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会怎样》鹿以寻

17、一只小兔子

　　曾经的沈优岫，对秦楚是怕吗？

　　沈优岫站在秦家别墅门前的时候，怀里捧着一个垃圾箱里捡来的一个牛奶纸盒，纸盒里是家里刚出生的一只小白兔，她怯怯的站在门口，里面的小兔子也像她一样怯怯的。

　　沈优岫从小就有一个特点，她明知道自己做有些事会很丢脸，可是她还是会去做。她原本觉得这没什么，直到进入社会见了更多看起来很风光的人以后，她突然发现那些背景、能力远远超过自己的人，常常会出于各种原因而驻足不前，这时候她才明白不要脸是她的一个优势，她把这总结为来自最底层的优势。

　　此时，怯怯的她将打开门以后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的管家扫下来的居高临下的眼光尽收眼底，别墅很大，庭院里是修剪成型的花草树木和一尘不染的游泳池，她应该为自己出现在这里而感到羞愧不安的。

　　“是沈优秀同学吗？” 黄秘书将沈优岫放在大门口就开车走了，在他看来还不至于对一个平民百姓出身的小姑娘毕恭毕敬，因此沈优岫独自一个人进了大门，走了五分钟站在了别墅门前，却因为不知道如何开门而站了十分钟。

　　“嗯，” 少女眼神怯怯，声音也怯怯的。

　　“少爷等你许久了。” 管家立即露出了专业的笑容，将沈优岫领了进去，又在沈优岫前脚迈进大门的时候礼貌的提醒道：“沈小姐的东西可以放在门口。”

　　管家早就听说这个孩子是乡下什么希望中学的，不知道那些地方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管家真是想不明白有钱少爷的脾性，竟然拒绝了局长女儿生日聚会的邀约，却愿意接近眼前这个看起来干巴巴的乡下妹子。这个装在废纸盒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兔子，恐怕就有着各种不可预知的细菌，向来谨慎的她自然不能轻易让这种掉饭碗的事情发生。

　　“阿姨，” 小姑娘怯怯的叫了一声：“这个不是，这是我送给秦楚的礼物。”

　　“礼物？” 管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优岫一遍，丝毫不在意这样的眼神是怎么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划在卑微的小女孩身上。管家叹气，乡下女孩子就是没见识，那些女孩子送秦楚成千上万的礼物，都没有一个能入眼的，她送这样一只兔子简直是当个笑话。

　　管家正欲礼貌的提醒她，却听到身后传来冷淡的男生：“什么礼物？”

　　“是一只小兔子。” 少女做出了一副期待的表情。

　　说着不顾管家的指点，鞋子没有换就冲着秦楚跑过去，邀功似的将纸盒举到他面前：“家里的兔妈妈生了一只小白兔，你喜欢吗？”

　　“嗯。” 秦楚微不可查的哼了一声。

　　“上楼吧。” 秦楚转身在前面走着，上了两层楼梯突然停了下来，一转头，沈优岫的盒子一整个撞上了他，沈优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说：“对不起。”

　　秦楚玩味的看了她一眼，真的很奇怪啊，有时候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的害怕。为什么她有时候像个无所畏惧的小野兽，有时候却又看起来似乎真的那么天真无知？

　　秦楚却未理会她，眼睛望向身后远远跟来的管家：“吴妈，请在花园里准备一些绘画材料，准备好了叫我。对了，家里有兔粮吗？”

　　“没有兔粮，这就去买。”

　　“额，小兔子很好养活的，随便一点东西就行。”

　　“是吗？像你一样吗？” 秦楚当着管家的毫不避嫌的问道。

　　少女倏的脸红了。

　　管家却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知有钱人家的孩子把弄一个无权无势的贫苦女孩儿是有多么容易，心里有对这怯生生的少女生出点儿可怜来。

　　秦楚的眼睛微眯起来，很久很久以后，沈优岫才知道，他微眯眼睛的时候，一定是想要使什么坏。

　　沈优岫抱着纸箱跟着秦楚走进了书房，第一次看到满墙鳞次栉比的书，沈优岫以为自己进了传说中的图书馆。

　　书房里的桌子，椅子，摆设全都是一尘不染，仿佛是刚做出来的那么新，除此之外，沈优岫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坐。” 秦楚指了指椅子，沈优岫就像是个小木偶一样讷讷的坐下。

　　“我要给你补习功课，你知道吧？”

　　“嗯。” 小木偶讷讷的答。

　　“你成绩怎么样？”

　　“我数学很不好……语文，还可以。” 多年以后，如果别人再问沈优岫你怎么样，她不会再自首般的优先将自己的不足和盘托出，一个先说自己不好的人是一种多么自卑的表现！

　　沈优岫从黑色书包里掏出来数学本，上面残留着上次落水的肮脏指印，秦楚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沈优岫的心就“倏” 的跟着紧了起来。

