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小队》三月三安

5、红衣女鬼的真相 小面包在郎

　　小面包在郎沐星的驾驶下实力演绎什么叫做脚不沾地，被吵醒的郎沐星一句话都不想说，把小面包开成小飞机，袁斯仑觉得还不如听他骂人，气压低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事儿了，于是暗自在作死行为守则上加上一条：不要打扰郎沐星睡觉！这厮的起床气不仅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也不怎么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结果就是李琛感恩戴德，觉得郎沐星一定很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哆哆嗦嗦一开门就扑通一声要给郎沐星跪下，把还在反胃的袁斯仑吓了一跳，差点吐出来。郎沐星不耐烦地翻着白眼绕过地上的李琛，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哑着嗓子说：“赶紧的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前言不搭后语，言辞里全是为自己开脱的话语。但总算让袁斯仑和郎沐星了解了整件事的原委。

　　27岁的甜甜算是初代网红了，当年在读中学的她因为一张青春洋溢的照片火遍了各大贴吧和直男论坛，在那个还没有微博的时代，她的照片是很多人的头像。

　　而没几年进入了智能机时代后，层出不穷的各类网红让人目不暇接，飞速地火起来占领了群众的眼球，也占领了市场。

　　看着这一切的甜甜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可是当年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做营销，也没有任何团队，本来就家世普通的她过着普通的生活，那张青涩的脸庞留在无数人的心里，可却没有人把这张脸冠上她的名字。

　　“10w彩礼你怎么不去抢？十年前你可能值这个价，现在？照照镜子吧！”

　　当在一起三年的男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甜甜忽然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过成了这个样子。

　　沉迷在恋爱和自恋中的学生时代，脾气大过能力的职场，稳定却不见得有爱情的结婚对象，催婚的父母，和年华不再细纹初现的脸。

　　当一个人开始审视自己的时候，也许就是她改变的开始。人生没有正解，所思所想所为都不过是为了自己舒坦罢了。

　　甜甜收拾好行装，拿着这些年的存款，分手，告别父母来到了帝都。求一个让自己的嫉妒平息、不再沉迷过去的新的活法。

　　她遇到了李琛，一个不算大的MCN机构的总经理，一头在互联网嗅到商机的鬣狗。她以为遇到的是贵人，却不明白只有双方平等才叫合作，否则就只是利用与被利用。

　　李琛先是建议她去微调，不用在脸上大刀阔斧地修建填补，只是整理掉那些生活带来的灰头土脸。

　　化着清纯伪素颜妆、穿着校服的甜甜，耐心地调整着APP里的美颜参数，直到画面里的她几乎与十年前的照片一般无二时，她哭出了声。

　　是不是这样，就找回了过去？可以重来一次的人生。

　　可是她忘了，她原本所求是新生。而不是重生。

　　一开始，打着全民白月光名号的她的确吸引了很多关注，掀起了一波回忆过去的热度，粉丝积累得很快。

　　她更加信任李琛，什么推广都接，直播带货的所有准备也从不过问。本人却沉迷在前所未有的虚荣与满足里。

　　然而网红过气的速度超过了她的想象。“恰烂钱”的标签一旦被打上，就很难揭下来。再加上昼夜颠倒、不会保养，直播间里动态的她渐渐显出原本的疲态。

　　白月光之所以为白月光，最大魅力莫过于得不到。情怀一经消耗，便将回忆里的滤镜一并消除，风评一落千丈，没有持续吸粉的能力，甜甜开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不安变本加厉，询问李琛应该怎么办。

　　而李琛当时签她也只是看上了初代网红这个身份，炒作一波能捞多少捞多少，根本就没想过热度过去甜甜该怎么办，更没给她一个合理的发展规划。但李琛是个商人，不榨取掉你所有的价值他怎么会放手呢？

　　于是他给甜甜指了另一条路：土味视频，夸张炒作。

　　颜值的路走不通了，那就换个赛道。当初的女神扮丑逗你笑，能满足多少不得志的恶臭网民看人笑话的心态啊。

　　甜甜开始化丑妆，装疯卖傻，演一些尴尬的小视频，在剧情里被甩，在评论里被骂，热度又有了，钱也又来了。可她不快乐。

　　怎么可能快乐呢？她所有的虚荣都是想要爱啊。

　　于是她这次决定不听李琛的话，模仿着拍一些变装视频，加上小时候那一丁点的舞蹈底子，企图以自己的魅力再次走进大家的心里。

　　不温不火。

　　哪怕衣服越穿越少，也依旧什么水花都没溅起来。偶尔暴露出来腰间的赘肉，还会被截出来转发嘲笑。

　　“这样的也能来卖肉？好歹拉个腿，看看舞蹈区的身材吧。”

　　丑人多作怪、坦克、污染眼睛、肥婆、滚。

　　每一天，她都在恶意的潮汐中挣扎。可是，就这样回到过去的生活，她也不甘心。她不停地问自己，问李琛，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应该怎么做。

