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会怎样》鹿以寻

2、毕业证书画王八

　　一个谎言需要有无数个谎言来弥补，发现一个漏洞，就会扯出无数个漏洞。

　　可是对于一个说了无数次谎言的人，已经没有一个谎言可以算是漏洞。

　　当范西西将伪造的□□丢在沈优岫面前的时候，被找到漏洞的沈优岫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倒觉得范西西连将证书甩到她脸上都不敢，出手就是全部底牌，接下来还拿什么跟自己斗。

　　范西西心里认定，这个说谎不用打草稿的顶级绿茶的细皮嫩肉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要厚。

　　向来直来直去的范西西当然不会想到，当一个人的世界谎言太多的时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什么可以保护她。

　　沈优岫当然有惊慌失措的时候，那个年龄，任谁都会惊慌失措。

　　看着桌子上的假□□，沈优岫竟然笑了。她的笑很轻松，在范西西眼里却很惊悚。

　　如果一个人撒谎太多，她可能会说第一次撒谎的时候不记得了。可是如果你信了，你就又被她骗了。

　　第一次撒谎，是从“好人”变成“坏人”的一个过程，是亲手杀死“好人”的过程，她怎么也不会忘记的。

　　沈优岫此刻的笑，就是想起来第一次作假被拆穿的时候。

　　此时范西西看到的沈优岫肤白貌美，穿着高定Gucci裙，背着LV包包，脖子烁烁一条梵克雅宝。一颦一笑就能大杀四方，让男人络绎不绝的为她赴汤蹈火。她怎么也无法想象到，曾经面对同一情景的沈优岫穿着一身肥大而不合身的毛线衫，在烈日炎炎的夏天里浑身大汗，她的脸久经日晒，又黑又红，常常被同学叫做煤焦炭。毛线衫是村委会捐赠物资里剩下来的，抢衣服的邻居尖刻的骂道：“城里人真他妈的缺德，破了的衣服也捐，真当俺们是捡破烂的啊！”一边不亦乐乎的扒拉着。最后，这件没有人要的毛线衫就好心的送给了沈优岫。

　　那时，沈优岫一脸窘迫的站在一个破落的农民工希望中学门口，一张纸被对面一个粗嗓门的老师迎面摔在她的脸上，老师的力道很大，可是纸摔在脸上远没有她的嘲讽摔在她脸上更疼。

　　那眼睛要挑到天上去的教导主任喋喋不休，声音愈发尖利：“我教了大半辈子书，见了不知多少奇奇怪怪的学生，今儿个真是大开眼界了！这毕业证书也可以伪造啊？你伪造也得造的像一点儿，你这是画了个什么？画了个王八？”

　　沈优岫一声不吭。

　　初中毕业证书确实是她亲手画的，王八也是她画的。全是因为，当她小心翼翼跟同学询问，毕业证书是什么样子的时候，那些同学好心的用语言描述给她的。

　　“你别说，你这王八画的还真像模像样的！” 教导主任饶有趣味的品评道。

　　沈优岫问同学：“毕业证书上面为什么有王八？”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同学不耐烦的说道：“那你为啥没有证书？神龟虽寿，你知道吗？说了你也不懂。你妈是傻子命，你也是个傻子命！”

　　沈优岫一听这话，整个人就燃起了一团火一般，扑上去就对着同学厮打起来，结果除了自己伤痕累累之外，她再也不无从知道毕业证书的更多细节。

　　于是，她做了一个在别人眼前奇蠢无比的事，若干年以后，她为自己年少时期无意识中展现出的艺术天分感到惊奇，但是那时候，这天分只能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羞辱。

　　沈优岫面对教导主任漫无边际的咒骂、嘲笑、讽刺一声不吭，终于等她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想上学。”

　　“上学你得考上才行啊，”教导主任吊着眼，“你这个智商，去市场上卖菜都不一定算的明白，赶快找个厂上班得了。 ”

　　“我想上高中，考大学。”

　　“哈？”对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连初中都没毕业，还指望考大学？做的你春秋臭萝卜梦！别在这里耽误我事儿，快滚快滚！”

　　却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而来，教导主任双眼一亮，将沈优岫从眼前推开，迎上前去。沈优岫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到在石子路上。

　　轿车上走下来一个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棒球服的男孩子，他一下车，就对着漫天沙尘的破败学校皱起了眉头。

　　接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教导主任满面桃花：“哎呦，秦总，你亲自来送孩子啊，真是父爱如山！校长已经在会议室里等您了。”

　　“不用太麻烦，鹤杉今天只是过来报名，以后不会在这里上学，这边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教导主任笑弯了腰。

　　没有人注意到跌落在旁边的沈优岫，她就像是这个世界的一片小小的阴影，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存在。可是沈优岫仰着头，看到那个在阳光在天神般闪闪发光的男子，她意识到她遇到的是一个将会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兔子急了会咬人，而人却仍然要保持应有的体面。

　　沈优岫像兔子一般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扑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紧紧地抱住他的大腿，哭道：“叔叔，救我！”

　　那个年龄的沈优岫因为肤色黝黑，在没有见识的农村里从未享受到性别的红利。因此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男子的脚步停下来，并不是因为善良。

　　“怎么回事？”男子皱眉道。

　　“快滚开！你这个傻婊子！别弄脏了人家裤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教导主任着急上前将沈优岫拉开低声咒骂，一边抬头满脸堆笑：“乡下沈瘸子家的傻丫头，脑子不正常，您担待点啊。”

　　“叔叔，求求你了，我想上学。”沈优岫抬起头，这也许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真心实意的可怜巴巴，因为太真诚，她的一张小脸梨花带雨，让西装男不禁心中一动。

　　“啪！”一个巴掌甩在了沈优岫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