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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之灵 海之灵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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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燕止身上没有丝毫的大地之灵,但他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有着一种超于常人的爆发力与忍耐力。
这让他以平生最快速度爬到洗灵殿,再一气呵成的把一头雾水的燕廷带了下来。
但是那会儿,巨杉下的生灵还是永久的逝去了生命。
燕止注意到师父的脸色陡然凝重,毫不犹豫的盘腿坐下,抬手运转体内灵气,手掌翻飞间,驱散了聚集的黑气。
巨杉的伤痕慢慢恢复,上山小道又恢复了生气勃勃的景色。
“你可碰到了这黑气?”
驱散煞气后,燕廷站起来,往日总是被燕止气的满脸怒容的鹊山山主此时一脸忧色,动作轻柔的摸了摸燕止的头。
燕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情不自禁的抖了两抖:“......我谨慎的很呢师父,离得远远的——你赶紧先看看这个人蛇,他快不行了。”
眼见着走之前还留着一口气的人蛇,这会儿张着眼睛,那湛蓝的双眸却已经失去了色彩,燕止不由的有些懊悔。
燕廷上前,慢慢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他的表情分外复杂,掺杂着几分惋惜、几分疑惑还有几分怀念。他慢慢低下去,把那睁开的双目轻轻阖上——
“竟然是海之灵啊......”他低着头喃喃自语。
燕止没听清师父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会儿他的背影突然就表现出一种与他年纪相符的沧桑与衰败,微微佝偻着,往日谈笑间指点江山的伟岸形象骤然化作一个一百多岁的枯朽老人,在怀念自己的青葱岁月。
“太久了......”燕廷叹了口气,时光飞逝,距离那次灾难竟然都过了一百年了。
他都快不记得曾经的那片富饶辽阔的平原与清澈祥和的大海是怎样一种味道了——真的过去太久了。
久到如今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就以为这贫瘠又危险的沙漠就是他们的家园......
久到他们忘记了一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带给人族的灭顶之灾......
久到他们竟然认不出眼前这死状惨烈的生灵曾经是他们最为忠诚良善的伙伴......
燕廷踉跄着站起来,回绝了燕止忙伸过来搀扶的手,他的声音犹如沉淀了岁月的老钟那般,孤寂而又苍凉——
“去把你大师兄大师姐叫过来。”顿了顿,他接着说,“还有十三。”
“切记——”他又恢复成了威严的鹊山山主,“此时绝不可以外露。”
【望月峰·洗灵殿】
古籍室里刚刚从烟渺地的废墟里找回来一批古书,多是关于沧澜大陆最南端那片神秘大海的异闻传说。
叶怜卿端坐于石桌前,面色沉静,专注的修复这些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古老典籍,泛黄的书页清脆的像秋日里的落叶,轻轻一按就碎了。
因此她格外小心,纤细的手指划过纸面,感受书页间流淌的生命的力量,一字一句的读过入心,再将指腹间凝聚的大地之灵留在古朴的文字里。
石门被轻轻叩响,她抬头望去,见温南行一袭飘逸的白衫,一手背于身后,长身玉立,手里拿着一只月牙状的白色花朵走了进来。
白袖翩飞,牵起一丝温柔的风。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如一轮皎月照亮了她的眼。
叶怜卿心念一动:“这是雾花城的月亮花?”
“果然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温南行笑笑,将那花搁在她面前,“就知道你会披星赶月把这批书读完,总这样对眼睛也不好。”
月亮花夜间就像天上的明月,散发出皑皑荧光,对眼睛最是温和,用它来晚上研读古籍最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月亮花的花语是【陪伴】。
叶怜卿垂眸笑了笑,眉眼温柔典雅,与月亮花的气质相得益彰,温柔了一室。
她拿起那支花朵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脑中被忽略许久的疲惫霎时轻散不少。
“你带回来的这批书——”
她轻轻翻到其中某一页,书页上刻画了一幅图——一个人身鱼尾的生灵形象。
虽然图画已经斑驳不堪,但那湛蓝的双眸却分外夺目,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让人心生喜爱,心生无限的柔软。
“这是海之灵,海神琴涯的子嗣。书上说,海之灵住在烟渺地南边的瀛海之中,是三大主神的子民中最有神性的一族,他们心性至纯至净,最喜亲近人族,从不知恶意为何物。可以说,他们几乎是海神之力的化身。”
如果说【大地之神地温】将大地之力馈赠给人类,交给他们繁衍生息的方向与使命,此后数万年便任由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蓬勃发展,那海神琴涯便永远是温床里的婴孩,海之灵懵懂浪漫,美丽稚嫩,每一个都像是琴涯的化身。
“不知道如今的瀛洲是怎样一番光景,海之灵也是否像我们一般在漫天的风沙之中求一线生存?”
