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日落夕阳》鞥鞥

3、新芽粲然。

　　“秋天的风真的会吹走夏天的遗憾吗”
　　　　——题记
　　初三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尹嘉楠是在给父亲置办的丧葬礼仪中度过的。她陪着妈妈辗转每一个陌生的地点，在这个过程中还得跟每一个陌生人打着照面，听着一遍又一遍的“节哀…”
　　母亲将父亲在北清的一栋房子卖掉，在医院的周边租了一间单身公寓，为了尹嘉楠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她被送到了爷爷家。
　　爷爷从小就很喜欢小嘉楠，爱把她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任由他抓着耳朵说着耳朵说着“马儿驾！马儿驾！”
　　尹嘉楠中考发挥的不好，物化都差点没及格，不过还好，她凭着在钢琴国际比赛当中获得的金奖加了二十分，加上文化课的分数，只能说刚好混上黎和一中。
　　黎和一中和它的名字一样，是黎和市最好的高中。每年一本的上线率可以达到92%左右，考上清北的学生数目也在全市占得头筹，剩下的8%大多数是艺考生或者体育生。因为成绩的原因，黎和一中的校园建设得到了市里的支持，各类精密的实验仪器，国际比赛的选拔几乎全都落到了黎和一中的头上，这也让全市的学生听到黎和一中的名字都会生出敬畏之意。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尹佳楠不想迟到，所以早早起了床……
　　爷爷喜欢清净，所以家并不在市区，而是在近郊的一座小别墅，小别墅自带一个花园，里面种满了凤仙花，还有丁香花……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学校太远。
　　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发校服，尹嘉楠穿了一件白色翻领短衬衣，外搭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一条浅灰色的高腰阔腿休闲裤，衬得她身形修长，快要齐腰长发，随意绾起一个松松的丸子头。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半熟的太阳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零零散散的细光透过泛黄的枝丫，显得温柔清透……
　　尹嘉楠坐上了最早一班的公交车，一个小时的车程让她有些头晕困倦，以至于下车的时候都有点迷迷糊糊。
　　不知道是不是来的太早的缘故，校园里基本没有人，几只黑色的乌鸦在教学楼的楼顶没有目的盘旋……她按着新生路线图，很快的找到了班级高一一班。
　　教室的窗户没有打开，尹嘉楠刚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便觉得空气很闷，晨光透过窗棱洒进来，空中漂浮的灰尘在黄色的光辉下跳着尽兴的“华尔兹”。
　　尹嘉楠掏出昨晚就准备好的小毛巾，准备擦拭桌子，她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几个滴水未装的红桶，顿时发了难，因为她不知道水房在哪里。
　　“反正还早，就当熟悉一下校园吧”尹嘉楠怀着这样的心理。
　　她提着小桶就准备出去找水房，正当她转身从前门出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来的挺早啊，叫什么名字？”
　　尹嘉楠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讲台的方向站着一个年纪看上去并不大的青年男性，头发理的很短，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真的他很斯文，白色的圆领长衫，整齐的扎在黑色的西裤里——很明显这是教师的工装。
　　“尹嘉楠”
　　“哦…尹—嘉—楠”
　　她的名字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钢琴弹的好，物化也得加油啊！”
　　“啊？…知道了”她显然被这句话打的不知所措，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对了，水房在二楼扶梯的右手边”
　　“嗯，谢谢老师”

　　　…………
　　班级随着同学们的慢慢到来，变得越来越有生气，整个教室也在打扫下，变得亮堂起来。
　　“好了好了，同学们，现在回到座位准备点名了”
　　带着刚来的陌生感，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回到了座位上，谁都不敢多看谁一眼，脸上都藏着这个年纪的青涩感。
　　“点名之前，我想表扬一个同学”
　　大家果不其然，被这句话吸引了，齐刷刷的看向讲台的方向。
　　“尹嘉楠同学，今天作为第一个来到班里的同学，积极的打扫班级卫生，很棒！大家掌声鼓励。”
　　看着周围的同学毫无头绪的东顾西盼的寻找名字的主人，尹嘉楠的脸瞬时就红了起来，她把头浅浅地埋在了胳膊下面。
