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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别靠近我,死也不能赎罪的职业 ...

  •   宁纪挑眉道:“听闻俞老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久仰大名,想努努力。”

      俞袅语气似是有些无语和无奈:“……你有心便好。”

      祁越一把拽住宁纪的手臂,不悦道:“你还走不走?你就是这样努力的?”

      宁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越拽着出去了,俞袅依旧十分平静,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书。

      被拉出去后,祁越质问道:“你是觉得自己活的时间太长了?招惹他?”

      宁纪道:“小古板一个,有什么惹不得的。”

      祁越双手叉腰:“靠,”又转头看着宁纪,“你不知道他大学老师是谁?张培杲!”

      宁纪茫然道:“哪个搞?”

      祁越无语半晌,说道:“上面一个日字下面一个木字的那个杲。”

      宁纪摇了摇头否认。

      祁越:“……笨死你算了,猪脑子。”说完转身而去。

      宁纪坦然地笑了笑,喃喃道:“是啊,猪脑子。”

      宁纪悠哉悠哉地走回了宿舍,附近绿水环绕,石板小路,年纪最大的便是那棵樱花树,整个A中走的都是古典风,宿舍附近有樱花树并不奇怪。

      里面每一间都只住两个人,宁纪推开宿舍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从笔筒里拿出笔,开始构思该怎么写。

      说真的,宁纪从小到大就没写过什么检讨书之类的,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写。

      宁纪先提笔认认真真地写下“检讨书”三个字,后面的字就龙飞凤舞,笔走龙蛇,一波操作后宁纪弹了弹纸,满意地点点头。

      宁纪将纸夹在要带去还图书馆的书里,时间还早,他趴在桌子上,看了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终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被人推开,然后被人合上。

      来人推了推宁纪,宁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来人:“戴峥?你回来了。”

      戴峥个子不算太矮,但也不算太高挑,戴着一个黑眼镜,下巴有一颗小红痣。

      戴峥摸了摸鼻梁,“嗯,刚回来。考试发挥得怎么样?”

      宁纪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懒洋洋道:“稳定发挥。”

      说完,宁纪又猛地坐直了背,戴峥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关心:“怎么了?”

      “我要好好努力,进147班。”

      戴峥尴尬地笑了笑,“你确定?”

      据他所知,宁纪是不会努力的,宁纪虽然是靠关系进来的,但是其实力不容小觑。

      宁纪属于那种“天赋型选手”,班上的老师无一不恨他,但又指望着他拿年终奖。只要做的不太过分,一般都闭一只眼睁一只眼。这次说要努力,着实让戴峥惊讶。

      宁纪眯了眯眼,道:“你不信?”

      戴峥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努力是好事。”

      宁纪?他可惹不起。

      宁纪转过头,埋头呼呼大睡。

      戴峥:“……你是,做梦了?说梦话呢?”

      ……

      经过一番挣扎后,戴峥觉得这个问题不能在问下去了。

      戴峥背起自己床上的书包,关好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等宁纪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透了。

      宁纪心道:食堂应该还有饭菜,只要我跑的够快,就还能吃晚饭。

      于是宁纪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冲向食堂,食堂的阿姨们已经开始洗盘子了。

      宁纪:“……”

      宁纪摇了摇头,他在思索着该怎么出去买点东西吃,A中的早餐一般都要跑完操后才有,让他饿一晚上还要早起跑步,属实有点……难。

      宁纪悠哉地走在小路上,一边走,一边寻找比较隐秘的地方,好翻出去。

      在接近教师宿舍楼的附近,他找到了一面墙,附近有几个花坛,此时月色朦胧,漆黑一片,正是搞事情的好时机。

      宁纪自信地笑了笑,一脚踩在花坛上,双手立刻攀附住墙,往下一蹬,跃上了墙。

      论爬墙逃学这是事没人比他更熟练,被请家长更是家常便饭。

      宁纪顺着墙上快步跑着,转了几个弯后,纵身一跳,落地后,他走到一张油腻脏污的凳子那,扯了几张纸擦了几下,又擦了擦桌子,才坐下。

      “老板!五十串牛肉!”

      一个满面油光的男人回过头,还穿着白色的背心和黑色的短裤,一脸乐呵呵地喊道:“好嘞!”