叶怜卿蹙着秀眉,微微抬首陷入沉思,她总是在书中的那些过往里怅然若失,叹息他们不曾被记录的结局。
月亮花的柔和荧光落在她秀雅的侧脸,温柔如水。
温南行心下柔软,抬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我们会越来越好,他们也是,活着就会越来越好。”
燕十三闯进来的时候,冒冒失失的喊着大师姐,见到下山许久温南行回来了,眼睛一亮,欢欢喜喜的喊了声大师兄。
叶怜卿仔细的把古籍合上,起身把桌上散乱的书籍理好。
遂走到十三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绣帕动作温柔的帮他擦了擦脸:“怎么又这么毛毛躁躁的?脸上都黑了。”
当着大师兄的面,十三心里一阵不好意思,轻轻把师姐手里帕子拿过来,在脸上一阵胡乱的擦——
“阿止说师傅在扶桑树下等我们呢。”
【涿光峰·扶桑树下】
燕廷背手而立,望着远处的景色站成了一尊雕像,燕止一脸心不在焉的站在一边。
温南行三人还未行礼,他便悠悠转过身,如炬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在燕十三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盯得他头皮发麻。
师父这是怎么了?
燕十三纳闷的想从小师弟那里得到点信息,结果燕止一脸苦思冥想的盯着地上,压根不看过来。
燕廷抬手一挥,扶桑树下飞起一块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的白布,露出底下藏的东西来。
叶怜卿下意识抬手轻捂住唇,不可置信的低喃:“海之灵——”
真的是海之灵,温南行眼底也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人身鱼尾,只是那画上水色的双眸此刻紧闭着,流光般的尾巴也血肉模糊的不堪入目。
他皱眉,回忆叶怜卿跟他说的那些关于海灵的传说,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瀛洲与卿芜山脉之间隔着一片烟渺地,如今那平原上煞气笼罩,浓浓的黑雾之中还游走着许多黑暗的生灵,虽然海灵心无杂念,不受煞气侵扰,却是那黑暗生灵绝佳的补剂......
这海灵为什么要穿过广袤无垠的平原,面对数不清的危险千里迢迢出现在这里?
他微微抬眼,与叶怜卿同样不解的眼神对上,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师父——”
燕廷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那些事情之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海灵送回大海中去。”
海神琴涯疼爱她的每一个孩子,海灵的灵魂葬身在海里,成为大海的一部分,他的海之灵最终会回归大海,慢慢流淌向他昔日的同伴们。
死在异乡是对大海和海之灵最大的亵渎。
燕十三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海之灵】究竟是什么,只是看着那死状不堪的人身鱼尾的生灵,他感受到心脏一阵一阵的发紧......
全身都莫名流淌着一股巨大的悲怆,有一种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流失的极大悲伤,他看着看着,眼底便湿润了。
燕止回过神,看向他的时候,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整个人神色怔怔,让他吓了一跳:“燕十三你怎么了?”
他一向知道他这小师兄性子柔软,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些不怀好意的同门弟子欺负了去,却也从来没见他流过泪、叹过气,总是一副单纯又傻傻的样子。
燕廷眼底流过一抹深意,手心一翻,一道流光划向苍白无力的十三,灵力渐渐平缓了他骨子里震鸣的悲怆。
“十三,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师父脸色凝重,第一次这样郑重的交代他去做一件事,只是他不知道,这并不是一次偶然,而是以后长久的艰辛历练的一个开始。
“你即刻启程,把这海灵送到大瑶泽边,让大瑶泽南流的水把他送回他的家乡。”
燕十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神色茫然无措。叶怜卿见状,心疼的上前帮他拭了拭泪。
温南行上前一步:“师父,既然去大瑶泽,为何不让我替十三前去?”
他出生地便在陌上荒原最东边——七大城之一的稷城,而稷城东面紧挨着一片广阔的水域,就是这大瑶泽。
稷城的人相较于其他六城与各小城镇,既享了这靠水的福,也吃了这靠水的苦。
因为那大瑶泽南流终注入瀛海,这水上的屏障却不比卿芜山,虽能抵挡那黑暗的生灵,却挡不住水面上接踵而来的煞气。
所幸海灵之躯并不被煞气所扰,飘飘荡荡,几日后便也能回到瀛洲之上。
燕廷摇头:“这一次,是十三的使命。你且护送他前去,只是——”
他看向望着他眼神干净单纯的燕十三:“以后的路,你终要自己走下去。这一趟,你且向你大师兄好好学学,我鹊山的弟子,终要扛起守护这山后茫茫众生的责任——”
他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响在众人心头,燕止觉得,这话不仅是对着燕十三的一次告诫,也像是对着他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