　　　“谁呀？在哪呢？”
　　“不知道啊！”
　　　………
　　“来尹同学，你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尹嘉楠的耳朵感觉到嗡的一声，淡淡的红晕，从耳根逐渐蔓延到脸颊，他用两只手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哇，美女啊，而且好高好瘦啊！”
　　“要你说我刚一进教室就发现她了，不过就是不怎么说话。”
　　“说你傻，还不信，你看哪个女生不高冷啊！”
　　“名字也好好听呀，还有好白呀，皮肤也好”
　　　………
　　班里的男生几乎全部花痴脸的看向尹嘉楠，其中夸张的几个眼睛几乎都没眨过，直勾勾的看向她。
　　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故意把脸撇向窗户的方向，假装看风景……
　　“我看她”就是个花瓶，要不是钢琴加了20分，她指不定去哪个高中？”
　　“就是还积极打扫卫生，我看就是成绩不好，想巴结老师吧”
　　………
　　此时，女生们明显嗅到了危机，率先发起了进攻，只不过碍于老师在场，只能小声嘀咕。
　　尹嘉楠没有在意这些极不友好的话，只是面无表情，语气有些冷的说了句：
　　　“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周围的议论也随着这句话戛然而止……
　　“咳咳…坐下吧”
　　“现在开始点名了，我点到的大声喊：到！”
　　　“李铭”
　　　“到！”
　　　“王淑”
　　　“到！”
　　　………
　　　“林琳”
　　　“到！”
　　这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女孩齐耳的短发，低溜的原因成了她机灵可爱。
　　“这个也不错耶，好可爱啊！”
　　“切，没有我的嘉楠女神好看”
　　…………
　　“温闵生！”（没人回应）
　　　“温—闵—生！”（没人回应）
　　“我生平最讨厌迟……”没有等齐忠明把话说完，此时教室的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大家全都齐刷刷的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男生的头顶几乎与门框一样高，背挺的很直，整个人是很挺拔的感觉，额前的头发有些长，几缕已经盖上了睫毛，嘴角是微微勾着的，那是一种和阳光一样的感觉，热烈，温暖……那种感觉可以感染到他目光所及之处，春日枝条枝条抽芽般的生机。
　　“我去，这也太帅了吧！”
　　“好高，腿好长呜呜呜”
　　　……
　　显然，他引起了全班女生的轰动。
　　“我是温闵生，我迟到了。”
　　男孩直视着讲台前目光有些呆滞的齐忠明，眼神里没有一点躲闪，讲台下的同学们被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逗笑了，但是却不敢笑出声。
　　“原因？”齐忠明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
　　“吃了个早饭”（“噗嗤”已经有一个不怕死的没有绷住）
　　“吃早饭和你迟到有必然的联系吗？”齐忠明的眉头皱得很紧，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的这个男生。
　　“啧！我吃了早饭所以迟到了啊…”他倒开始不耐烦了，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摆了摆手。
　　这下好了，全班不怕死的已经从一个变成了几十个，连齐忠明自己都差点没绷住，全班欢乐的气氛已经到了顶点。
　　“咳咳…安静！安静！”
　　“介绍一下你自己，快点！别磨蹭！”
　　男孩的腿很长，几个步子就迈到了讲台上，俩人差点撞上，齐忠明向后退了几步，又是一个诙谐的画面。
　　“我叫温闵生。温水煮青蛙的温，闵通悯，众生的生。我从小喜欢搞破坏，所以我爸妈希望我怜悯一下众生……喜欢打篮球，以后大家一起玩！”
　　尹佳楠发现他是真的很喜欢笑，从她推门倒进到班里的那一刻，她先是觉得冤家路窄，再到后来被他迟到的理由以及自我介绍给逗笑。
　　她穿着手里的笔，有些出神，丝毫没有注意到男孩目光已经锁定在她的身上。
　　“啧！不会吧？”温闵生皱了皱眉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不知道脑子里正在想着什么的女孩。
　　“你自己找个座位坐，往后坐一点，别挡着其他同学”齐忠明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老师我想坐那儿！”他用手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你小子心里打什么歪主意呢，换一个！”
　　“不是老师，她是我表妹，她家里人嘱咐我多照顾她。”
　　　…………
　　“表妹？表妹？”尹嘉楠被这两个字吓得不轻，怒火已经开始中烧，她看他的眼神与周围的“柔情似水”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坐了下来，把身上黑色的外套脱了下来和书包一起塞进了桌洞，然后一只手撑着头没有表情。
　　“你竟然…”