      宁纪敲击着桌面,等待着老板上菜,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袋东西。

      那人身穿红色色短袖,外面随意地套了件棒球服,戴着个鸭舌帽,眼神犀利似带闪电,灯光照耀下,有些许朦胧,宁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宁纪向那边招了招手,笑道:“祁小弟!”

      那人愣了愣,回头冷冷地看着宁纪,眼神里杀意波动,宁纪直接忽略了他的眼神,向他比了个“过来”的动作。

      那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宁纪的旁边,冷冷开口道:“操你大爷的的,找死?”

      宁纪视若无睹,自顾自道:“祁小弟,翻墙出来的?”

      那人摘下了帽鸭舌帽,宁纪懒洋洋看了过去,“不装了?”

      祁越无语道:“装你大爷。”

      “我大爷死了。”

      祁越举起手正欲打人,宁纪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连忙道:“别别别,我请你吃肉串,别搞!”

      祁越才放下抬起来的手,宁纪连忙松了口气,他可遭不住再让祁越打一次了。

      宁纪双手放在桌子上,问道:“你呢?出来干嘛?”

      祁越撇了撇嘴,“还能干嘛?找你呗。听你舍友说你不在宿舍,我估计你翻墙出来了。想着出来试试看,没想到还真遇到了。”

      宁纪看了看老板那边,老板在摊子前忙活着,他又转头看向祁越,道:“什么事儿?”

      祁越道:“你检讨写了?借我看看。”

      宁纪挑眉,笑道:“写了,但我估计,你看不懂。”

      祁越疑惑道:“有啥看不懂的,拿来。”

      “宿舍里。”

      祁越:“……”

      祁越抬手道:“你是真不怕我一巴掌呼死你。”

      这时,老板将肉串用铁盘装好,端过来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忙去了。

      宁纪拿了一串递给祁越,“要吃赶紧吃,等会儿查寝咱俩没在,得完。”

      祁越不客气地接下了,直接开吃,“成,等会儿回去把你检讨借我。”

      宁纪点点头,埋头拿起一串,自顾自地吃。

      约莫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吃完,宁纪起身去给钱。

      祁越靠着一旁的电线杆,不耐烦催促道:“快点,马上就要九点了,人晚自习都快上完了。”

      宁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黑帽子和黑口罩戴好了,“走吧。”

      二人回到那段墙,一只脚踩在地上,另外一只脚直接踩在墙上,双手在跟着一用力,二人已经站在了墙上。

      此时,明月高悬,洋洋洒洒地照亮了一旁的树,二人都身穿黑色,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宁纪低声道:“现在太晚了,拿给你要回宿舍,肯定会被人撞见。”

      祁越道:“明天拿来。”

      宁纪比了个“OK”的手势,祁越与黑夜融为一体,二人宿舍不在一边,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宁纪在墙顶飞跑,然后纵身,稳稳落地。

      祁越翻了个白眼:“小心点儿,别摔死了。”

      宁纪:“知道了!”

      宁纪烦躁地睁开眼,盯着窗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家家闭门睡觉,唯有他,独独一人跪在街道上。

      孤寂的夜里,云彩遮住了月亮,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天空黑中透蓝,隐隐听到几阵闷雷声。

      儿时的宁纪浑身脏兮兮的,但却毅然决然跪在街道上,跪在一户紧闭大门人家的门前。

      雨点一滴一滴砸了下来,砸在了他脸上,他莫名地觉得好疼,但他依旧十分倔强地跪好。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子撑着一把美丽且又精致的叮当猫伞,打开了门。

      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眼里的泪光闪烁,满是感激。

      男孩盯着他看,眼里却只有嫌弃和厌恶,恶狠狠道:“别跪了,就算你死在这儿,我也不会管你。”

      他小小的身形一晃,似是刚逃出猎人陷阱却又进了狼口虎穴的猎物,卑微至极,可怜至极。

      他只是低下头,道:“对不起。”

      男孩冷冷地盯着他,“你以为你算什么?你只不过是一个传染病罢了,有什么资格玷污‘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的头似乎低的快要沉在泥水里了,但还是求着男孩:“求求你,求你让刘先生救救我爸爸。”

