赶紧出来,但是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温热的液体流进谭实的眼里,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发沉的大脑也在提醒他,他该休息了。
恍惚之间谭实好像看见了朝他奔来的陆翊,他嘴角扯起一丝微弱的笑,他是不是要死了,不知道陆翊知道了会不会开心,这可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做的唯一一件值得陆翊夸奖的事。
远在村里的谭氏夫妇,骂骂咧咧地拨着谭实的电话号码,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词,各种狠毒的诅咒。
谭实想张开眼睛确定一下自己心中那奢侈的错觉,但是他不能,眼皮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他怎么都张不开。
耳边好像传来了嘶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