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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A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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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黄昏并不明显,天边的红霞早已被各式高楼上的霓虹灯遮掩。
于陬还没有回家的打算。至少最近几天没有,莫名有些排斥葬礼的各种仪式。
他的母亲死了,在收到S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安眠药自杀。
葬礼上看着一个个富家太太千金手里拿着菊花作着悲痛的样子——A市文坛大家于珅的太太去世了,哭不出也得哼唧几声才有排面。
本应该很讽刺,但巧的是,于陬这个亲儿子也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母亲死了,这不过是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不是没人好奇为什么他面上没有丝毫悲恸的模样,但没人会不顾礼节去拉着他询问。尤其是这些自诩名门之辈——学历、家庭教育,他们得为这些名誉负责。
有人私语他没心,也有人暗叹他是个狠人。什么事都能做到面上不动声色的人是最恐怖的,因为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今天是葬礼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于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当真没有感到难过,只是感觉很乱,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儿子,你在听吗?”于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接通电话不先开口说话的习惯,以至于给他打电话的人都会提前问他有没有在听。
“嗯。”
“儿子,你现在有空的话去拿一下你母亲在市中心公寓里的房产证。”于父顿了一顿,“你母亲葬礼总归还是我主持着,一时半会儿我走不开。”
“嗯。”答应了一声后,于陬便不再说话。
于父也早已习惯了,不再说什么,静默了几秒便将电话挂了。既然于陬没说什么,他便知道于陬听进去了,并且会照他的要求做。
于陬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时不时传来的鸣笛声正热闹着。
一路向西,在红绿灯下走走停停,于陬终于将车停进了市中心的Mark公寓一号楼停车库里。
大部分的咸鱼族住处都在三环左右,在市中心买房的少之又少。所以尽管是下班时间,停车库里其实也没太多的车。
于陬乘着电梯到达第十八层,这楼层很多人其实都有点忌讳,让人联想到十八层地狱但他母亲偏偏就选了这一层的第4号房。
Mark公寓于陬总共也不过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他母亲入住这套房后,她在这儿给他亲自做了一顿饭。而第二次就是母亲死后他来拿房产证了。
上一次于陬来时,电梯刚到达,一股不适感就很强烈,没想到这一次也一样,细究起来倒和在葬礼上的不适相像。
于陬脚步顿了一顿,倒没管这些,径直朝着1804号房门走去。
Mark公寓的住户是按着一字型排列,一层楼四个住户。住户对面便是公共走廊和每一层的公共大平台,而电梯则在走廊的两端各置一架。
刷卡,解锁。
于陬走了进去正打算关门,门关上的一瞬余光瞟到一个人影。
“嘭!”
1803房被人狠狠地摔上。
一个提拔高大的侧影映入于陬的眼中。
一身的黑色系夏装,腿腕带绷带的黑色工装裤,分明是夏季,脚上却是一双黑色战靴。
距离离得有些远,也就关门的那一瞬间,于陬并没有注意他侧脸长什么模样。
干练的寸头下,耳垂上插着一根耳针,或许是对面平台上的光打进来有什么折射的原因,于陬感觉耳针在那一瞬闪了一下,彩色的。
但于陬并未停留,直接合上了门,鞋套也没穿,转身便朝着母亲的书房走去。
但于陬不知道的是,那人在门锁合上发出一声轻响时转过身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五官立体深邃,算不上多白皙,一脸板正模样。
但瞧起来年纪应该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那人站在1802门前,但目光一直落在已经合上的1804房门前。
些许,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叮—”,将1802的房门打开,走进,关门。
却不再像方才一般摔门。
于陬母亲的书房很大,目测应该是和主卧等大的。里面放了几个书架和书桌电脑桌,墙也直接改造成了书柜墙。在窗台下还安置了一张卧榻,卧榻下面是镂空的,是可以推拉的储物柜。
于陬第一次来时并没有太关注书房,现在看来却很麻烦。
他不了解母亲放置东西的个人喜好,但却得从一大堆书和文件中找出一份房产证。
于陬连猜了几个位置,将书桌和电脑桌的抽屉都找了,除了几份乱七八糟的纸张什么都没有。
转头瞧了瞧卧榻下面的一般用于放杂物的储物柜,于陬几步走过去打算翻找。
他不是没想过正常人谁会把房产证放杂物柜里,但书房里一共就书桌电脑桌和卧榻带了几个抽屉。
相对于挨着在书架上一排排书和文件中去寻找,于陬更愿意相信房产证这种东西是在杂物柜里。
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太好,房产证还让他在杂物柜里找着了。
都说不上是找,因为诺大的柜子里就只有发产证一个东西。
于陬随手拾起证件便想离开。
但柜子里一根小小的针吸引了他的注意。