      男孩一把推开了跪在地上的他,他跌坐在了泥水里,整个身上脏兮兮的又湿答答的。

      他趴在地上,却仍倔强地向前爬去,他想拉着,拉住了唯一一个可以救爸爸的稻草,哪怕是去死。

      可还没够到,就已经被一个个粗壮大汉一脚踢开,恶狠狠道:“你算什么东西?别靠近少爷,脏。”

      男孩冷冷望着他,说出了这一生令他难以忘记的一句话:“别靠近我。”

      这四个字如青天的雷击,准确的劈在了他身上;如压倒他最后的一捆稻草,毫无预感地砸在了他身上。

      后来男孩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只记得,那天,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倒在积水里,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传染病,妈妈因为他离开了爸爸,爸爸公司的官司打输了,他们连家都没有了。

      他也不知他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老天爷要如此罚他。

      后来,他们住在吴奶奶家里,吴奶奶待他极好,巴不得把自己当作她亲孙子看。

      但是,吴奶奶却因病去世,自己无能为力,他从小就对医生一道极为感兴趣,经历两次无法挽救亲人后,医生,那也是茫茫人生上他不能碰的职业。

      光太美好,像他这样脏的人,不可触碰,不可亵渎,一旦不知死活去碰了,得不到什么,反而会把自己弄的一身伤,换来的也许不会是人人的夸赞,反而害更多的人失去亲人,失去支撑,失去依靠。

      宁纪想到这苦笑着,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脏的不堪入目的东西,竟也配称为人了。

      宁纪跳下墙顶,步履瞒珊,摇摇晃晃地向宿舍走去。

      俞袅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墙上,手早已血淋淋的,让人毛骨悚然。

      律师?呵,这个职业,他宁愿去死也不会碰。

      俞袅身形恍然,想到了自己最不愿意想起的一幕。

      正逢夏天,月亮驾于明空之上,路旁的蓝雪花刚开,蓝中透白,几只黄鹂鸟站在枝头,当真宛若仙境一般。

      那天,是他的生日,父亲答应回来陪着他,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欢快。

      可那一天,他同样也清楚地记得,母亲哮喘犯了,可他根本就不知道药放在哪里,大哥也不知道,药瓶却被父亲藏在了保险柜里,他怕他和大哥将药给弄丢了。

      可是,他们那时才多大啊,又怎么会知道密码,那一夜,他和大哥眼睁睁看着母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后来,睡着了。

      永远地睡着了。

      可父亲呢,回来时醉醺醺的,还让母亲倒水,大哥倒了一杯水递给爸爸,却被父亲泼在了脸上。

      他还记得,父亲的那一句话:“怎么这么笨啊!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早就升职加薪,离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A市了!都是因为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胸前的名片,专业解决一切法律问题,律师俞群……

      在那一刻,在他看来,那就是一个死也无法赎罪的职业。

      不以后来怎么了,自己和大哥祖父就被接了过去,日子更是惨不忍睹。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他和大哥还能去游乐园,现在,只有一条又一条,一本又一本的法律等着他们去背。

      有一次,他背错了一个字,被父亲用戒尺打了二十下,那时,没有谁替他挡着,大哥也只是继续背,到了夜晚,才帮他上药。

      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和大哥都被调侃,众人都说他不近人情,高冷骄傲,可又有谁知道,他在麻木和死板的法律里,已经变得没有人情味了。

      后来,父亲来看过他们一次,将曾经的相册扔在地上,骂道:“一本破相册而已,用得着你在意?”

      他只是默默捡起那些照片,收起来,藏好。

      晚上时,他将照片都堆在一起,用火机点燃了一张纸,扔在一起,他亲眼望着,他曾经所有的美好被他亲手烧毁。

      他甚至连母亲的遗物都没有,照片也没有,他有时候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这世上最不孝的儿子,连母亲的遗物都要烧毁。

      俞袅将头靠在墙上,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坐了许久,他才起身回到宿舍,打开灯,莫名地觉得光好刺眼。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似是感觉形同泡沫,一捏就碎。

      对于他而言,光?他根本不需要。他在黑暗里待的太久了,光只会让他觉得刺眼夺目,让他伤痕累累,让他被灼伤。

      这一切都形同陌路,一踩就碎,只有,只有母亲是真的。

      这一夜,月亮高悬,如一层朦胧的白纱,两个少年,各自躺在床上,辗转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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