　　“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温闵生没有等她把话说完，他的头还是用手撑着的，没有看她。
　　“请问！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表—妹—了？”尹嘉楠用一字一断的腔调那两个字。
　　温闵生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微微勾起，弯出好看的弧度……
　　“就刚刚，我声音太小你没听到啊”
　　　………
　　尹嘉楠觉得有些无语，不想跟他纠缠。
　　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尹嘉楠甚至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此时，温闵生突然把撑在头上的手放了下去，把头转向了尹嘉楠，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逗趣，表情也变得正经。
　　“上次的事儿…真不好意思啊”
　　他说的很慢，声音很小，但尹嘉楠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她不甘示弱，用眼睛直视着他，温闵生却被这突然的对视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眼神有些闪躲…
　　“看过流星花园吗？”尹佳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流星花园？”
　　温闵生被这么一句没有逻辑的话搞的有些迷惑，尹嘉楠白了他一眼，把头转了过去。
　　“喂！把话说完嘛，什么星…什么园啊”
　　“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跟我说话，你会后悔的！”尹嘉楠用笔指着他的鼻尖。
　　“唉，脾气那么大干什么啊，你再跟我讲讲…”
　　“老师！”尹嘉楠突然的举手让温闵生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尹同学？”
　　　“老师，他一直讲话！”
　　　………
　　温闵生后悔刚刚把外套脱掉了，秋天的过道是有些冷的，他用手搓了搓胳膊。
　　他站在一班的前门，正好对着的是三班的后门，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
　　“大家好，我是顾琛，北清来的”
　　“顾琛？”温闵生突然想到了校门口成绩单上那个排在第一的名字，不禁瘪了瘪嘴…心想：“要不是我英语考了五十，还轮得到你？”
　　更可气的是这男的长的也不错，尤其是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尽管是在金丝眼眶下也没有失色，他的眼神里有着跟这个年纪不相符合的从容和淡定，但是身上总有种难掩的骄傲。
　　开学的第一节课很快在老师的絮叨下结束了，虽然是新环境，但是大家丝毫没有将初中的“铃响人飞”那一套丢掉，很快便跑了没了人。
　　尹嘉楠有点口渴，她拿上杯子准备去接水。但是她刚准备出前门时，就看到了一个讨厌的身影正从前门走过来，她便随着涌动的人流从后门溜走了，淹没在了人海当中……
　　顾琛没有出去，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周冕细碎的问题。
　　“你说咱们班林茹怎么样啊”
　　　“好好好”
　　　“那个许佳也不错对吧”
　　　“嗯嗯嗯”
　　　………
　　周冕这个人除了有些不正经其他都挺好的，长的也不错，所以不缺乏女孩子喜欢，并且最大的优点就是家里是做家具生意的，有几个小钱。
　　“诶！诶！诶！那个女生，上次那个女生”
　　周冕突然激动的跟猴子一样跳起来，指向门口的方向。顾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与上次的见面不同，这次两人的距离很近，虽是侧脸，但是也足以让他想起一个人，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女孩儿手里拿着玻璃杯，看上去是要去接水。他从凳子上起身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是无法言说的感觉，兴奋，紧张……
　　他从人群中一个一个的寻找，每一个人的背影都突然变得那么相似，他看花了眼，他后悔没有拿上眼镜。
　　他揉了揉眼睛，奈何女孩儿还是消失在了人海……
　　这是周冕第一次看见顾琛对一个女孩这么感兴趣，他与他结识的早，在印象里顾琛长相清秀，学习成绩好，只是性格有些闷，不太爱说话，怎么说呢？他欣赏他这个人，不仅是成绩，还有专注和努力。
　　只是周冕觉得顾琛这个人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关于一个女孩的，他在找她——这是一件他执着到骨子里的事儿。
　　刚才的女孩究竟是谁？是他让顾琛不远万里来到黎和，并且一定要进入黎和一中吗？周免望着顾琛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