　　“这是之前蔡老师给我补习的数学笔记本，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小兔子声音怯怯。

　　“蔡老师是谁？” 秦楚微眯起眼睛。

　　“是城里来的实习老师，他教了我们一段时间。” 小木偶乖乖答道。

　　“哦。” 秦楚没有再追问下去，似乎对她的事情不那么感兴趣，也许这对他的“报告”没有什么用吧。

　　沈优岫翻开自己的做题本，秦楚略略看过去，就知道她的水平有多么的差，虽说才上高一，但是这个水平简直是在劝退。

　　秦楚拿出一套题，给她二十分钟去做，题目是高一的题，但是沈优岫却翻开一看一脸懵，从第一道看到第七道，没有一道题有思路，身边还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让她想不明白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她是秦楚的“帮扶对象”，可是今天也没有黄秘书扛着摄像机在他们旁边啊，而且不是说，只是做个样子吗？

　　虽说沈优岫很渴望有人能来指导她的功课，她知道她人生的唯一出路就是考上大学，可是相对于蔡高斯温柔地指导，坐在她身旁的秦楚简直恐怖的像个阎罗。

　　“你怎么不动笔？” 见她一字未写，秦楚的声音从头顶压了下来。

　　“我，我不会……” 小兔子怯怯的。

　　“一道都不会？”

　　“嗯，一道都不会……” 少女的眼眶红了下来。

　　秦楚拿过纸笔，就着第一道题，自以为已经用很详细的方式给她做了一遍，问道：“明白了吧？”

　　少女却低着头，摇了摇头。

　　“这么详细你还不明白？哪里不懂？”

　　少女指了指第一个步骤的公式，怯怯的说，这里不知道。

　　“你这个水平，还是弃疗吧！这么简单你还不会？”

　　这时候，管家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道：“少爷，花园画具准备好了，还有——”

　　“好了，好了，知道了，别烦我了。”

　　管家一眼瞥到小少爷的脾气似乎又上来了，看着里面坐着的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儿，不知其是可怜还是可悲。

　　管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重重的摔书声，不禁叹了口气。

　　不过，等到书房门再次打开，两个人前后出来的时候，管家敏锐的发现，他们二人的情绪似乎都还不错。

　　沈优岫跟着秦楚走进后花园，花园里种满了野玫瑰和蔷薇花，修剪的干干净净，简直美极了。就在一片蔷薇花里，一个穿着白色洋裙的女孩儿转过头来，一脸笑靥：“秦楚你来啦！”

　　却又看到秦楚身后那个衣着简陋的女孩儿愣了一下。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花园里的花都开了，白色洋装的女孩儿长得像是电视里的洋娃娃，如果没有沈优岫在这里，他们两个人似乎像是童话故事走进了现实。

　　“你怎么来了？” 秦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

　　“我听说你在家画画，最近我也刚刚上了绘画课，就想来和你切磋一下咯！” “洋娃娃” 的眼神飘向沈优，大大方方的说道：“你好，你是谁呀？”

　　沈优岫也学着她大大方方的样子回道：“你好，我是沈优秀，你是谁呀？”

　　洋娃娃看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女孩有样学样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倨傲的答道：“我叫林琅，” 然后立即转向秦楚：“秦楚，这是谁啊？”

　　“跟你无关。” 秦楚没有正面回答，迈着长腿走了过去，林琅立即凑上去与他并行道：“我上周去ME Gallery买了一幅画，是你喜欢的impressionist，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家看看呀？”

　　“有时间就去。”

　　说了等于没说。林琅接着亲密道：“爸爸请了清华美院毕业的老师给我做家教，他夸我画的很有Monet的feel呢，你要不要一起来上课试试？”

　　沈优岫默默的跟在后面，准确无误的踩着秦楚的脚印，听着她听不懂的gallery，impressionist云云。

　　见秦楚不答话，林琅扭头说道：“沈——额……”

　　“沈优秀，优秀的优秀。” 沈优岫立即提醒道。

　　“哈哈，你很优秀嘛？” 林琅发出一阵笑，笑声像是从天上的云端里飘下来，落在沈优岫的身上却重重的。

　　“你怎么这么多话。” 秦楚皱眉道。

　　“我就是话多嘛，你以为谁都像你，惜字如金呀！” 林琅娇嗔道。

　　因为预先不知道林琅来，管家只准备了两幅画板。林琅的家与秦楚家是世交，因此来到这里就像是来了自己家一般，听到秦楚要画画，索性直接呆在花园里等他，还特地交代管家不要告诉他，想要看看秦楚震惊的样子，结果，没有想到秦楚领了这么一个小要饭的，林琅心里来来回回打量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皱巴巴的女孩子跟秦楚什么关系。

　　沈优岫将小兔子从盒子里抱出来，放在了草地上，林琅凑过来，摸了摸说道：“真可爱！我们就画小兔子吧？沈优秀，你会画画吗？”

　　“会一点。” 沈优岫怯怯说道。

　　林琅一把将她拉到画板面前，按住她坐下，自己大喇喇的坐在旁边的画板上，说道：“那今天我们两个来画画吧，秦楚你来指导我们好不好？嗯，我想好了！我想画印象派风格，优秀你呢？”

