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南容岑

3、魔怔

　　日晒三竿的时候，我正被充满房间的香气簇拥着醒来。神力不清地坐在床上醒神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殷灵妈妈和善的笑容，柔柔地唤我：“施臣起来啦，快洗漱下来吃饭啦。阿姨今天做了排骨炖玉米汤哦。”

　　我软塌塌又有点沉重地点了点头，笑道：“难怪这么香。阿姨，殷灵呢？”渐渐地我就有些无力地后仰，视野骤然模糊了，殷灵妈妈愈远的声音传来：“她下去帮我买料酒啦。”阖上双眼漆黑一片之前，我摔到床上，只剩一个背身出去的殷灵妈妈的身影。

　　好像只是极短的一瞬间，我阖上双眼又立即挣开了。一切像梦一样，身子突然被抽去的力气却又恢复了。待我意识清醒后，我条件反射地去看表，十一分钟。我松一口气，有点仲愣。

　　进房间的殷灵正见我看着怀表的出神摸样，冲上床来，朝我做了个鬼脸，大声吓我：“嘿！”我咋一回过神来，有点好笑看她动作。“快起来啦，我妈说她叫我出去买料酒的时候就来叫你起床了，你怎么还赖着啊。”说着拉扯我离床。我一边温吞吞换衣服，一边抱怨道：“那你的床好睡嘛，我舍不得起来。”对于我耍赖和灌糖蜜的语调意外的殷灵就势坐在床边，有点答不上话来。只是看着我换衣的动作。我看在眼里不作声。

　　“我都习惯你的扑克语调了……诶，这块怀表为什么你时刻带着啊？”手里就正把玩着我的怀表，我有些慌张，快速伸手去夺。“因为我得看时间。”又温吞吞把怀表放进右胸前的小口袋里，别上表链，在锁骨旁的T恤领上。殷灵笑得不怀好意的一脸不信：“要我说啊，是不是心上人送的啊。”就以仰视的角度凑近了正别表链的我，对上我的眼。我浅浅一笑：“不是。”就走在了前头：“我得去尝尝你去买的料酒做的菜是不是和平常的不一样了。”跟在背后的殷灵还在嘀咕：“不是心上人送的？鬼才信了。肯定是心上人送的。”

　　我听了莞尔，却突然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鼓起，晃了晃，小小的零星撞击的声音。略安心地左手附上装着怀表的口袋。自从有了这块怀表，无论什么衣服，我总会在右胸的位置上缝一个小口袋。

　　洗漱完毕，走到餐桌前。殷灵妈妈正端着汤出来，看见我就笑得和善：“施臣起来啦。快来吃饭吧。”我笑得开心：“好的。”自觉地去拿碗盛汤，拉开殷灵旁边的椅子坐下。

　　就听到，正拿着碗筷给殷灵盛汤的阿姨数落着殷灵：“你看看人家施臣，多乖。先喝汤，还舀了排骨和玉米，哪里像你排骨不吃，玉米不吃，汤也不爱喝。施臣你说阿姨说得是吧。”突然被提及，专注喝汤的我抬起头来，就对上殷灵妈妈等着我的肯定的殷勤眼神。我有点好笑，微笑点点头，郑重地说：“挑食确实不好。”
　　“是吧，你看，施臣都说了……blablablabla……”得了我的肯定的殷灵妈妈更加勤快地数落起殷灵来。转过头，就看到殷灵愤愤地瞪了我一眼。苦笑着应付殷灵妈妈的埋怨。
　　我淡淡一笑，觉得有趣。低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吃食。
　　四菜一汤。殷灵爸爸因为单位有事没有回来。三个人的餐桌，热热闹闹的。

　　午饭过后，和殷灵窝进她满房间的沁凉里。“施臣，你这么来来回回地走做什么呢。”隔着床本来沉浸于漫画的殷灵回过神来，正看向我的方向。我还在来来回回地踱步。“消食。”低低答应了一声。胸口已经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消失？……消食！施臣你是说助消化吗？！”殷灵适时地摆上夸张的表情，我一时又轻轻笑了。“是啊。”

　　“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助消化的诶，真的有用吗？没有想到你是这么助消化的。可是你有必要助消化吗？中午吃快了？”殷灵语速很快，一个接一个抛至的问题，绕晕了哪个是自言自语哪个是提问我的判断。

　　“有必要吗？”我默默地重复殷灵的话。慢慢地消化，心里一沉。依旧浅淡地答道：“本来是不用……”未等我说完，也未等殷灵继续追问。

　　“唔……”我的心间骤然一阵阵缩紧地刺痛，仿佛一只凝重的手拉着我的心脏往下沉。我俯下腰去，事实上，我的人也连带着摔到了地板上。

　　沉闷的一声响盖过了我不自觉的痛呻。右口袋的硬壳在我的挤压下也从口袋跌了出去，朝床下滚去。发出熟悉的零星撞击的声音，仍旧低而脆。我倾倒在地上，面目扭曲地看着床下还在晃动的药瓶。

　　就连伸手的力气都组织不起来了。眼前就一黑，殷灵到了我跟前。扶起我来，被我痛苦的表情唬了一跳。就着急地叫道：“施臣！施臣，你怎么了。”

　　吐露一个字都艰辛得好像会随时用去所有的呼吸和跳动。“药……”“什么？施臣你要什么？”殷灵附耳到我嘴边。有什么盈满眼眶模糊殷灵的焦急就顺着脸颊滑下，我却只能孱弱而艰辛地说：“1……2……”

　　“药-1-2？112！112是什么？救……救护车！妈！快……快，快打112叫救护车！”

　　靠躺着的，是殷灵剧烈起伏的跳动。我看到了天花板，殷灵家那写意的灯饰，就模糊着黑暗了。耳边只剩殷灵急促的声音，刺耳又遥远。胸口还疼痛，跳动却渐渐弱了。

　　弱到好像只剩口袋里怀表秒针跳跃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