其实也不算是针,于陬细细打量一番,脑中出现的却是刚刚关门时门外那人耳垂上的耳针。
整个杂物柜里没有除了房产证就只有它了。
于陬将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白炽灯打在上面,耳针熠熠发光。
如果他没记错,母亲是没有耳洞的。
而他也没有。于陬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又是一种突兀的怪异感。
最近这种感觉是越来越频繁了。
于陬关上房门便驱车离开了。出门时也没再看见关门时看见的那人。
这屋落上了锁,母亲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被打开了。
这是于陬走进电梯时一闪而过的念头。
于陬母亲于太太的葬礼在于家市郊别墅里举行,虽然已是仪式的最后一天,但仍不时有人手里拿着白色菊花前来祭奠。
于陬来到市郊别墅的书房,父亲果然在里面。
于珅听见声响并没有抬头,依然看着手里的文件。
于陬没有给他打招呼,只是将房产证放在书桌上便离开了。
就像俩个陌生人各行其事。
于陬没想在别墅里过夜,开着车驶出了郊区别墅区。
又被红绿灯堵住了,鬼使神差地,于陬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车一路驶向商业街,他突然很想在左耳上打一个耳洞。
*
由于还没到夜晚,凶宅试睡直播还没开播。
黄昏六点的下午,听起来就是个很招鬼的时间点。
老人常说:斜阳穿过窗户,鬼怪开始出没。
14号刚从1803回来不久。
1803里住了个老太太。
不过已经死了。
怀着对Mark公寓好奇,14号下午便准备对这隔壁几家住户敲门探一探。
去到1801时,根本没人回应,看样子应该是暂时没人居住的。
等14号到1803门口时,门根本没锁。
按了几下门铃,根本无人回应。
但他没有保留丝毫的礼貌,拉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没直播,他也没戴口罩。
在进门时14号的好看的眉头微微走起。一向嘴角上挑的薄唇这时也耷拉了下来。
好看的青年不过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走进屋内便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温度比外面更低。没开冷气,而是这屋内很重的阴气。
甚至在他站在门口时都能感觉到,这也是他不顾礼节直接闯入的原因。
作为有名的富人居住公寓,Mark的房屋多是在向阳面的。更何况在十八这种较高的楼层,没有室内温度骤减的道理。
室内光线比较充足,没有开灯。
14号在客厅里环顾了几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朝着卧室走去。
然而里面没人。
14号猛然间感到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与他小时候见到鬼时一模一样——孩童时期的畏惧与本能直觉——这是恶鬼。
然而14号没有直接转身,顿了一两秒后却是拉开了卧室与书房的连通门。
果不其然。
书房内一个老太太躺在懒人里,膝盖上还盖着一本尚未合上的书。
地上落了一个白色小瓶子,周围散了一些药丸。
老太太圆圆的眼睛瞪着天花板,面孔已经发青,早已没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换作任何人看见这种场景,脑子里都只会想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独居老人疾病发作,却没来得及吃药只得凄凉地熬过生命地最后一刻。
如果没有站在14号身后的东西,他或许也会这样认为。
这一次14号转过了身体,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神正直直盯着他。
戏谑、恶意、残忍以及贪婪。
然而当14号抬眸与它对视时,一瞬之间它的眼底只剩下了惊愕。
这个脸上长满密密麻麻小面孔的鬼怪张了张嘴,仿佛在说什么,但14号没看明白,也不想明白。
这张脸上的密密匝匝的小脸在它说话时跟着一起扭动,14号根本不想看。
他很想扭头就走。
然而没等14号受不了这恶心的脸转身离开,这鬼怪便已经消失了。
最开始14号发现鬼怪面对他时的胆怯他是很震惊的。但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这也是他敢来做凶宅试睡员的根本原因。
不过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些鬼怪怕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眼睛。
在没看到他的眼睛时,这些鬼怪凶神恶煞,也只是把他看做猎物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阴阳眼的原因。
不过也无所谓,14号只当这是自己的特有超能力。与其纠结有的没的,还不如利用这一异于常人的能力多吓唬鬼怪。
14号又看了看老人的尸体,心里难免难过。住在这公寓里的人非富即贵,然而老了却在独居中被连人都不是的东西给害死。
他没去动地上的药瓶子,也没查看尸体,而是直接离开了1803,顺便报了个警。
14号出门时没控制好力道,“嘭”地一声将1803门摔上了。
摔上后更是懊恼——警察和火葬场工作人员一会儿就会到,他把门关上干嘛,现在岂不是还需要一个开门锁的,简直多此一举。
没等他懊恼几秒,14号注意到了1804的门正在被人关上。
他本就打算下午将这层楼的房屋都观察一番,现在也正有去1804的意图。
然而转过身子看过去时,门已经被关上了,同时他心里有很强的排斥感。
1804门口便是一团黑雾,但14号怕的不是黑雾,而是本能感到若自己过去了,将会有很难预料的事情发生。
14号看着已经被门内人关上的1804房门,站了良久,终究还是转身回到了1802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