　　“我，我想画动物派。” 沈优岫不明白什么印象派，于是自己诌了一个听起来差不多的。

　　“额……” 林琅一时不敢确定这个“东吴派”是什么画法，难道是国画的一种，她自己很喜欢西方画法，可是爸爸却总是说国画才是艺术审美的至高所在，她心想秦楚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生邀请来画画的女生，可能真是深藏不露，于是也不敢质疑什么，反而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了，只是含糊道：“哦，好吧。”

　　秦楚在一旁听到了以后，却忍俊不禁。早就见识过沈优岫那种突如其来的脑洞，看到她此时不知是天真还是心机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不过，等到画画以后，沈优岫就完全暴露出来她的画画技能，不能说她是毫无功底，而是她连调色盘怎么用都不知道！

　　秦楚站在她们两个中间，假装自己指导林琅，看到秦楚亲手调色，两个女生都将手上的笔放了下来，沈优岫偷偷学着秦楚调色、拿笔的样子，有模有样的照着在画板上画了起来。

　　林琅则抓住机会和秦楚喋喋不休道：“对咯，今晚白淼的生日party你去吗？”

　　“不去。”

　　“去嘛，去嘛，我们一起嘛，我都跟她打过包票我一定能把你带去了，秦楚哥哥，好哥哥，拜托拜托。” 林琅拉着秦楚的衣角摇晃着。

　　沈优岫偷眼瞄去，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十分高傲的女孩子也会有这样旁若无人的撒娇，或许对她来说，沈优岫的存在不比一只兔子吧。

　　沈优岫觉得只要给她机会，她就可以学很多事，唯独撒娇这种事，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滋味。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花园入口处喊道：“少爷，秦总请您接电话。”

　　秦楚听了，终于摆脱了林琅的“拜托”，说道我去接个电话，匆匆离去。

　　秦楚一走出去，林琅就恢复了先前的那种倨傲的神色，沈优岫发现这副神色只有她能看到。

　　“你家是做什么的？” 林琅一边画着画板，并不去看沈优岫。

　　沈优岫一时没有想好怎么说，于是假装没有听见。

　　“我跟你说话呢！” 林琅放下画板，转头盯着沈优岫说道。

　　“我爸爸做生意。” 爸爸每年秋收以后，都会把稻谷卖掉，说是做生意的也不算是撒谎。

　　林琅打量了沈优岫一遍，说道：“我家和秦楚家做的都是Transnational Corporation，你们家也是吗？”

　　沈优岫不明白穿死奶身闹抠破身是什么意思，不经意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沈优秀，你会英文吗？” 林琅意识到沈优岫可能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尖锐的问道。

　　“some。” 沈优秀答道。

　　“poor girl。” 林琅噗嗤的笑出了声，正逢秦楚回来了，林琅扭头对秦楚笑道：“she said she could speak some English，i think that means the word some.”

　　沈优岫那时候并不知道，彻底摧毁一个少年的自尊心莫过于在喜欢的人面前受到同龄人的降维打击，她那时候也并未意识到“喜欢”的人。

　　因为喜欢这件事，她要用一辈子才能慢慢学会。

　　可是沈优岫还是隐约意识到林琅那句她不明白的英文是在嘲笑她，实际上她大可不必如此的，她们两个站在一起，沈优岫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但是也许，在这三个人里面，第一个没有没有把沈优岫当做无足轻重的笑话的人或许正是想要看她出丑的林琅。

　　秦楚说：“你还是好好画画吧，对了，我爸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那她呢？” 琳琅瞟向沈优岫。

　　沈优岫也露出小鹿似的眼睛望向秦楚，秦楚感到一丝气闷，可直到失去了以后秦楚才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气闷，而是心动。

　　“待会司机会送你回去。”

　　于是两个人又画了一会儿画，秦楚发现，虽然沈优岫画画毫无章法，可是画的小兔子却栩栩如生，带着一种莫名的生气。虽然只有一只小兔子做模特，沈优岫却画了两只兔子在一起。

　　“喂，只有一只兔子，你为什么画两只呀？” 林琅说道。

　　“另一只在我的脑海里。” 沈优岫犹疑的说。

　　林琅皱了皱眉，于是也觉得自己只画了一只小兔子有些孤单。

　　“可是明明只有一只兔子，你多画了一只就不符合规范！” 林琅伶牙俐齿道。

　　沈优岫有些无助的望向秦楚，又是那样小鹿似的眼神。沈优岫突然用画笔去涂黑一只小兔子，却被秦楚夺下来，可是为时已晚，一只小白兔有一半身子是都是黑的了，秦楚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呀，我们去吃饭！” 林琅一手揽上秦楚的胳膊。

　　秦楚却抽了出来，对沈优岫说：“司机在门口等你，管家已经把你的书包放在车上了。”

　　“嗯。” 于是沈优岫就乖乖的跟着管家去到车上。

　　车子在路上飞速的行驶，外面的风景由繁华、干净渐渐变得灰头土脸，沈优岫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后座上，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沾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