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锁清秋-五福晋传》默凉

9、第九章

　　涟漪要她着正红色的宫装，她却偏偏只披上素静的暗墨色宫袍，袖口镶着灰蓝色的花纹，胸前金丝密麻的绣出牡丹之姿，裙角处的花纹相隙而分，抬脚停步间活灵而动。跺着脚，涟漪低声的对着静玉嘟囔，“这身打扮也太素了，可不长了她人的威风，灭自己的气焰。”
　　静玉抿了抿嘴唇，有些无奈涟漪这般的想法，只望着外头的天，日头渐渐敛下万丈光芒，一枝枝的树影似晃非晃缭在她的眼里，她踏出房门时，用手档过额头，光芒虽弱，却还是无法直视。

　　正厅里的侧福晋，握着手绢的手垂在衣袖下，紧绷凸起的关节泛白，她暗自独饮那尚温热的茶，茶凉了又续上，喜绸缎还挂满屋，红凤烛还在房。一杯又一杯，弘升在乳母的怀里睡了醒醒了睡，她在这样中，等来了姗姗而迟的嫡福晋。
　　“凝香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甩下帕，她只是微微俯身，绽出最该有的微笑，可是探进静玉眼底的目光，不甘的划过凌烈的锋芒。静玉没有看到，恐怕连侧福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般阴冷的目光。独自拥有幸福太久，早已忘记，床榻之侧，空下的冰冷。
　　弘升乖巧安静的睡在乳母的怀里，随着乳母请安的动作，他不舒适的动了动脑袋，小小细细的眉宇起出褶皱，砸吧的小嘴嘟起。未完全开的小眼睛眯着一条缝隙，‘哇’的一道哭声，让静玉再次见识了大阿哥嘹亮的嗓音。

　　静玉来还不急说什么，侧福晋已转过身接过弘升，手臂轻轻抖动，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童谣，慈母娇儿，一派其乐融融的天伦。她的心，莫名的起了暖意和愧疚，她就如局外人一般，打破了属于别人的平静和幸福。
　　女人求的，不外乎相夫教子，夫妻恩爱，白头偕老，一生相守。
　　不过，她不会再问出大阿哥怎么了的话，她也怕被在呛，弘升想阿玛这样的话。
　　静玉的心肠最硬，其实，也最软。人若真心对她好，她也会等同待之。彼之相反。她静静的看着侧福晋哄好大阿哥，走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好半响，弘升才止住了哭，白皙的小脸袋上涨的满红，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灵活的转动，‘咿咿呀呀’的蹬着小腿，伸着小手扯着侧福晋腕上的一串红绳不肯松开。

　　侧福晋又花了些功夫，才让弘升松开小手指，乳母在旁，也一直帮衬着。“我能抱抱大阿哥吗？”静玉忽然开口，这几话，反射的让侧福晋想要把大阿哥揉紧的不让静玉瞧见，但只是想，她不知福晋的用意到底是为何。
　　这个府宅说到底，内院做主的，还是眼前这个新进门的嫡福晋，何况，她是自己儿子的嫡母。侧福晋带着悲凉意味的轻声道，“福晋想，自然可以。只是弘升认生，又怕会闹性子。”
　　“那就罢了，侧福晋可用膳了？”静玉也随着她的话下台阶，既然人家额娘不肯，她总不能硬抢来抱吧。“和爷吃了些，福晋可曾用过，”侧福晋把哄好的大阿哥交回给乳母，很随意的答话，可是每句，都能堵着静玉，让她心里升出异样的滋味。

　　今日的侧福晋，略施粉黛，暗红色的梅花锦绣宫装托的多姿，她站着时，比静玉高出半个头。“还不曾用，所以想留侧福晋一同。”她真留了侧福晋一同用膳，只是这顿饭，吃的好生别扭，好在乳母抱着大阿哥一直在，这时的弘升，一直精神奕奕的，左摸摸，右碰碰，充当着好奇宝宝润滑的角色。
　　他扭着小身体，一直够着小手臂，想去抓静玉青丝间相映的珍珠，只是一直够不到，他小嘴嘟砸着，一副委屈的想哭的样子。

　　谁说小小的孩子，没有玲珑心。他们清澈见底的眼眸里，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那是多少人，所不在拥有的。静玉出奇的喜欢弘升，她好想伸手抱抱他那软绵绵的小身体，捏一捏他光滑可弹的小脸蛋，亲亲他红润似玛瑙的小脸颊。
　　餐桌上，不见响声，唯见两个女人，安静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味如何？不过食不知味，各有心思。
　　或许真的是，食不语，寝不言。

　　用完膳后，侧福晋又坐了会，说了些琐碎的话，便带着大阿哥告退了。静玉也起了倦意，回了房，闭目养神了着。

　　窗外地上的树影渐渐都不见，只有大片大片的树枝缠绕，树叶交织在其中，墙角的蔓藤攀居而上，她好像做了个梦，又似乎自己没有睡去。梦里乱七八糟的，大阿哥一直朝着她哭，侧福晋欲哭的脸上又有笑。
　　还有胤祺，他们合家三口站在一起，而她孤孤单单的在一边，格格不入的，自己都觉得是多余。她胸口有块大石头，她一直重复着一个孑然的背影、

　　他有妻子，他有儿子。
　　有些东西太深刻，有些认知太过深根蒂固。
　　没有人明白，她思绪里的那些挣扎，总是重复的这样矛盾。她听到自己告诉自己，静玉，你只有你。
　　她听到有人说，玉儿，三千笔墨，绘下妳绝世倾城。

　　过去的，真的埋藏，那将来呢？静玉蓦然睁开眼，失怔的往这最后的余霞，冷意反反复复的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