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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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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再次见到叶陆谦是在雁城大学的毕业专场演出上。
各色灯光照耀下,她在舞台中央,看见了贵宾区里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一群正襟危坐的领导中间,年轻男人的外形被称的格外优越。
群舞的时间不过五六分钟,一曲终了,幕终退场。
这是她在雁城大学第三年的夏天。
他在台下,她在台上,很可惜的是,他似乎没有认出她。
叶陆谦没有在专场演出处停留太久,他此行的目的是配合母校做优秀校友宣传,观看演出不过是为了其中一个必要的镜头。
歌舞一类他一向没有兴趣,相关必要事宜妥帖后,他便留下秘书周旋校领导,自己借口离开了。
这是他从雁城大学毕业的第四年。
前后在雁大滞留不过半小时,看了一支六分钟的舞蹈,隐约记得领舞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像盛夏的向日葵。
从雁大毕业后,昭昭去了相隔千里的平城读研。
决定下的突然,联系导师颇费了一番周折,所幸昭昭成绩优异,形象性格又好,最终到底得成所愿。
北平的生活节奏很快,人人信奉时间就是生命,欣赏歌舞者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宿舍和实验室,昭昭的日常没有第三个选择。
曾经的舞鞋放在鞋柜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出色的科研能力和八面玲珑的社交人格让昭昭逐渐在平大崭露头角。
在平大的第三年,她保送成为了一名博士生,开始跟随导师外出谈项目,独立地负责科研课题。
她的研究面向社会传播,首当其冲的合作对象就是同城的星光娱乐。
和星娱的合作洽谈很顺利,只需要等待项目负责人最后签字就算完成。
立秋后的某个周三上午,昭昭收到了一份合作方邮件,称合同已经确认,请她再次确认。
落款名称,星光娱乐-叶陆谦。
昭昭和叶陆谦的联系开始频繁起来,起初是合作项目的邮件往来,后来加了微信,得知对方是雁大校友后,偶尔也聊几句学校发展。
两个人的朋友圈都收拾的很干净,除了必要的企业和学校宣传,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唯一特别的,是昭昭在朋友圈主页的签名,“我爱大风和烈酒”,中二而热忱,透露着和她本人外在形象不符的矛盾的洒脱和孤独的自由。
叶陆谦是很久以后才发现这点的,大约是在项目尾期的隆冬。
和星娱的合作项目支撑起了昭昭博士期间的研究课题。
在毕业的前半年的冬天,项目顺利结项,为庆祝项目的顺利结束,主要负责人相约在星光楼做局,邀请的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除去了甲方乙方的束缚,也算是难得的开怀畅饮。
席间不乏单身男士明里暗里打听昭昭的感情状态以及择偶标准。
或许是那夜星光太美,也或许是发问人也引来了叶陆谦的侧目,向来擅长的四两拨千斤技巧失灵,昭昭突然想讲一个故事。
她说,我认识一个女孩,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她有一切我没有的优点。
性格外向开朗,成绩出类拔萃,她有很多很多朋友,我只是其中一个。
但我知道,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因为她只会和我说她的小秘密。
她说她喜欢她外婆邻居家的哥哥,喜欢了很久很久。
每年夏天她都会去外婆家暂住,回来总是带着一罐玻璃罐,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包装的糖果。
这些糖果她从来不舍得吃,直到坏掉过期,为了防蚊虫才把玻璃纸留下,折成漂亮的玫瑰花。
只是有一年的暑假,她哭着跑回来和我说,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她喜欢的哥哥交过很多女朋友,他的玻璃糖果从来不属于她一个人。
他送她糖果,只是打发女友之余对邻居妹妹的关照。
那一年,她十三岁,我十二岁,都不懂爱情这个命题。
只是那天我们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是她红着眼睛找了本散文集,说“希望有一天,我爱大风和烈酒,也爱孤独和自由。”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太小了,无法为自己的喜欢辩护争取,更没法对抗生命的无常。
因为一起恶意追尾事件,那个生如夏花的女孩,没能活到兑现承诺的那天。
夏秋之交的时节,我跟随长辈出席了她的葬礼,葬礼上我看到了一个来自外地的高中模样的少年,在她的照片旁边轻轻放了一罐玻璃瓶,里面却不是糖果,是永生花。
我走过去和他说,她的糖果罐集了一面墙,锁在书房书架的夹层里,把这一罐也放进去吧。
我不知道我当时有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残忍。
少年没有跟随我去书房,而是把永生花转交给我,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看着两个人面前的笑颜如花的女孩照片说。
可他似乎没有听见。
昭昭讲完这个故事以后,原本还蠢蠢欲动的酒席氛围一下子沉静下来,发问的男士也一时无言。
后续的话题也拉不回热闹的气氛,酒席在不咸不淡的氛围里悄然结束了。
昭昭的博士毕业进行的很顺利,也成功拿到了星光娱乐的offer,出任舆论监管技术顾问,办公地点却不在平城,而是申请在南方的雁城。
由于手续等问题,大约在次年春天正式入职。
离开平城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飞机越过云层的时候,她终于有空整理这一年来与叶陆谦的交集。
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叶陆谦就单独找她交谈,两人约在平大附近的咖啡厅。
他当然听出了自己是故事里的邻家哥哥,并承诺了以后绝对让利的合作模式。
成年人在利益的维度上取得了共识。
叶陆谦很满意昭昭的善解人意,提出私人聚会邀请,只是被工作来电临时打断。
面对男人的歉意,昭昭坐在原地,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没事,再见。
她重复道。
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很久了。
陆续婉拒了几次以后,除了必要的工作往来,两人再无私交。
下半年,昭昭提出调任雁城的申请,叶陆谦很快通过。
在舒适的飞机座椅上,昭昭想,这样的话,那年我答应你的事,算是做到了吗。
我爱大风和烈酒,也爱孤独和自由。
我活成了你原本的模样,过了被人称作小姑娘的年纪,也和他处在同一个世界。
可是他好像,并没有爱上我。
那个捧着永生花的少年,愧疚的终究是夏天的太阳,而那年的太阳花,陨落在黎明之前。
这个运筹帷幄的商人,永远臣服于世俗的欲望和浪荡,恐惧如日光辉的纯粹。
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离离,我们也没有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