　　而李琛已经很不耐烦了。他觉得甜甜早已过了成为网红的黄金期，颜值也好能力也罢，没有一项拿得出手。尊严？没钱谈什么尊严。李琛只想捞钱，所以他安慰甜甜说，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有人骂才会有热度有争议，有争议就会有人帮你说话，这样吧，我去帮你做个重度抑郁的证明，你再拍一个你被网暴后想轻生的视频。这样就会有人来心疼你了。

　　她太需要爱了。

　　把自己的一条命交到了鬣狗的手里。

　　甜甜开始准备拍那个视频，李琛甚至没有告诉她这种卖惨的视频该怎么拍。而她在公司租下的直播房里，穿上了红色的古装长裙，设置好拍摄的手机，一步一步地走向窗台。她颤巍巍地跨过栏杆，站在外沿的窗台上。

　　没有音乐，没人保护，没有陪伴，没人欣赏。

　　她就这样开始跳她小时候第一次站在学校的舞台上，表演的第一支舞。

　　那是一支模仿飞天的古典舞。

　　她提起一只脚，双手摆出反弹琵琶的姿势，回头向着视频看了一眼，那眼神充满了空洞。她开始舞动，每个姿势都是那么准确，慢慢地，她越舞越认真，越舞越动情，越舞越危险。

　　已经过去太久了吧，这支舞。或许是无法完全驾驭这支舞，或许是不小心地失足，或许是她累了。舞蹈未完，生命就已凋零。

　　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热爱所在，于是她企图在离开这个世界后，夜夜起舞，完成这支最初与最终的舞。

　　“二位，您看这个视频就是她跳楼前自己拍的，我真没撒谎，您看她这就是自杀啊。她那个前男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甜甜火了他还回来求复合，甜甜被骂了他翻脸不认人，肯定是因为这个。”李琛带着一脸讨好说着：“要不，我把她前男友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带她去找他？”

　　袁斯仑的捏起拳头，嘴抿得紧紧地，他恨不得给李琛这张脸上来一拳，憋得脸都红了说了一句：“这些事，你都告诉警察了吗？”

　　“这视频我也给警察看过了，人警察一看就知道这要么自杀要么失足，谁让她这么做这么危险的事，这也怪不着别人啊。”

　　“怪不着别人？不是你让她拍想轻生的视频吗！为什么让她自己拍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没有保护措施！她……她就是被你害死的！”袁斯仑气得站起来大声说。

　　李琛听了这话，立刻就收起了所有的讨好，“小哥，话可不能这么说，造谣是犯法的。我让她拍想轻生的视频是说录个怼脸自拍哭一哭卖卖惨，假装割个腕就得了。我可没让她站在窗台上跳舞，再说，她拍这个视频别说我，连工作人员都没打招呼。你说这怪我什么？”

　　“不怪你？不怪你你怕什么。”郎沐星面色沉沉，冷笑一声说。

　　李琛忽然恢复了那副万金油的样子，这两个不过是拿钱办事儿的，那个头发短一点的小子更是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他可不能留把柄给他们。于是李琛说：“她原本在公司这么跳，晚上直播的主播工作人员都能看到，都吓得不行，房间根本用不了，所以我才找你们解决。我怕什么？那可是鬼，你们鬼见多了不怕，我们普通人当然怕了。”

　　你才鬼见多了，这是我见的第一位鬼。袁斯仑不合时宜地心里想着。郎沐星听了这话不气反笑，说：“没错，我们的确鬼见多了不怕。不过我看您怕也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李琛听了这句刚要发火，郎沐星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解决当然是可以解决了。只是李老板你想要怎么解决呢？”

　　“怎么解决？直接让她消失就行了呗！”

　　“消失也分很多种嘛，比如这个女鬼生前懦弱没主见，死后却有执念，解决了执念，她自己就会去投胎了。”

　　“执念？她有什么执念？跳舞？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跳吧！就不能让她，魂飞魄散什么的直接消失……”

　　袁斯仑听了这话又要跳起来：“你！你害得人家这么惨，你还想让人家魂飞魄散！”

　　“李老板真是好狠的心啊。”郎沐星面上带笑，眼神冰冷：“魂飞魄散可是连投胎转世的可能性都没了哦。人家当初那么信任你，还给你赚了不少钱吧，现在跳跳舞你就让人家连下辈子都没有啊？嗯，这种心情可能只有以后你感个冒你儿子就要拔你氧气管继承家产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了。”

　　李琛气得想骂人，偏偏他现在又在求人。他实际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义正严词，正因他太知道哪儿对不起甜甜，他才能把自己摘那么干净。于是他换上了一副知错就改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郎爷爷我错了，您就帮帮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郎沐星看得出来这不走心的演技背后不过敷衍，只是事情总归要解决。甜甜已经成了鬼，在人间也是折磨，早点走向下一个阶段也没什么不好。他掏出一张清心符，扔给李琛。

　　“睡一觉吧，明天这件事就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